憾夢
薛鏡殊掏出了一塊傳音玉盤,編號24。
青淮跟見了鬼一樣跳起來,“你、你、你……你怎麼會有這個?你是24號?薛千度!你不是說這裡面沒有仙門的高階弟子嗎?”
薛千度好半天才回憶起來,“我當初搗鼓這個東西的時候,鏡殊給了我一筆靈石贊助,後來我送了他一個,但他從沒用過,我就忘了。”
薛鏡殊道:“我四處尋不到你,便想在玉盤中釋出任務,讓更多人幫我找你,沒想到我剛登入,你便發了傳音給我。青淮,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緣分。”
蘅月欲哭無淚,“我給24號、124號、224號、324號、424號都發了傳音,只有24號回我了,我怎麼知道是你啊!”
“我怕嚇跑你就偽裝了聲音,可你不知是我,不還是喜歡我嗎?青淮,我說了我們是天定的姻緣。”薛鏡殊笑得很溫柔。
蘅月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難怪薛鏡殊能追到這裡來,敢情是青淮自己引來的呀!
“反正現在有一線牽連著,青淮你就和薛仙君相處看看,說不定真是天作之合。”
回應她的只有青淮哀怨的眼神。
“抱歉,打擾一下,”欒羽敲門進來,“薛仙君在此太好了,你有見過李仙君和林風嗎?”
這兩天薛千度都在自己房間加班,施工現場完全交給欒羽,而欒羽在今早點卯時發現薛鏡殊、李鏡遲和林風都不在。
找了一圈都沒找到,欒羽叫邢開智先帶人開工,自己來找薛千度,而後在這裡找到了薛鏡殊。
薛鏡殊自昨晚之後就沒回過宿舍,自然也沒見過李鏡遲和林風。
“他……可能去挖礦了。很多人都去挖冰晶換靈石,他昨日與我提過,是不是去挖礦忘記了時辰?”
欒羽搖頭道:“問過了,確實有人看見他們昨晚一起去挖礦,但挖礦的人都回來了卻沒見他們。”
蘅月有些疑惑,“李鏡遲為甚麼要去挖礦?他還缺那幾塊下品靈石嗎?而且他為甚麼會和林風一起去?他倆很熟嗎?”
薛鏡殊張口欲言,才發現自己回答不上來,他這幾日全部心神都在尋找青淮上,的確疏忽了這位師弟。
“李師弟他……挺喜歡這裡的,但凡別人做的他都想試試。”
“真的嗎?他喜歡這裡?”蘅月聽得心花怒放,她的歡樂谷就是這麼討人喜歡。“好啦,大家都去幹活吧,我和江年去找人。”
“我和青淮也去。”薛鏡殊道:“李師弟是與我一同來此的,我理應護他周全。”
蘅月說走就走,只聽青淮還在推脫:“啊?我也要去嗎?啊去去去!”
經過欒羽的指點,蘅月等人很快找到了李鏡遲和林風最後被人看見的地方,那地方現在溝壑縱橫,看得出來昨天挖礦的人收穫不小。
“這裡有李師弟的靈力殘留,但很少,他們應該沒有在這裡停留太久。”大家都不是特別熟悉林風,只能從李鏡遲身上下手。
蘅月問道:“李鏡遲甚麼修為?”
“微元境大圓滿。”
“那他們倆修為應該比其他人都要高。”蘅月手指周圍這些溝壑,她記得招過來的修士修為都不高,大部分就微元境六、七層的樣子。
林風微元境八層算高的,李鏡遲的修為就更高。
江年道:“小月想得很有道理,他二人組團單以戰力看,若非其他多人聯手做局,否則應當不至於連一句救援都留不下。想必不是我們身邊的修士所為。”
這是排除自己人做案了嗎?
蘅月訕笑兩聲,“我……補充一個,他倆修為高,林風又比較高冷,應該不屑於在這裡和別人擠一塊,多半會在附近找個空曠的地方挖,我們到周邊找一找。”
很快薛鏡殊就在五里外找到一條筆直的深溝,與江年劈開的那條十分形似,一看就是蒼瀾仙宗出品。
四人跳下深溝,底下的冰晶被挖走大半,但奇怪的是,還有十幾塊被打碎的冰晶散落在地上,並未被拾起。
蘅月撿起碎冰晶,疑惑道:“都敲碎了怎麼不帶走呢?這裡看起來好像是幹活幹到一半,突然有甚麼急事把手裡活都丟下了。”
可是有甚麼急事呢?
蘅月左看看右看看,企圖找到蛛絲馬跡。
在她視野盲區,其他三人瘋狂以眼神交流,最終江年發散靈識,給了薛鏡殊一個方向。
“這邊來!”
四人朝一個方向御風飛行了數十里,終於隱隱約約看見兩個人躺在冰面上,正是李鏡遲和林風。
總算找到了。
蘅月著急便要上前,江年將她攔住道:“這一路過來未見任何打鬥痕跡與挖掘痕跡,他們為何要主動到這裡來?小心有陷阱。”
薛鏡殊當仁不讓打頭陣,四人小心翼翼靠近,可一路無事發生,便是江年也沒發現甚麼隱藏的陷阱。
薛鏡殊扣上李鏡遲的脈門,大宗弟子多少會些基礎醫術,然而李鏡遲脈象沉穩有力,呼吸平順,無任何中毒跡象,臉上甚至還隱約帶著笑意。
林風的情況也相同。
“沒有外傷,沒有中毒,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怎麼可能?誰能在這麼冷的地方睡著?”蘅月是一萬個不相信,這地方風又大天又冷,凍得她頭都隱隱作痛。
青淮趴在林風身上嗅來嗅去,又想靠近李鏡遲,被薛鏡殊拉開了。
“別那麼小氣,我是覺得他們身上這個味道有點熟悉,好像是——蜃妖。”
蘅月剛想問蜃妖是甚麼,忽然間時空轉換,恍惚間有人緊緊抓住自己的手腕,但很快這些感覺都模糊了,她回到了四、五歲的時候。
“媽媽、媽媽,我要坐旋轉木馬!要木馬!”梳著雙馬尾的可愛女童在遊樂場牽著媽媽的手撒嬌。
小蘅月說完這句話心底隱約升起一種惶恐,她似乎記得,自己的要求並沒有被滿足,媽媽怎麼說來著?說這個太貴了浪費錢?
可是現在,媽媽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失,反而越發燦爛,“走,月月想去玩旋轉木馬,咱們就去玩旋轉木馬。”
小蘅月和媽媽一起爬上了彩色的木馬,玩了一圈又一圈,玩了木馬又去坐馬車,光是這一個專案就玩了十幾趟。周圍人很多很熱鬧,但是她們卻不用排隊,可以一遍又一遍盡情暢玩。
小蘅月終於玩夠了木馬,滿頭大汗地對媽媽說:“媽媽我想吃雪糕,我還想喝冰可樂!”
“好的,媽媽都給你買。”
小蘅月成功得到了遊樂場裡的天價雪糕,還就這冰可樂吃了半個漢堡,剩下半個吃不下了媽媽也沒有說她。
“媽媽我想玩那個最大的過山車!”小蘅月提出的要求越來越無理,可媽媽還是笑盈盈地答應她,完全無視過山車告示牌上1.4米以上才能遊玩的要求。
“你不是我媽媽!”小蘅月甩開她的手,小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成熟。
“我是你的媽媽呀,月月,你的要求我都滿足了,我怎麼會不是你的媽媽呢?”
“滿足我的要求就是我媽媽了嗎?你看起來對我很好,甚麼都答應我,但你完全無視我都健康、我的安全,我的媽媽會拒絕我,因為她知道甚麼才是真正對我好,怎樣才能讓我成長得更好。”
“這才是我的好媽媽,而不是你這個妖怪!”
蘅月身形暴漲,眨眼間便從女童變為成人,一拳打散了面前的女人、
隨後天旋地轉,蘅月來到了一處仙山福地,雲臺之間有幾個十幾歲的少年在練劍。她一眼就認出了江年——稚嫩的、尚未長開的江年。
蘅月興奮地衝他招手,卻發現他們似乎看不見自己。
金鐘響起,少年們放下劍,三三兩兩地喝水休息,有個少年拿出香噴噴的黃金糕,大方地分給身邊人吃。
每個人都拿了,除了江年。
“你嚐嚐,很好吃的。”
黃金糕擺在江年面前,江年卻在猶豫。
在蘅月看來這有甚麼好猶豫的,小夥伴分享美食,當然是趕緊塞嘴裡啊!
畫面仿若定格,直至江年伸出手,拿起一塊黃金糕。
“江年,你在幹甚麼?”
一個乾瘦道人突然出現,“為師早就與你說過,這些凡間五穀於你有害無益,今後不得再食。”
江年拿著那塊黃金糕,垂頭不語,等他抬起頭來,那道人再次開口:“江年,你在幹甚麼?”
蘅月訝然,這怎麼還帶讀檔的呢?
但這次,道人很生氣,怒斥道:“捨不得口腹之慾,你還修甚麼仙?紅塵俗念纏身,日後如何證道登仙?”
蘅月心想江年的師父也太嚴厲了,十幾歲的孩子吃幾口零食怎麼了?難怪江年現在都不吃東西,蒼瀾仙宗這教育也太離譜了吧!
再次讀檔,這次道人更加生氣,直接打掉了江年手中的黃金糕,將他罵得狗血淋頭。
讀檔,道人不僅罵江年,連給他黃金糕的少年也一起罵。
讀檔,生氣的道人把在場所有少年都罵了一遍,並且罰他們加練兩個時辰。
……
第N次讀檔,道人慈愛地對江年說:“凡間五穀雖對修士無益,但偶爾食之也無妨,想吃就吃吧,不要多吃。”
蘅月:總算有個正常版本的了。
就算知道江年看不見自己,她還是忍不住走到江年身邊說道:“只是一塊糕點而已,想吃就吃,不要有那麼大的心理負擔。”
江年終究沒有吃,因為第N+1次讀檔了。
這次回到了少年分享食物的時間節點。
“你嚐嚐,很好吃的。”
香噴噴的黃金糕擺在江年面前,江年稍加猶豫,就伸手拿了一塊。
道人沒有才出現,也不會有支援或反對或譴責的話,江年默默吃完了那塊黃金糕,對少年道:“很好吃……謝謝你。”
少年江年飛速成長,他輕聲道:“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