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公開收徒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啊……
今年的京師比往年冷許多, 葉經年也不跟他客氣。
抱著手爐,葉經年感覺渾身舒服,不禁輕嘆。
意識到她在幹甚麼, 葉經年正襟危坐, 面色不善地看向程縣令, 容不得他信口雌黃。
程縣令看著她裝腔作勢, 心底暗笑,以往怎麼沒有發現這一點啊。
“此事我也是聽陸行說的。”
葉經年點點頭證明她聽見了, 抬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叮的一聲,像是箏聲傳來。
葉經年不由得轉向房門,試圖看看誰在演奏, 但她轉過頭來才意識到房門緊閉。
“不是此處。丹陽郡王的這家酒樓以美食著稱, 無需藝伎攬客。”程縣令說說話間忽然想起,以前他曾不止一次擔心, 葉經年若是知道他同旁人飲酒作樂, 會提著擀麵杖打他。
有一回仵作怎麼說來著,是不是葉經年並不介意。
程縣令此刻很想知道她的態度,“這聲音聽起來像是從對面胡姬酒肆傳來的。”
葉經年滿眼好奇,很想開啟窗向對面看去。
程縣令心說, 不會被仵作言中了吧。
“聽著不止琴聲,應當是給跳舞的胡姬伴奏。”
葉經年好奇:“大人好像很瞭解?”
這個時刻不能胡扯啊。
程縣令規規矩矩地表示他也是聽陸行說的。
“大人不曾去過?”葉經年又問。
程縣令有種預感無論他怎麼回答,葉經年都不會很滿意, 既如此, 何不把選擇權交給她呢。
“看你的樣子好像很好奇?”程縣令用說笑的語氣道,“反正我還沒點菜。掌櫃的也不敢同我計較。年姑娘若是感興趣,咱們不妨過去看看?”
葉經年下意識點頭。
程縣令呼吸一頓。
饒是已經猜到她可能被仵作說中了,也沒想到她如此果斷, 竟然毫不猶豫!
葉經年又搖搖頭。
程縣令奇怪:“我帶錢了。”
葉經年有點不好意思:“不是錢的事。”
這些日子常來西市,葉經年見過胡姬,個頂個的美豔。可惜一直沒好意思湊近打量。如今機會擺在面前,她沒理由拒絕。
“阿大、以安和大妞啊。”
帶著小孩出入風月場所,她腦子壞掉了啊。
程縣令愣了一瞬明白過來,啞然失笑:“胡姬酒肆並非風月樓。只是伺候的人從小子換成胡姬。尋花覓柳之地也不在街上。”
葉經年放心下來,意識到甚麼:“大人好像很瞭解?”
程縣令心說,難得你還知道在意這一點。
“我是長安縣令。莫說西市有多少家酒樓花樓,就是有多少家鋪子,我也一清二楚。”
葉經年有點尷尬,“一時忘了。”
程縣令:“所以去還是不去?”
這家酒樓的夥計和掌櫃的對她十分客氣。往常在街上見到她也會喊一聲“葉姑娘”,葉經年不好意思進來又走,“改日。”
那就是還有下次?很好!程縣令就要開口,聽到敲門聲。
葉經年道一聲“請進”,夥計送來一碟雞蛋蒸糕,笑著說:“剛出籠,帶著熱氣。”
程縣令接過去便示意他退下。
程衣都躲出去了,夥計也不敢杵在這裡。笑著出去不忘帶上門。
葉經年注意到夥計露出“明白、瞭然”之類的神色,“他一定誤會了。”
程縣令心說,如今還有人沒誤會嗎?恐怕只剩毫不知情的葉家人以及親友。
要叫葉經年知道這些,葉經年指定同他鬧彆扭。
程縣令遞給她一塊雞蛋糕:“我妹說近日這家蛋糕加了黎檬子,雞蛋的腥味淡了,也比以前香軟。”
葉經年在蜀郡時用過“黎檬子”,其實就是檸檬。長安不產檸檬,外地運來的很貴,因此自從回到長安,葉經年就不曾用過。
葉經年好奇,便不忍拒絕。
程縣令:“知道此果?後廚應當有新鮮的。我找掌櫃的拿幾個。”
葉經年搖頭拒絕。
程縣令心裡決定改日叫掌櫃的給他留幾個。
葉經年嚐到同前世十分相似的蛋糕,心裡越發覺得她不是穿越,而是在他鄉生活。
程縣令誤以為葉經年很喜歡,所以在程衣回來後,程縣令不動聲色地看一下蛋糕,又給程衣使個眼色。
程衣下樓點菜,順便吩咐夥計給他準備兩份蛋糕打包。
葉經年把餘下的蛋糕分給三個小的,終於想起她來酒樓的主要目的不是吃大戶,“程衣說大人找我有別的事?”
程縣令點頭:“如今的工部左侍郎是陸大人的下屬。陸大人雖然遠去蜀郡,而左侍郎同陸家仍有來往。上次休沐,陸行碰到左侍郎,得知陛下令工部挑幾名工匠當師傅。”
葉經年看向阿大:“大人是說——”
程縣令搖搖頭。
葉經年等他繼續。
程縣令:“如今民間傳內不傳外的風氣越來越重,許多技藝面臨失傳。陛下聽說此事後,令少府收拾一處院子,打算招百人,教授五種技藝。有廚藝,有打鐵,也有做傢俱等等。具體的陸行也不清楚。前幾日見到我,他想起阿大和大妞跟著你學廚藝,便問我你有沒有想過為他們報名。師傅都是御廚。”
葉經年看向倆小孩:“想學嗎?”
大妞:“貴不貴啊?”
程縣令認為不貴,“一年十貫!”
大妞驚呼:“這麼貴?”
程縣令:“管住管吃,三伏天和三九天各休一個月。十個月過後,可以去禮部左侍郎家中當廚娘。”
大妞聞言又覺得不貴。
程縣令看轉向葉經年,“許多人都能看出這一點。我想一旦此事傳揚出去,像陸行都會送他家廚娘過去。”看一眼對面的程衣,“我也打算叫他過去學一年。”
大妞:“你也要學做菜啊?”
程衣搖頭:“我只喜歡吃不喜歡做。我學別的。”
葉經年看向兩個小的,“這個錢我可以出。但是未來一年無法賺錢補貼家裡,你們的爹孃可能不會同意。”
兩個小孩仔細想想也覺得爹孃不會同意。
如今他們住著茅草房,爹孃希望他們賺的錢可以裹住稅收和雜七雜八的費用,他們做事賺的錢攢起來留著修房子。
呂以安:“我可以嗎?”
程縣令搖頭:“你不可以。你太小!”
程衣:“你只比灶臺高一點,沒力氣剁肉,也拿不動刨子,師傅們怎麼教你?”
呂以安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愁得直嘆氣。
葉經年:“以後應當還有機會吧?”
程縣令坦誠相告:“不清楚。若是有人以‘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為由,多人聯合上書,興許只能辦一次。但這種事沒有觸碰到上層利益,底層百姓也希望朝廷繼續辦,幾個匠人成不了事。”
“那就是繼續啊?”葉經年看向倆小的,“明年我把你們的錢加到一百。五十給家裡,五十你們留著。攢兩年錢,我送你們過去?”
大妞:“我爹孃會不會生氣啊?”
葉經年代入她表兄表嫂,一定認為再過幾年大妞嫁人後學的廚藝帶到婆家,只會便宜婆家。
因此十有八九不會同意大妞跟著御廚進修。
阿大是長子嫡孫,老老小小都指望他頂門立戶,他的家人不會反對。
葉經年:“如果你敢說出要就是五十不要一文沒有。我想他們也不敢反對。”
大妞不敢跟她爹孃這樣講。
程衣聽到敲門聲,起身把菜端進來,道:“找你二叔二嬸啊。你二叔甚麼也不會,所以只能在縣衙打雜。他要是木匠,每月做二十天也有三貫。他肯定認為有機會就應當去學。”
呂以安的小腦袋一轉,道:“你學會了也可以教弟弟妹妹啊。”
大妞眼睛一亮:“小姑,我爹孃會同意吧?”
葉經年:“跟你爹孃提出此事時,不要說你學會了能賺多少錢,只說可以教家裡人。”
這話眾人聽不懂了。
程縣令:“為何不可?”
葉經年嘆氣:“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啊。”
大妞嘀咕著她才不會那樣。
忽然大妞想起一件事:“像小姑不希望舅婆幫助陶家嗎?”
葉經年的臉色綠了。
程縣令失笑:“不一樣。如果你姑把牛借給陶家,陶家用了還回來,又幫葉家犁地曬糧,你姑不會阻止她母親同陶家往來。”
葉經年很是意外,程縣令竟然這麼瞭解她。
程縣令餘光注意到葉經年的神色,心說,你當我下鄉是白下的。村裡人甚麼樣,我還能不瞭解嗎。
程縣令:“大妞,你爹孃不是陶家那種人。但是他們怕知人知面不知心,將來你婆家是那樣的人,不允許你回孃家。所以他們才做最壞的打算——不費錢叫你跟御廚學廚藝。”
大妞懂了,很是羞愧:“小姑,我忘了。”
葉經年:“以後說話動動腦子。”
大妞連連點頭。
葉經年:“過幾日回去把這事告訴家裡人。家裡問你們想不想學,只管說先攢兩年錢。之所以在家提起此事,是希望他們告訴親友,機會難得。”
程縣令提醒:“葉家村。”
葉經年:“回去跟小蘭說一聲,明日此時全村皆知。”
事實也是如此。
翌日清晨,葉小蘭把這件事告訴胡嬸,胡嬸到家就告訴村裡人。
葉經年的遠房三阿翁去問侄孫有沒有聽說過。等到冬月二十,他侄孫休息,回到村裡就說過幾日在東城招徒,確實只有百名,先到先報名。
那小子也打聽到在哪裡學廚藝。
自那日期,村裡人一有空就到東城轉悠。
臘月初七,葉經年回到村裡便聽說村裡有六個人報上名,其中一人是三阿翁的小兒子,學木匠活。
這件事是陳芝華告訴她的。
葉經年問:“大嫂沒叫親家二嬸給你堂弟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