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言多必失 雖然匪夷所思,但八成確有其……
三人聽葉經年一席話, 可算能睡個安穩覺。
翌日的席面也沒出亂子。
侍郎夫人看著很是喜慶的花饃,不斷稱讚廚娘手巧,又叫小女兒改日好好謝謝程郡主。不是她提起葉姑娘, 自家別想花小錢辦大事。
申時左右, 葉經年離開, 昨夜同她閒聊的廚娘對她好一通恭維。
因為葉經年教會她做話梅排骨, 又教會她調酸甜汁,可以做松鼠魚, 也可以做雞柳。
婆子覺得葉經年同傳聞一樣善良大度,給葉經年收拾許多謝禮,“葉姑娘, 別怪我多嘴, 你不該四處做席面。應當去豐慶樓試試。”
葉經年:“刀工比御廚差遠了。”
“你才幾歲啊?手上功夫肯定不如他們。”廚娘又看向陳芝華,“陳娘子也該去豐慶樓做麵食。前幾年豐慶樓的點心, 我都不想提。不是好看不好吃, 就是好吃不好看。還賣的死貴死貴。”
葉經年:“沒聽人說過啊。”
廚娘看看葉經年的年齡,“那時你還小。”指著大妞,“跟她差不多大,還在鄉間吧。有一個甚麼南方的茶點, 看著真好看,但是真難吃。”
葉經年估摸著廚娘用了多日積蓄興沖沖買來一份點心,吃不下去心疼壞了, 以至於多年過去她仍耿耿於懷。
葉經年:“我侄女還小, 離不開大嫂。過幾年侄女大了,大嫂攢點錢再搬過來也不遲。好手藝啥時候都有人請。”
廚娘想想她的手藝跟葉經年沒得比,也在府裡混七八年,“姑娘說得對。人有一技之長, 不愁家裡沒糧。”
葉經年笑著點頭:“我們該走了。”
廚娘看到駕車的小子在側門等著,“姑娘慢走。”
葉經年叫大妞和阿大先上車,陳芝華和表妹上另一輛車。
約莫兩炷香,三人來到衚衕口。葉經年請車伕停車,她們走過去。
車伕無需穿衚衕很是高興,笑著提醒葉經年小心。
葉經年到家才把錢和謝禮分好,葉大哥就來了。
表妹習慣鄉間生活,用水上茅房都方便,便同陳芝華一塊回去。她走後沒多久,葉經年準備晚飯。
飯菜還沒盛出來,二表嫂就回來了。
洗漱後,葉經年快睡著了,聽到敲門聲,正是葉小蘭和她表嬸。
“沒遇到壞人吧?”葉經年關上門便問。
話音落下,隔壁響起關門聲,葉經年明白兩人跟村裡人一塊回來的。
隔壁有倆葉家村的聽胡嬸子提到牙行,又說是葉經年的主意,他們認為聽葉經年的準沒錯,咬咬牙拿出百文,果真很快找到活——在胡姬酒肆送外賣。
雖然晌午和晚上辛苦,但他們最不怕走走跑跑。午後還能歇一個時辰,所以對如今的差事十分滿意。
隔壁的聽到葉經年的聲音就來到牆角處:“年丫頭,別擔心。我們離得近,往後一塊回來。”
葉經年:“多做多看少開口。”
“我們知道。”
來之前家裡長輩們已經叮囑過他們,城裡貴人多,稍不留神就會撞到衙內。
葉經年一邊關門一邊對葉小蘭道:“還有半鍋水,但我不知道熱不熱。”
小蘭的嬸孃道:“我去添把火。你忙了一天,歇著去吧。”
葉經年因為葉小蘭順順利利回來,心裡沒了牽掛,很快進入夢鄉。
猛然睜開眼,葉經年捂著砰砰跳的心臟,目之所及漆黑一片,這才意識到她被噩夢嚇醒。
仔細回想,竟然想不起來做的甚麼夢。
葉經年懷疑同科舉舞弊有關。
明日一定要找程縣令要精神補償!
第二天清晨,葉經年把呂以安送去學堂,回來把昨日換下的衣裳洗了,家裡收拾乾淨,她才拎著籃子出去。
做戲做全套,葉經年先去西市買點日常必需品,經過縣衙停一下,守在門外的衙役本能喊一聲“葉姑娘”。葉經年順勢進去。
在外人看來是衙役把葉經年喊過去的。
葉經年到跟前便問:“大人在嗎?”
衙役看向裡間。
如今程縣令在下屬面前談論起葉經年不再避諱,衙役反而不再好奇二人私下裡如何相處,以至於也不想趁機進去看樂子。
程縣令已經聽到她的聲音,待她進來就拉開椅子。
縣尉等人下意識起身。
程縣令:“坐下!”
刑縣尉摸摸鼻子:“不好吧?”
程縣令沒好氣地瞪一眼他,“葉姑娘找到縣衙一定是因為公事。如何聽不得?”
葉經年腹誹,你還真瞭解我。
不止是因為了解。
近日程縣令不曾設計葉經年,她不可能一早過來興師問罪。
程縣令便問她出甚麼事了。
葉經年:“昨兒我去過開化坊。”
“你——”程縣令想要訓斥,突然想起葉經年並非官府中人,“靠近坊牆的房子還沒收拾出來,你急甚麼?”
葉經年:“禮部侍郎得個孫子。”
程縣令點頭:“是有這事。”
前些日子駙馬故意用此事嘲諷程縣令奔三了還不成親。程縣令沒有理會,只是問他去不去。
駙馬解釋禮部侍郎不打算大辦。
程縣令:“他家辦酒席,請你過去做的席面?”
刑縣尉聽糊塗了:“這跟咱們的案子有關係嗎?”
程縣令:“禮部侍郎同前太師是鄰居。”
葉經年點頭。
眾人恍然大悟。
程縣令給刑縣尉使個眼色,又瞥一眼門外。刑縣尉來到裡間門外,可以聽到裡頭的談話,也能看到外間人員走動。
程縣令:“我忘記誰曾說過,最瞭解你的人,不是對手就是鄰居。禮部侍郎府上的僕人看見過甚麼?”
葉經年:“來來往往很多人,且在每次春闈前後。”
程縣令細想想這句話,瞬間失態。
主簿難以置信,“葉姑娘,太師在京二十多年,他真敢這麼做,我們不可能從沒聽說過。”
葉經年好笑:“您見過太師嗎?”
主簿搖頭。
葉經年:“您都不知道太師是黑是白,這事還能傳到您耳朵裡,豈不是京師人盡皆知?大理寺和刑部不辦他?御史也不彈劾?”
言之有理啊。
御史不曾彈劾,皇帝老大他老二的薛少卿也像全然不知,他沒聽說過很正常。
主簿:“可是也不對。太師要藉著春闈斂財,農家子薛少卿不可能被點為探花。”
程縣令在葉經年身邊坐下,無奈地瞥一眼主簿,“誰點的探花?”
主簿下意識說:“太上皇——”頓時明白過來。外人不知道那次春闈有沒有殿試,當年的太師肯定知曉。
明知皇帝有可能考察各地士子,太師還把酒囊飯袋推到前面,他是覺得陛下是個傻子,還是他活夠了。
太上皇不傻,他也不想死,就算那次春闈有貓膩,他也是確保對方榜上有名。
興許那次會試的倒數第一第二才是他的人。
啪的一聲,程縣令等人嚇一跳,循聲看去,錢縣尉霍然起身。
程縣令突然想到他參加過幾次科考,“你參加的幾次不會正好沒有殿試方便太師運作吧?”
錢縣尉就想說這事:“大人,這個案子您查不查?您不查我查!”
程縣令抬抬手示意他先坐下:“稍安勿躁。陛下叫我查監守自盜,結果出現舉國大事,我需要請示陛下。”
“那您快去!”錢縣尉催他。
程縣令:“葉姑娘還沒說完。”
葉經年:“只聽說過他貪。但是他又不貪花好色,也沒見他綾羅加身,鄰居們又覺得是不是誤會,或者每次那個時候登門的人只是他們家親戚。”
程縣令聞言有點想不通:“是不是親友很好分辨吧?”
葉經年:“即便太師把這件事交給某幾人,每次都是那幾人去他家,可是三年一次,誰還記得啊?”
錢縣尉點頭:“我有個同窗,兩年沒見他吃胖了,我起初就沒敢同他相認。”
程縣令:“我會告訴陛下,請陛下令人核實。有沒有別的?”
葉經年搖頭:“太師為人和善,沒有文人的清高,在坊間沒有仇敵,沒人故意盯著他,所以四鄰只知道這些。”
錢縣尉:“酒色吃喝一樣沒有,卻又貪錢?不合常理啊。會不會搞錯了?”
葉經年:“每次春闈由誰負責啊?”
主簿:“禮部。”
程縣令明白葉經年此話何意,“她先前在禮部侍郎家做席面,這些事定是侍郎家僕人說的。他們旁的不說,卻提到有可能連累禮部諸人的科舉,只能說明確有其事。”
也有一種可能,告訴葉經年這些事的僕人同禮部侍郎有仇。
程縣令就想問出口,葉經年微微搖頭,“告訴我這些事的僕人在禮部侍郎家中多年。僕人說起侍郎府的事與有榮焉的口吻不像假裝,所以不可能利用這件事把禮部侍郎牽扯進去。”
程縣令:“那個玉瓶在太師府,並非侍郎家,這一點也同太師的貪婪對上。雖然匪夷所思,但八成確有其事。”
刑縣尉想想這些年辦的案子,往往他認為很無辜的人往往是兇手。刑縣尉回頭:“大人,我也覺得這件事並非空xue來風。”
程縣令看向葉經年,“科舉一事牽扯頗多,太師哪怕是攝政王,一個人也辦不成。這件事興許會牽扯到許多人,到此為止。”
葉經年堪稱震驚:“不查了?”
程縣令搖搖頭:“交給我們。倘若過幾日太師府有人找你做席面,你可以照常過去,但不許多看多問!”
錢縣尉贊同:“葉姑娘,太師身邊的都是人精。你認為偽裝的很好,興許早被人一眼看出來。”
主簿也擔心葉經年打草驚蛇,“葉姑娘可以多聽。她們說甚麼,你順著她們的話聊下去。聊甚麼都可以,唯獨不可聊科舉朝堂。”
錢縣尉:“這能聊出甚麼?”
主簿:“言多必失。聊得多了,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說了甚麼。這就叫說者無意,聽者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