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
邊敘自負深情,這個鬥獸場是他和西魔君的相識之地,因此被儲存得很完整,連牆壁上西魔君連勝的戰績都沒有任何褪色,可是角鬥區的地面卻被砸得稀爛,留下坑坑窪窪地冰面,否則蘅月也不至於磕到頭。
一個廢棄的地方被破壞很正常,但是隻有偌大的地板被砸得面目全非,周圍的看臺絲毫無損就很奇怪。
可若說這地板有甚麼稀奇的,江年也確實沒找出來。
不管怎麼說,今日他在這裡動了手,宗門裡的那些老鬼必定會有感應,為了少些麻煩,他還是回去說一嘴,免得他們再派人來打擾他和蘅月的清靜。
蘅月睡到自然醒,壓根沒想到江年跑了一趟蒼瀾仙宗。當她睜開眼睛,飛車穩穩地在天際中前行,車內燻著暖暖的甜香,江年坐在旁邊,備好了溫熱的清茶,小櫥櫃裡放的都是她愛吃的糕點蜜餞。
真好啊!
她深吸一口氣,肺腑間都是甜蜜溫暖的氣息。
“你睡了一整天,喝口水潤潤嗓子。”
蘅月被摜得越發憊懶,連胳膊都不想拿出被子,就著江年的手喝了半盞茶。
江年行動間袖口微微抽起,隱約露出淡淡的紅痕。
竟忘了這事!
蘅月從被子裡鑽出來,扣住江年的手腕捲起袖子,果然他手上的傷又沒上藥。昨天她滿腦子都是邊敘的事,一時忘了督促。
“怎麼又不給自己上藥呢?你看我的手今天都好啦!要上藥才好得快呀!”蘅月熟練地上藥包紮。
江年垂眸,掩下眼底的欣喜。他低聲道:“我沒事,我一直穿著你送我的法衣,只是一點小傷而已。”
蘅月抬眼打量,他確實穿著那件防禦法衣,也不知道這件衣服是不是有自動避塵清潔的功能,昨天那一通打鬥,她自己身上的衣裙都髒了,這件衣服還是乾乾淨淨不染塵垢。
真是越看越好看吶,不愧是長在她審美點上的男人。
“小傷也得塗藥,不能掉以輕心。”蘅月發現咒術反噬五心之間也有輕重之分,比如脖子上的傷大抵是最輕的,現在已經癒合到不需上藥的程度。
她將藥膏塞給江年,道:“腳上的傷自己上藥,我不看你。”
江年昨日無奈收回的手,突然抓住了重點。
蘅月拒絕自己為她腳上的傷上藥,只是因為她認為不能在他人面前脫掉鞋襪?倒是好像聽說過,凡間禮法約束女子不得將雙足露於男子面前,除非是自己的夫君。
“夫君”這兩個字燙得他心口一熱。
江年迅速給自己塗完藥,又把藥膏還給蘅月,“你腳上的傷也沒塗藥。”
蘅月都忘了在自己腳上也有傷,為了以身作則她只好把藥膏拿回來。
“你背過身去,不許偷看!”
她披著被子坐在角落裡,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江年可能會看到的視野區域,脫下襪子,往殘存的青紫傷痕上塗滿藥,隨後穿好鞋襪,連被子枕頭都收了起來。
江年勾唇,她又忘記了,修士視物也不全靠眼睛。
“好啦,你可以轉回來了。”
江年含笑道:“我還以為你不願意再讓我靠近,那位邊敘仙君芝蘭玉樹,修為高絕,又是小月舊識……”
“停,打住!”蘅月果斷摁下暫停鍵,“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現在的我不認識他,一點兒記憶都沒有了!”
“就是說,他是以前西魔君的舊識,而不是小月認識的人。”
“對——”蘅月脫口而出才驚覺不對,可話已出口無法撤回,她瞬間心亂如麻如墜深淵。
完了,這下真掉馬了,怎麼辦?
江年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指尖,柔聲道:“別怕,我很久以前就猜到了,只是不敢確定。”
“我不認識西魔君,也不在意她以前如何,我說過的,我認識的人,從來都是你,蘅月。”
蘅月的心稍稍安定,她早就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掉馬,但這個人是江年的話,似乎又是最好的情況了。
她低下頭,小聲說道:“我知道,那時候你說仰慕西魔君甚麼的,都是亂說的,是為了調查懷義的死,還有解開‘一線牽’才留下的。等咒術解開,你也會離開吧。”
屆時回到蒼瀾仙宗,他有他的大好前途,不需要再和自己這位前魔君繫結在一起了。
“等咒術解開,我確實可以離開,”江年道:“我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小月,你為甚麼不認為我會選擇留下呢?”
蘅月滿眼驚喜地抬起頭,對上他真摯的眼神。
“真的?”
“真的。”
蘅月忽然就快樂起來,比之掉馬的恐慌,她更害怕江年的離開。現在把話說開,這種坦誠的交往更讓她輕鬆。
“我確實不是西魔君,我甚至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就某一個時刻,我一睜眼,就在她的身體裡了。那時她和懷義決鬥,懷義已經死了,她的意識也消失了。”
“你能看到她以前的記憶?”
“能,但是她的記憶很混亂,而且時間隔得越久,就有越多的記憶找不出來。我昨天找和邊敘有關的記憶,很多都找不到了,能找到的那些我都跟你講過了。”
江年靜靜沉思,良久才道:“你來自異世,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蘅月搖頭,“你是第一個發現的。”
她還是這樣容易相信別人,江年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畢竟被她輕信的人是自己。
“這件事情絕對不能再告訴任何人,無論誰來問你,你就說自己是西魔君,絕不能再像今天一樣輕易承認了。”
以前只當她是凡人,沒想到竟來自異世,如此絕不能洩露出去,免得引來不必要的覬覦。
薛鏡殊和薛千度那邊,直接下個封口咒吧。
蘅月低低“哦”了一聲,“那他們要是不相信怎麼辦?”
“只要你咬死了不認,他們又有甚麼辦法證實呢?魔修的功法千奇百怪,練得人性情大變也不是甚麼稀罕事。”
蘅月想想也是,不管是屠萬里還是重澤,雖然都覺得她變了很多,但誰也沒懷疑過她不是西魔君。
掉馬之後,蘅月可以大大方方和江年談論起現代,她發現江年對汽車、手機這些高科技產品接受良好,不由驚奇道:“你怎麼好像一點兒都不驚訝?”
江年道:“三千世界,各有不同,你說的世界雖然不能修煉,沒有長生之術,但平安富足,一定也是一個極好的世界。”
所以,才能養出這樣好的你。
“是啊,那真的是個很好的世界。”蘅月趴在桌上,懷念她可能永遠也回不去的現代。雖然她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也就平平無奇普普通通,但比起這裡動不動就被捏爆腦殼的修士來說,算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安定了吧。
她歪著頭,看著江年說道:“你在這裡,這裡也挺好的。”
返回的旅程就格外愉快。蘅月抽空聯絡了一下蘇蘇和薛千度,得知李鏡遲和林風都沒事,歡樂谷裡一切正常,不了情園基本完工,堯光的資金全部到位,材料又到了五批。唯一的難題是實驗田裡的果樹長大了太密了,趙家兄弟將實驗田擴大了三倍才勉強種下這麼多果樹,雪騏沒必要去找野生赤果了,實驗田裡的青鳥和白鷗都吃不完。
蘅月徹底消除後顧之憂,放飛自我,躺在車裡吃吃喝喝聊聊,比來時快樂一萬倍。
不過再快樂的旅程時間太長了也會令人無聊,她看到下方有些燈火似有村落,便提議到下方休息一晚再走。
她好幾天沒洗澡了,特別想找個客棧把浴桶拿出來泡個熱水澡。
蘅月的要求江年自然竭力滿足,飛車停在燈火附近,薛鏡殊和青淮也騎著雪騏停下。
走近了才發現燈火處並不能算做是個村落,只是一群低階修士的聚居地,畢竟在魔域,單獨行走很有可能死得無聲無息,微元境三四層的低階修士抱團生存,才有喘息之機。
蘅月四人的突然出現很明顯驚擾了他,十幾名老弱呈防禦狀態,搞得很有頗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們本來想找家客棧休息的,沒有就算了,我們在外面休息一會兒,打擾了,打擾了。”
蘅月看他們住的棚子破破爛爛,還沒有自己的飛車舒服,果斷放棄,小聲嘀咕這下還是洗不了澡。
青淮耳尖聽得清楚,連忙捅了捅薛鏡殊,示意他表現的機會來了。
薛鏡殊有些神思不屬,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掏出一座微縮小院對蘅月說道:“我帶了隨身屋,如不介意可以在這裡休息。”
這個隨身屋自然比不上堯光的那個奢華,就是普通小院,但也足以讓蘅月心花怒放。
這東西簡直是外出旅行必備佳品,可惜就是太貴了,她從江家薅的全部羊毛加起來,大概也就能買一個最便宜的吧。
她還要建歡樂谷,可不能這麼敗家。
等以後歡樂谷賺到錢了,她一定要買一個最漂亮的。
住的地方解決了,蘅月先去洗了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裙,還沒開門就聽見外面動靜不小,開門一看果然燒烤架已經備好,江年又拿著他那把劍在片肉,薛鏡殊和青淮在串肉。
吃過一次燒烤的青淮潑瀾不驚,首次參加的薛鏡殊手都在抖。
那可是劍骨金做的燒烤籤,哪個劍修手能不抖!
江年片好三隻灰鶴的肉,生起靈火開始烤肉,“正好在鬥獸場附近抓到了上次你說好吃的那種鳥,坐一會兒,馬上就好。”
他從儲物袋裡掏出好幾個瓶瓶罐罐,分別往烤肉串上新增,不多時,便烤好一盤三種口味的肉串。
想得蘅月饞蟲大動,“你哪來那麼多調味料?”
“到食肆裡買的,看你喜歡,就多留意了些。”
蘅月嚐了兩塊,好吃得連連點贊,勉強把嘴裡的肉嚥下,誇獎道:“江年,你以後要是不當劍修,去開個燒烤店也行好!”這味道比她在現代吃的還要好,她不會無意中培養出一個廚子吧!
“好啊,”江年從善如流,“以後要是開了燒烤店,就叫劍神燒烤。”
“妙啊!我第一個去捧場!”蘅月沒想到才一下午的薰陶,江年就get到了現代起名的精髓。
新一批烤肉出爐,江年分給薛鏡殊和青淮,忽而警覺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