城主府
說話間，蘅月等人已經被蘭悅引進議事廳。既然她問起那鮮果店掌櫃，蘭悅吩咐左右將人給押上來。
不但有鮮果店的掌櫃，還有昨天鬧事的中年婦人和她那個一直沒露面的兒子。
蘭悅道：“昨日他們想逃出城，不過都被屬下截住了，聽憑魔君吩咐。”
三人都被綁得結結實實的，嘴也堵了不讓出聲，只能一個勁兒地磕頭求饒。
蘅月心裡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出現了。
昨天“薛鏡殊”大開殺戒，今天他們的生死也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間。
“一般你們都如何處置？”
“他們衝撞魔君，又豈是‘一般’？”
蘭悅神態溫和恭順，蘅月看著他的眼睛，只有寒意在胸腔蔓延。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在這裡普及法治社會，讓他們以後都依法度獎懲，但看著蘭悅，她突然發現自己這個念頭無異於痴人說夢，別說蘭悅做不到，這個世界可能沒人做得到，也沒人能理解。
江年緩緩進入她的視野，胸腔裡的寒意似乎消散了少許。
還好她還有江年，江年大概是可以理解的。
“魔君？”蘭悅似乎有些不解。
蘅月又不是學法律的，哪裡知道這種尋釁滋事要怎麼處置，不過肯定算不上甚麼大罪就是了。
“把他們趕出棄雪城吧，昨天損壞的那些東西，讓他們雙倍賠償。”
蘭悅的眼神頗為意外，但很快就將異樣的情緒壓下，命左右將人押走。
侍女們奉上靈茶與靈果，蘅月喝了一口，頗為詫異，還以為自己嘗錯了，又喝了一口，確定沒錯。
這不是茶，是白水，甚麼味道都沒有。
而且還是冷的。
這難道也是城主府獨特的待客之道嗎？那他們的貴客還挺慘的，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蘅月暗自腹誹，但是也沒有提出異議，倒是靈果不錯，不曉得叫甚麼名字，吃起來清爽微甜，無核無籽不用削皮，洗乾淨了一口一個，也不會弄髒手。
蘭悅察言觀色，適時提議道：“城主府每日也需採購鮮果，不知可否從魔君的果園訂購？”
“太可以了！”蘅月怎麼能想到還能有這條生財之道呢！這可是公務採購，不差錢，又省心。
“這個給你。”她把新版可拍照的傳音玉盤給蘭悅一個，簡單說明用法，“赤果的事情，我讓趙裕亭聯絡你，平時有事也可以用這個找我們，我看到就會回覆的。”
蘭悅只試用了一下，就被吸引，小心問道：“這是魔君買的？”
蘅月道：“不是，是我們現在正在研發生產的主要產品，可惜棄雪城裡的的人都不是修士，不然我高低得在這裡開一家店。”
蘭悅立即道：“民眾雖然無法使用，但是城主府的人卻十分需要，可否也向魔君訂購？”
“可以可以，不過現在成品還比較少，要等些日子，前面還有一千個北魔宮的訂單，巽廷長老要的。”
“無妨，我們可以先付定金，五百個。”蘭悅直接拿出一隻儲物袋，蘅月簡單掃視，挑眉道：“你這可以直接買五百個。”
蘭悅柔聲道：“那就請魔君完成巽廷長老的單子之後，儘快完成屬下的單子可好？”
蘅月最受不了別人客氣溫柔，特別是蘭悅長得還挺好看的。他屬於那種第一眼看普普通通，但是越看越好看的耐看型，目前他在蘅月心中的好感值直線上升。
“沒問題。”蘅月當即寫了一張契約書給他簽了。
這麼一小會兒就促成了兩單生意，氣氛似乎融洽許多，蘅月問道：“你清點城主府文書資料的時候，有沒有發現甚麼特別的東西？”
蘭悅遲疑道：“甚麼樣的東西，算是特殊？”
蘅月一時語塞，她只是想到前城主肯定和屠萬里有聯絡，說不定會有涉及到懷義的事情，但是他們會怎麼聯絡，可能留下哪些痕跡，她是毫無頭緒。
“有沒有……跟懷義長老相關的東西？”
蘭悅抬眼看著她，試探隱藏在眼底，被他狠狠壓下，才道：“屬下不知……不過書房中有許多信件，若是魔君得空可以親自去看看。”
蘅月沒多想就跟著他來到了書房，數名小吏在這裡忙活，不少書冊被分類裝箱，想來是前城主的東西，準備收進庫房裡面吃灰的。
小吏們退下之後，蘭悅說道：“這裡都是前任城主蒐集的功法秘籍，還有棄雪城往來的稅簿，信件只有這些。”
蘅月按他的指示看去，功法秘籍兩大箱，稅簿兩大箱，信件就一口小箱子還裝不滿。
她招呼江年也過來看，四個人很快就把這些信件全部過了一遍，甚麼都沒有。
按電視劇的邏輯來說，書房都是藏秘密的地方，蘅月用靈識將書房扒了一遍，愣是沒發現疑點，連個密室都沒有。
不過，倒是發現了不少藥瓶。
這些也被歸攏到一堆，等待分類收撿。蘅月單純是好奇，拿起來看看，便聽蘭悅道：“這些都是前任城主珍藏的丹藥，有些效用不明，不如等屬下收拾好了，再送去給魔君如何？”
“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吧！”蘅月只是看看，沒有順走的心思。
說話間正好開啟了手上這瓶丹藥，她聞了聞味道，臉色微變，“你知道這是甚麼藥嗎？”
蘭悅上前接過藥瓶，也聞了聞，搖頭道：“屬下不太瞭解，聞起來像是清心丹之類的。”
是特製的那種清心丹，前任城主居然也在用這種藥。
蘅月把那一堆藥瓶子都開啟，只找到兩瓶這種清心丹，她想了想，看蘭悅神情不似作偽，便留下一顆，“這種藥你記好了，要是城中出現這種藥，把藥和人都扣下，通知我，我要親自過問。”
“別問這藥有甚麼作用，我現在還說不好它有甚麼副作用，總之不要讓棄雪城任何人接觸這種藥，不是甚麼好東西。”
蘭悅似乎沒有任何好奇心，恭恭敬敬答應下來。
既然這座城歸自己了，怎麼樣也得看看老百姓生活得好不好，正好稅簿在這裡，她隨手翻了翻，完全看不懂的樣子。
算了，直接問吧。
“棄雪城現在一年要收多少稅？”
“取近十年均值的話，大概十萬兩白銀。”
“稅率多少？”
“稅種不同有些差異，比如丁稅兩成，商稅三成，這兩種是大頭，此外還有暖稅，主要用於維繫城中大陣，暖稅是定額，每人每月二兩白銀。”
蘅月不是專門學這個的，本來就有古今差異，而且這個是修仙世界，和真實的古代也完全不同。
“甚麼叫丁稅？就是說一個人全年收入的兩成要交稅是嗎？”
“可以這麼理解。”
“那商稅就是利潤的三成交稅？”
“對。”
蘅月沉思，這個稅率的演算法不太科學，而且按照棄雪城的居民收入來說，並不算低。她用之前在棄雪城吃飯白銀的購買力折算，一兩白銀約等於五百塊人民幣，一個人只要住在棄雪城，哪怕甚麼事都不敢，得先交一千塊錢的取暖費。
這很貴了！
“這麼點稅收夠用嗎？”蘅月一路走來，城主府氣派非常，十萬兩白銀只怕都不夠府中一年的用度，還有底下那麼多小吏和護衛哪裡養得起。
蘭悅道：“城主府算是城主的私產，並不用賦稅開支，而且棄雪城的確貧瘠，每年的賦稅也就堪堪夠用而已。”
蘅月回想剛才自己看到的人數，心算一下，發現棄雪城公務員的工資也不高啊，難怪大鬍子隊長那一波人會想辦法撈外快了。
“這樣吧，以後丁稅就減到一成，商稅的話，分三個階梯來收稅，比如年利潤一百兩銀子以內的商戶，稅一成，五百兩以內的，稅兩成，一千兩以上的，稅四成。”
蘅月給蘭悅科普了一下現代的階梯式稅率，讓他自己確定每一級階梯的起徵點，總之就是富戶多交稅，窮的就少交點，算下來收到的稅應該和以前的差不多。
蘭悅默默記下，猶豫了片刻，道：“今年本應送去魔宮的供奉，因為前任魔君……或許難以湊齊往年的數目，還請魔君寬恕。”
“甚麼供奉？”蘅月不記得有收過甚麼禮物呀！
“就是棄雪城稅收的一半，按例是要送去給魔君的。”
“棄雪城這麼窮還要送去一半？所以剛才那十萬兩其實只有五萬兩能留下來是嗎？”蘅月暴露本性，“不要給我送，你們全部都留下來自己用，以後也不用。”
“對了，那這樣的話就把暖稅也降一點，降到一兩半吧。”
蘭悅定定地看著她，彷彿在看某種新奇的生物。
江年輕咳兩聲，低聲道：“小月，給君主供奉，受君主庇佑，是慣常的做法，便是仙門那邊也是如此。”
“棄雪城又不富裕，再收他們的錢我實在過意不去。如果不好破例的話，那城主的工資多少，給我一樣多的就行。”蘅月自己也缺錢，只是實在不能接受這樣的供奉。要是像浮玉京一般富庶的城池她也就收了，偏偏棄雪城裡大多都是可憐人。
蘭悅似乎回過神來，感激道：“屬下替城中民眾感謝魔君寬仁。”
蘅月擺擺手表示不用客套，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和蘭悅在一起很累，似乎他的每一句話都經過了深思熟慮，搞得自己也得嚴陣以待。
“還有甚麼事情嗎？”沒有的話她就走人了。
蘭悅道：“屬下剛剛接手，尚有許多頭緒未能理清，日後有疑問再請魔君解惑可好？”
“好的好的。”蘅月答應下來，作勢準備離開。
“魔君留步，明日便是屬下正式接任城主的典儀，魔君不如在此休息一晚，明日一同出席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