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定親 咱家啥樣人家不清楚啊?
八月初二一早, 陶三娘和往常一樣抱著孫子出去乘涼。
此時其實也不熱。
小孩這些日子出來慣了,聽到外面有人說話就哇哇哭著要出去。陶三娘被他哭得腦子嗡嗡的,又因出去有看孩子的幫她搭把手, 她也不想在屋裡待著。
坐下不到一炷香, 葉經年跟著葉大哥和陳芝華一塊回來。
秋收近了, 路邊樹蔭下有村民織麻袋, 看到葉經年下車就笑著招呼,“年丫頭咋有空回來?”
葉經年笑著說:“有點事。”
從地裡回來的人給她一個青皮甜瓜, “年丫頭嚐嚐,地頭上種的。最後一茬。再過幾天就可以拔了。”
同陶三娘閒聊的村民也起來迎上去。
小妞跑得最快:“小姑!”
葉經年:“沒給你買好吃的。”
“我吃早飯了。”
陳芝華賣饃夾肉和做席面,手頭寬裕, 又因為家裡的肉幾乎沒斷過, 小妞不饞,迎接葉經年不是為了好吃的。
小妞就是喜歡她小姑。
近一年村裡最窮的幾家因為在城裡找到活, 日子好過, 都說託了她的福,不是她提醒,鄉下人哪敢找牙行啊,興許至今還跟無頭蒼蠅似的四處打聽。
說得多了, 葉小妞與有榮焉。
拉著葉經年的手同葉家東邊嫂子的兒女顯擺:“我小姑。”
葉經年哭笑不得,把另一隻手裡的瓜給她。
“我去洗乾淨,咱倆吃。”葉小妞接過去跑回屋。
陶三娘看到一張張笑臉心裡不是滋味。
往年她把牲口和農具借出去, 遇到紅白喜事, 有人找她她就過去搭把手,也不曾有人把最大的瓜給她。
在陶三娘眼中,葉經年是離經叛道的,沒有姑娘家的溫柔, 怎奈她沒有底氣說教。話又說回來,葉經年主意正,她磨破嘴也沒用。
旁人都認為陶三娘有了孫子萬事足,亦或者忙著帶孫子沒功夫給葉經年找婆家,實則她不想操這份心。
自從葉經年叫陳芝華帶話回來,敢叫陶家人摻和她就不從村裡出嫁,陶三娘就同葉父嘀咕:“我不管也不問,我看她能找個啥樣的。就算我弟存了壞心,我也沒腦子?不知道找人打聽打聽?她這樣講就是不信我。”
陶三娘不想起來招呼葉經年,仗著抱著小孩不方便,坐在原地說:“回屋歇會兒吧。”
葉大哥點點頭,拉著驢車回屋。
葉小妞抱著瓜出來,聞言又轉身回院,“我去切瓜。”
陳芝華到院裡就問:“你一直說有事,有啥事啊?”
葉經年左右看看:“二哥二嫂不在家啊?”
“今兒初二,雙日子,前村有人娶妻。說來還是前村的人把人帶來的,說你二嫂會做花饃,四百文。我提醒你二嫂,回頭給人四十。”陳芝華推開堂屋門,小妞拿著幾塊瓜從廚房出來。
葉經年接一塊,陳芝華見狀也接一個,小妞轉身躲開:“小姑的。”
陳芝華氣得想打她:“我是你娘!”
小妞不理她。
陳芝華氣無語了。
葉經年失笑:“等一下就會慶幸你閨女機靈。”
“咋了?”陳芝華下意識問。
葉經年沒有直接坦白,先說因為二表嫂在縣衙做事,她同縣裡的人接觸多了,得知他們查太師,那次在禮部侍郎家中,她估計鄰居應當知道點甚麼,就故意引廚娘聊太師府。
葉大哥到門外腳步一頓,“你大嫂跟我說過這事。說那天差點嚇死。”
陳芝華震驚:“那天你,你有意的?你還跟沒事人一樣?”
葉經年:“我不這樣,不就被人看出來了?”
“後來在太師府你問她們海鮮咋做的,也是故意的?”陳芝華問。
葉經年半真半假地說:“一半一半。”
陳芝華驚呼:“我的老天爺!你咋啥都摻和?”
葉小妞聽懂了,“我小姑厲害!”
陳芝華瞪一眼她,“大人說話插甚麼嘴?”轉向葉經年,“出啥事了?”
葉經年有點不好意思:“縣令大人覺得我廚藝好,膽子又大,反正各種原因,就覺得我挺好的。”
葉大哥明白了:“要給你介紹個好活?”
葉經年搖頭。
陳芝華難得看到她害羞,“要給你說親啊?”
葉經年點頭。
陳芝華:“縣令大人介紹的肯定好。哪家的?”
葉經年突然有點張不開嘴。
陳芝華的腦子轟的一聲,“不不,不是他自己吧?”
葉經年有點意外:“大嫂咋猜到的?”
陳芝華聽人說過縣令二十六七歲了還沒定親,公主也不著急,“昨兒還有人說,公主不著急程縣令的親事,難道也不著急郡主,郡主不是比你小一歲就是兩歲。反正也有二十了。”
葉經年:“既然猜到,那我就——”
陳芝華打斷:“我把娘叫進來。”
葉大哥轉身出去,先把他娘喊進來,又去找他爹。
老兩口到齊,陳芝華看向葉經年,葉經年給她使個眼色。陳芝華也是先說葉經年認識縣裡的人,時間長了都覺得她好,縣令對她也很滿意。
陶三娘也以為有人給葉經年說親。
葉父直接問誰。
陳芝華順勢說出程縣令本人。
陶三娘險些把她的寶貝大孫子扔出去。
葉父慌忙扶一下就把孩子接到自個懷裡。
小妞又聽懂了:“小姑要當縣令娘子了嗎?”
葉經年點頭。
陳芝華不禁慶幸,這小丫頭見著姑比跟她親。
葉經年方才的那句話冷不丁在耳邊響起,陳芝華哭笑不得,轉向葉經年:“有沒有說媒人啥時候——不會是今天吧?”
葉經年:“要不我也不能扔下阿大和大妞一個人回來啊。”
陳芝華豁然起身。
葉大哥這才反應過來:“小妹,啥時候到?小妞,快去燒水沖茶。爹——我去把牲口圈雞窩收拾乾淨。娘,爹,別坐著,把院裡收拾一下。小妞她娘,你收拾堂屋。這亂七八糟的成啥樣啊。”
說完就趕忙往外跑。
葉經年張張口 :“——程縣令以前又不是沒來過。”
陳芝華:“那個時候查案,跟現在能一樣?那次過來咱給他倒水,程大人是不是都沒碰?”
突然想到自家只有幾個粗瓷杯,“年丫頭,去三阿翁家問問有沒有沒用過的水杯和好的茶葉。他家以前就有錢,現在兒子在城裡做活,兒媳婦賣饃,比咱家有錢,肯定有。”
葉經年:“外人得以為咱家出甚麼事了。”
“這事還小?”陳芝華見她光說不動,拉著她出去,發現婆婆還坐著,“娘!”
陶三娘打個激靈,“她,程——”
葉父瞭解,畢竟她等著閨女犯難主動回來找她。
八成都想好到時候怎麼數落她。
如今——人家自己找的,以他們的家世祖墳冒青煙都不一定能攀上啊。
葉父:“你沒聽錯,待會兒媒人上門——年丫頭——”
陳芝華:“您又叫她幹啥?”
葉父:“是說親還是提親啊?”
陳芝華下意識:“不是——”好像不一樣,說親只是問葉經年是否答應,提親是下聘定日子啊。
陳芝華慌忙追出去:“年丫頭,是不是下聘?要是下聘咱家得準備飯菜啊。”
葉經年點點頭。
陳芝華頓時六神無主。
葉大哥在院門口看到這一幕,急得跺腳:“二弟和弟妹咋就今天有事啊?”
葉經年回來:“只有一桌。是程家人,不是皇親,別緊張。”
葉大哥:“程家?那還好,那還好。”
陳芝華朝他身上一下:“那也得準備飯菜。”奪走掃帚,“快駕車去鄉里買菜,雞魚肉蛋都要。”
葉經年走出去再次退回來:“咱家有公雞有雞蛋!”
陳芝華糊塗了:“買肉——買羊肉,買大鯉魚!年丫頭,回來,叫你大哥買茶葉買水杯。”
葉大哥慌里慌張進屋拿錢,套上驢車就走。在門外的村民看著這一家子進進出出跟火燒屁股似的,忍不住問:“年丫頭,出啥事了?”
“等會就知道了。”葉經年進去打掃牲口圈。
葉父看一眼神色複雜的妻子,把孫子遞過去:“我去看看。她哪會收拾牛棚啊。”
陳芝華迅速把堂屋的桌椅板凳擦乾淨,尿布扔盆裡,往金素娥屋裡一塞就關上門。亂七八糟的碎布頭也沒心思整理,卷吧卷吧往鍋底下一扔——燒乾淨。
長安雨水不多,快半個月沒下雨了,院裡很乾,掃帚一掃塵土飛揚,陳芝華先用水瓢灑點水。
發現院裡繩子上晾著衣裳,想起小妞現在住的屋裡有根繩子,留著下雨天曬衣裳的,就把院裡的衣裳移過去關上房門。
瞥到公婆用的擦臉布泛黃,陳芝華拉下扔到廚房:“小妞,燒了。”
“又燒啥啊?”小妞嘴上抱怨,小手很快,陶三娘追到廚房,她塞到鍋底下。
陳芝華把她前幾日做的、打算八月十五給她祖母送去的擦臉布找出來放繩子上。低頭一看洗臉盆不乾淨,又用熱水堿面和絲瓜瓤使勁刷。
院裡煥然一新,陳芝華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全是灰塵。
回屋換上沒捨得穿的新衣裳,聽到詢問“做席面的葉姑娘是這家吧?”陳芝華趕忙跑出去,“是這家。”
循聲看過去,來了六輛大車。
陳芝華呼吸一頓,想起甚麼回頭找院裡的葉經年,壓低聲音問:“你不是說只有一桌?”
葉經年:“他跟我說最多八個人啊。”
陳芝華無法反駁,“——算上咱家呢?快去胡嬸家借張飯桌!”
葉經年:“咱家啥樣人家不清楚啊?”
“不能因為人家清楚咱啥也不做。這些不是你教我的?禮多人不怪!”陳芝華又催一句,就趕忙迎上去。
官媒去過西市買菜,看到陳芝華驚了,“陳娘子?葉姑娘是你妹妹啊?”
陳芝華瞧著眼熟,但沒啥印象,不過也無妨,“我小姑子。沒想到是您啊。快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