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外族客人 需要我伺候年姑娘嗎?
翌日上午, 陳芝華賣完饃夾肉回到家中就偷偷找到金素娥,問她要不要搬去城裡。
金素娥看著懷裡的兒子:“咋搬啊?”
陳芝華:“他早上睡覺,醒了叫小妞看著。小妹的意思我們早上出攤, 你晌午。但我怕晌午沒人。要是把他交給小妞, 你就去賣餅。明年大妞和阿大去學堂, 小妹買的板車和爐子就沒人用了。”
金素娥搖搖頭, 說賣餅的生意輪不到她。大妞的爹孃不做,阿大的爹孃也會把這事接過去。
陳芝華:“他們住阿大或大妞的臥室?小妹肯定會找他們收房租。也不會幫他們出攤。小妹幫大妞和阿大是心疼他倆。”
金素娥跟著葉經年曆練出來, 今年也沒少進城賣饃,潛意識覺得出攤很簡單,“不用小妹幫忙吧?又不是做席面, 忙起來恨不得有三頭六臂。”
陳芝華問她可還記得第一次到趙大戶家做席面她倆多麼緊張。
金素娥記得, 恐怕被人發現她其實不會做菜,一場席面下來幾乎沒敢抬頭, 只怕被人看出這一點。
陳芝華又問:“饃夾肉的法子一樣, 咱們村有七家賣饃的,咋有人回來得早有人回來得晚?”
回來晚自然是因為賣得慢,生意不好啊。好比陳芝華回來得早,想吃這一口的人沒趕上就找回來晚的買饃夾肉。
陳芝華回來得早也不是因為她調整了肉的口感, 而是家裡的菜多到吃不完,她就多備一道素菜。
比如近日菘菜長大,有些長得不好, 到了寒冬臘月不便儲存, 醃酸菜吃不完,陳芝華就加一盆炒菘菜。
考慮到饃夾肉的肉油膩,陳芝華只放少許油和醋,費點麥稭木柴, 攏共花不了二十文。不過是少賣四五張餅。
到了城裡,肉不多給,菜多給一筷子,街上的商戶也很高興。但村裡有的人不捨得,寧願把菘菜拿到鄉里賣掉。頂著寒風,來回走斷腿,賣了十來文錢不值得。多做兩斤餅,這個錢賺回來,還留下好口碑。
陳芝華以前蒸茄子、豆角焯水涼拌時,同金素娥算過這筆賬。
金素娥也支援她這樣做。
此刻她很快明白陳芝華的意思,餅的生意不是誰都能做。好比自家兩個鄰居,西邊鄰居嫂子就不如東邊胡嬸能說會道。以至於一直不敢同胡嬸分開。
阿大的娘和大妞的爹但凡機靈點,也不會把日子過得需要討好陶小舅。
金素娥:“回頭你問問大妞和阿大表兄和表姐咋想的。”
陳芝華被葉經年催著獨當一面,第二天上午她就同大妞和阿大提起此事。
葉經年這兩日沒活,阿大和大妞就要跟著葉大哥回家。葉經年提醒兩個小的,不要主動問他們賣不賣餅。
阿大不明白,“那咋說啊?”
葉經年:“只管說等我嫁到公主府,大嫂續租,在城裡賣饃夾肉。她賣早上,二嫂賣晚上。你娘要是問你做甚麼,你說休沐日去酒樓幫我招呼客人。畢竟你倆上學堂的錢有一半是餅的收入。你們理應幫我。”
陳芝華懂了:“阿大,你娘算到明年你不能給家裡賺錢,肯定會想法子賺錢。”
大妞:“再就是問我們賣餅的攤子咋辦。”
葉經年點頭:“不能心軟鬆口說不去學堂。廚藝學好了跟著你們一輩子。如今這樣不上不下,往後找的活也是不上不下。”
陳芝華提醒倆小孩,憑師父是御廚這一點,從學堂出來旁人都會高看他們一眼。要不是陛下出面,御廚後繼無人也不會收徒。
葉經年點頭:“御廚的食譜印出來賣掉,足夠子孫衣食無憂。這也是為何很多人傳內不傳外。”
倆小的從沒想過食譜還能印刷賣錢。如果說先前心裡有點猶豫,這一刻十分堅定年後去學堂。
葉經年看著倆小孩的樣子也沒提程硯已經叫程衣幫他們報名。報名的時候再說這事也不遲。
葉經年不擔心他倆先斬後奏,只因他倆的錢在葉經年臥室放著。
陳芝華突然笑了。
葉經年奇怪:“大嫂笑啥?”
陳芝華:“前幾天聽人說過,不怕廚子偷吃,就怕廚子不吃。”
葉經年點頭:“廚子吃,飯菜肯定好。所以無論酒樓還是私廚看到廚子吃兩口,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客人也不會阻止廚子嘗一口菜。有一手好廚藝,荒年也不會餓著。窮人家吃不上飯,地主家有餘糧會照常辦喜宴。”
倆小孩顯然沒想這麼遠,聞言一臉的慶幸。
葉經年不再擔心他倆說漏嘴。
葉大哥看看天色:“走吧。遲了爹該著急了。”
倆小孩回屋拿衣裳。
葉經年給他們置辦的衣裳沒帶,只帶長輩用舊衣裳改的破衣裳。
——去年葉經年給他倆置辦的棉袍被長輩拆了,做成棉褲棉襖穿在弟弟妹妹身上。他倆也是上元節回家才知道。
在家哭一場,回來又哭一次。
葉經年又給他們置辦一身新的。打那以後無需葉經年提醒,他倆哪怕有一雙新鞋襪都不再拿回去。
葉經年猜想過,倆小孩常年不在爹孃身邊,同爹孃的關係疏遠,在城裡吃得好用得好,他們的爹孃不由得偏疼在村裡受苦的兒女。
葉經年無法插手這種情況,也就沒同倆小孩提過。畢竟將來他倆還要爹孃操心嫁娶。若是同爹孃鬧僵,旁人只會認為他們不孝。
葉經年敢同陶三娘鬧僵,是因為她不是陶三娘養大的。
話說回來,倆小孩走後,葉經年就去洗洗刷刷。忙到晌午,葉經年把呂以安接回來。
幾日後葉經年接到個白事,當天下午阿大和大妞被葉大哥送回來。
如今白天很短,葉大哥放下他倆就回家,都沒進屋喝口熱茶。
葉經年奇怪,因為她沒說白事帶倆小的啊,“你倆上午去葉家村了?”
阿大點頭:“跟我爹孃一塊。”
大妞表示她爹孃也去了,找表叔詢問在城裡賣餅一個月賺多少錢。
葉經年:“你沒說咱們一次賺多少?”
大妞:“我說我和阿大力氣小,和的面少,小姑要給以安做飯洗衣裳,還要接席面,忙不過來,只靠我倆每天只能賺幾十文。”
葉經年樂了:“學會真假參半了啊?阿大,你呢?”
阿大怕被他娘套話。
擔心他娘知道舅爺經常給他們送菜送柴,他們可以省下很多錢,每天賣一百個餅,也能賺兩百多文,他可以分到六七十。只說他不知道賺了多少錢。因為他不知道咋算本錢。
葉經年的表姐幾次三番確定,葉經年只是幫他收錢,就覺得倆孩子賺不了多少,一人一天分三四十就了不得。
葉經年看不上這點錢,表嫂也就不曾特意為錢找過葉經年。
葉經年看到他搖頭,便問:“你啥也不說,你娘也信啊?”
大妞:“我們回去得早。我在家說過,我們到家把衣服洗了,表叔和表嬸還沒賣完。”
葉經年:“沒說我們的餅貴?”
大妞搖頭:“我又不傻!”
葉經年:“你爹孃想要做嗎?”
大妞感覺爹孃還沒她膽子大,就說表嬸叫她姑和她娘住進來試試看,知道咋賣的再分開。她爹和姑丈在家可以伺候地,也可以跟著泥瓦匠打下手。每天也能賺幾十文。
葉經年:“我大嫂說的?”
大妞點頭:“我覺得大表嬸越來會賺錢。”
葉經年:“不用羨慕她。用心學,興許過幾年可以到宮裡給皇后煮湯。”
“我不要進宮。小乙哥說宮裡的規矩好多好多。我要去豐慶樓,客人不敢欺負我,皇家酒樓體面!”大妞說到此,有點不好意思,“小姑,我能進去嗎?”
葉經年:“豐慶樓的廚子老了,你的機會就來了。”
大妞看看自個的短胳膊短腿,認為她等得起,“年後我娘可以住進來嗎?”
葉經年:“你倆搬去學堂,她就可以住進來,但房租同小蘭一樣。”
阿大臉色驟變:“——忘記提房租!”
葉經年:“到家可以說一聲,這個月活少,堪堪裹住房租和吃用。幸好以安每月給我一貫,否則這個月得往裡貼錢。你娘肯定能想起來。”
阿大擔心她娘聽到房租又退縮。
葉經年起身:“酒樓午休時間結束了,我去酒樓。你倆別忘記接以安。”
阿大看著葉經年出去,就叫大妞回頭告訴她娘。
大妞:“我也擔心我娘心疼房租,又嫌賣餅苦啊。”
阿大不禁問:“哪裡苦?我娘和麵,舅母做菜,最多一個時辰啊。卯時起,辰時就能到西市。”
大妞嘆氣:“我去關門。今天好冷,我要把小姑給我做的棉袍找出來。
葉經年也覺得冷,擔心太陽落山後更冷,本想回來拿斗篷,想到程硯接她,馬車裡不冷,斗篷染上油煙味也難打理,便決定穿著襖裙去酒樓。
天黑下來,夥計掛上燈籠,對面胡姬酒肆熱鬧起來,忙了一日只想著飽餐一頓的人走近“客來香”。
今晚客人不少,因為是休沐前一晚。葉經年在後廚搭把手,順便看廚子如何備菜。畢竟酒樓的菜同大鍋飯有很大不同。
葉經年提議兩個小的去學堂也是擔心他們日後無法到酒樓做事。
如今掌櫃的已經把“卷煎”寫到選單裡,葉經年跟著廚子做幾份就去前面收錢。
經過多日鍛鍊,葉經年算賬無需再盯著算盤。
送走今晚第一波客人,半掩的房門被推開,進來三人,兩人身材矮小,一人身材高大,三人走在一起彷彿“凸”字。
夥計迎上去說樓上優有雅間,左邊矮個男子對高個男子說:“這間酒樓的菜很好。許多菜,我在故鄉聞所聞問。”
葉經年眉頭微蹙,語調怎麼那麼生硬啊。
看到夥計下樓,葉經年便招招手,低聲問他:“先前上樓說話的男人好像不是京城口音,番邦人啊?”
夥計:“葉姑娘也聽出來了?我也覺得口音很怪,像外族。”
葉經年:“多留意一下。但別刻意。”
夥計點頭:“掌櫃的跟我們說過,多長個心眼,以防被他們連累。面上個個不差錢,誰知道背地裡幹過甚麼勾當。”
葉經年笑道:“忙去吧。”
夥計離開,葉經年的笑容凝固,京兆少尹大步進來,看著葉經年就皺眉。
葉經年搶先開口:“不冷!”
程硯二話不說拿掉身上的大氅隔著櫃檯就遞過去,“需要我伺候年姑娘嗎?”
葉經年本想拒絕,聞言趕忙接過去,“怎麼沒回家啊?”
隨從進來,看到程硯的大氅在葉經年身上,“公子,我再去——”
程硯打斷:“找個飯桌要兩個菜,再來一份熱湯。年姑娘的拿手菜煎卷也來一份。”
葉經年被他打趣的有些窘迫:“沒用飯啊?”
程硯無奈地說嘆氣,“平日裡不是很仔細嗎?沒發現下午就冷起來?”
葉經年:“知道你會送我回家,不會叫我凍到啊。再說了,你送的斗篷那麼好,我怕帶過來碰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