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魚
蘅月滿懷希望地看著江年，這次江年讓她失望了。
“那……要是我先和青鳥結契，等把她治好了再解開契約可不可以？對她會有甚麼影響嗎？”
“不可以。”輪到江年堅決反對，“解契主人會遭到反噬，而且靈獸的力量越大主人遭到的反噬越大。”
蘅月小心問道：“會有多大的反噬？”
“你的修為境界至少掉一層。”
蘅月鬆了口氣，“那又不是甚麼大事。”
江年&堯光&蘇蘇：修為境界掉一層還不是大事麼？
蘅月走到青鳥身邊，忍不住輕輕撫摸她光滑柔軟的羽毛，那手感便是商場裡標價上萬的絲綢也難以比擬。“你剛才也聽見了，要治好你的傷，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先和我結下靈獸契約，不過我保證，等你好了我馬上就把契約解開，絕對不會束縛你的自由。”
青鳥看著她，那雙眼睛像是含有火彩的黑曜石。
蘅月以為她是不放心，又道：“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可以立下心魔大誓。”修士最怕的就是心魔，普通因果還擔心晉階的時候被心魔卡脖子，要是違背了心魔大誓，那基本這輩子修為境界就到頭了，嚴重的還會墮魔。
墮魔不是成為魔修而是墮入魔道，徹底失去自我意識，變成被執念支配的怪物。無論仙門魔域，遇到墮魔者都是就地格殺的。
“小月……”江年下意識想阻止，她若還是魔修倒也罷了，心魔大誓對魔修的作用有限，但她現在的主修功法已換成了仙門的法訣，立誓之後就必須解契。
蘅月敏銳地感受到江年身上流露出來的……殺機？
這殺機轉瞬即逝，她只當是自己搞錯了，青鳥那麼漂亮又那麼可憐，江年向來都很喜歡小動物的怎麼可能對青鳥流露出殺機？要麼也是對那個打傷青鳥的壞蛋！
“人類的女孩，我們無親無故，你為甚麼要幫助我？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甚至你還會受到傷害。”青鳥眼中沒有敵意，只有少許疑惑。
“無親無故就應該袖手旁觀嗎？誰和誰不是從無親無故開始的呢？總要有人先伸出援手。如果我付出一點修為就可以換來你的生命，那我很願意。”
蘅月眼中是一片赤誠。
青鳥沉默了，江年也在沉默。他在擔心、甚至在恐懼蘅月受到傷害，可他卻無法反駁。
蘇蘇打破這難言的沉默，“我支援蘅月，如果今天是蘅月受傷了，我願意用我的修為來救她。堯光，換成你也一樣。等等，別誤會，我不是喜歡你，我說過的，我至少當你是朋友，如果可以救我的朋友我願意付出代價。”
好閨蜜三觀就是統一。
蘅月感動道：“蘇蘇，我也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去救你。”
堯光張嘴正要說話，只聽江年說道：“如果是小月的話，我便是付出全部的修為也願意。”
但、如果是別人——他的眼裡看不見他們的生死。
蘅月怔住了，甚至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為甚麼內心如此震撼。在她看來江年的修為比自己還稍有遜色，全部的修為又有多少呢？
臉頰癢癢的，卻是青鳥貼了上來，“我相信你，我願意成為你的契約靈獸，我的主人。”
靈獸契約不難，江年現場教學，蘅月當即掌握。當契約結成的那一刻，蘅月突然有種自信爆棚的感覺，彷彿自己想做的任何事都必將獲得成功，難道這就是天道對瑞獸的祝福嗎？
當然，她現在沒空研究這個，先為青鳥渡入部分冰靈力，果然對毒火掌有壓制作用。
四人大喜，青鳥眼中也流露出希望，邊上的虎鯨們更是在咿咿呀呀亂叫，用含媽量極高的詞彙表達它們的興奮。
四人商量著要把青鳥帶回歡樂谷，此時一群類似放大版海鷗的白色大鳥落在青鳥身邊，個頭比人還要大些，竟對他們呈防禦狀態。
青鳥鳴叫著驅散了它們，“這是白鷗，我的伴生靈獸，這些年都是它們為我尋找食物。”看著白鷗帶回來的魚，她頗為愧疚，“實在委屈它們了。”
伴生靈獸不難理解，大抵就是神獸身邊與生俱來的僕從，但蘅月不理解青鳥為甚麼這麼愧疚，深海魚不好吃嗎？
直到蘇蘇低聲解釋，“青鳥、白鷗以赤果為食，都是吃素的。”
蘅月這就明白了，吃的不對胃口是很難捱。
“赤果貴嗎？很難找嗎？”
“還好吧，棄雪城也有的，不過我沒在這裡買過。”
不是甚麼天價水果就好辦！
蘅月大方道：“沒事，等到了歡樂谷我都給你們買！”
白鷗群起歡呼，魚都仍在地上不要了，看來是真的不喜歡吃魚。
蘅月喜歡，她不嫌棄，全部收起來拿回去燒烤。
本來還在發愁要怎麼把青鳥帶走，現在有白鷗就都解決了。白鷗們首尾相銜成群結隊，將青鳥穩穩托起，小黑小白愉快地過來給他們當坐騎。
蘅月落後半步，無意中瞧見剛才被青鳥擋住的地方居然長出來一朵小花，暗自讚歎這花能從凍土冰層里長出來可真厲害，大抵又是沾了瑞獸的好運吧。
轉念又想，那青鳥跟自己走了它會不會活不下去？
蘅月順手叫把小花挖出來裝走，這花能在這裡開就能在歡樂谷開，歡樂谷裡花海也是標配啊！
她麻溜爬上小黑光滑的背脊，背後是江年牌人形靠背。
“出發！”
騎著海洋霸主馳騁冰川，頭頂還有上古神獸伴航，排面拉滿了有沒有！
回到歡樂谷已是深夜，只有天選牛馬薛千度還在加班，青淮倒也沒睡，蘅月去叫她時她的傳音玉盤還亮著。
白鷗群把青鳥放在蘅月的寢殿頂上，尾羽太長垂到了窗下，蘅月準備明天給青鳥建個大房間，但青鳥拒絕了，她更喜歡廣闊的天地。
蘅月現在渾身幹勁毫無睏意，於是決定深夜放毒，讓江年把燒烤架和燒烤籤都拿出來，烤魚。
江年熟練地掏出赤華劍給魚開膛破肚，蘅月用水系術法將魚清洗乾淨，蘇蘇和堯光承擔了串籤子的工作，最後靈火烤魚的重任又回到江年的肩上。
至於薛千度和青淮，他們的大腦已因過於震驚而宕機了。
薛千度：赤華劍用來剖魚，劍骨金用來做燒烤架和燒烤籤，劍修和器修都會哭暈過去的！
青淮：能讓江年洗手作羹湯，蘅月好樣的！
第一條魚當然屬於蘅月，江年大抵是為了讓徒弟好好加班、多多貢獻，竟將第二條魚給了薛千度。
劍骨金不愧是千金難求的頂級鑄劍材料，即便被靈火烤過也不傳熱，薛千度木然捏住燒烤籤，烤魚的香氣將他逐漸拉回現實。
“快嚐嚐，江年的手藝越來越好了！你先別管甚麼闢不辟穀，這一頓吃了絕不後悔！”蘅月見薛千度不吃，還以為他有辟穀的顧慮，熱情推薦。
吃，為甚麼不吃？
薛千度咬下大口魚肉，用劍骨金和劍神靈火烤的魚，那可是全修真界都難尋的美食。
吃燒烤怎麼能不喝兩口？蘅月把上回沒喝完的果酒又找出來，小酌一口，看著堯光將自己親手烤好的魚送給蘇蘇，結果蘇蘇言辭拒絕那堆碳狀物並且給自己的烤魚灑上了秘製調料。
真好呀！
“小月……你很開心。”可能是“一線牽”的緣故，江年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蘅月情緒的變化。
“對呀！”蘅月喝了酒，越發肆無忌憚，“今天做了好事很開心啊！有這麼多好朋友在一起也很開心啊！超開心的呀！”
江年寵溺地看著她，內心卻不全是歡喜。
她說他是好朋友，他應當是高興的，但是、但是，她有那麼多的好朋友。
他不想當她的好朋友。
“蘅月你太不夠意思了，自己偷偷喝酒不分給我們！”狐貍眼尖發現了果酒。
“這是我上次沒喝完的，就剩半罈子了！”
“想喝酒還不簡單！”堯光看蘇蘇也有興趣，馬上贊助了珍藏的佳釀。
眾人也不跟他客氣，蘅月三兩口喝光自己的果酒也取來兩壇，拍開一罈的泥封，單是酒香就足夠醉人，果然在吃喝玩樂方面，西魔君還是比不上北魔君啊！
“乾杯！”
沒有杯子直接幹壇，眾人圍坐一圈開懷暢飲，當然，不包括江年。
江年腳邊是蘅月為他取來的酒，他以為蘅月會勸他一起喝，可是蘅月好像習慣了他辟穀，並沒有勸酒。
是不願強迫他做不想做的事情嗎？
可是，他曾見過江家的道侶，妻子總喜歡叫自己夫君去做他不願做的事，似乎如此才能證明對方的心意。
他不太高興。
“江年……”蘅月跌跌撞撞走過來，左腳把右腳絆了一跤，江年去扶便讓她撲進了自己懷裡。
酒是好酒，也是烈酒，片刻功夫放倒眾人。蘅月腦子也迷糊得很，眼裡只看到江年那張迷倒萬千少女的帥臉。
“江年，你真好看。”
江年微愣，她——能看見？
蘅月彷彿在欣賞絕世珍寶，幾乎趴到了江年臉上，近得能看清毛孔。
哦不，看不清，他的面板又細又滑，沒有毛孔。
“面板怎麼這麼好，真太好了。”
江年應該保持懷疑的，但是蘅月離他太近了，近得他無法思考。
他好想告訴她，他不想當她的好朋友了，他想——他猶豫著、斟酌著，最終輕聲告訴她：
“今晚的月色真美。”
蘅月瞪大眼睛看著他。
“哈哈，”蘅月傻笑，“你傻了，今天晚上沒月亮！”
有的，江年心想，你就是我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