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落荒而逃 文人相輕,自古便有。
葉經年盯著程縣令打量許久, 程縣令眼角堆滿了笑意,神色坦然,問心無愧。
“——你就是故意算計我!”葉經年說完就走。
程縣令愣了一下, 意識到她惱羞成怒, 愈發想笑——膽敢掄著大刀喊打喊殺的葉姑娘也有倉皇而逃的一日, 何其難得啊。
程縣令不敢回味這種勝利。
再說了, 人都氣走了,他贏也是輸啊。
程縣令趕忙追出去解釋, “我承認昨日放假是臨時起意,許多食材都沒用完——”
葉經年停下。
程縣令心想說,就猜到你會心疼食材。
“幸好縣衙和我家人多, 這裡一半, 我家一半,不曾糟蹋。”
葉經年自己都沒發現, 她緊繃的神色瞬間放鬆下來, 又繼續往外走。
程縣令繼續跟上去。
刑縣尉好奇,忍不住給程縣令使眼色,無聲地詢問他葉經年咋了。
程縣令揮揮手示意他們該忙甚麼忙甚麼。
葉經年走到轉向嘉會坊的路口才意識到程縣令跟上來,她不禁停下回頭瞪程縣令。
程縣令解釋:“我送你到門口就回。”
“我不知道路啊?”葉經年反問。
話雖如此, 但程縣令有種預感,他當真掉頭回去,同葉經年之間又會出現隔閡。
這種感覺很沒道理。
程縣令卻不敢不謹慎。
如程衣所言, 倘若一些時日不出現, 被人鑽了空子,他追悔莫及。
先前膽敢消失十天半月,是程衣從二表嫂楊美芝處打聽到葉經年不得閒,村裡人忙著犁地種地, 沒心思給葉經年說親。
如今她閒下來,村裡人也陸續閒下來,程縣令哪敢輕心。
程縣令噙著笑意看著葉經年,無聲地同她較勁。
光天化日之下,葉經年不好意思同他動手,擔心被外人瞧見再節外生枝。
程縣令看著葉經年欲言又止的樣子,心想說,要面子這一點真像他未來岳母啊。
好在葉經年不會為了所謂臉面是非不分。否則她才貌雙全如天仙,程縣令也不敢靠近。
程縣令的前未婚妻稱得上才貌雙全賢良淑德,十年前是京師有名的佳人。
可惜啊!
許多人這樣感嘆。
程縣令如今回想起來只覺得慶幸。
葉經年別無他法,心裡又有氣,朝他腳上踩一下。
程縣令被他妹踩習慣了形成生理反射,本能躲一下,葉經年踩空,身體往前趔趄,程縣令伸手接住,葉經年撲到他懷中,腦子嗡一聲,麵皮燒起來。
葉經年回過神一把推開他,又因手勁夠大往後倒去。
程縣令忍著笑拉住她,“走吧。”
葉經年甩開他的手。
程縣令不在意地笑笑,心說,沒有再拒絕就是好的現象啊。
葉經年若是他勾勾手就往前撲的女子,程縣令也瞧不上。
近日程縣令不止一次分析過自己的喜好。
——曾經不止一次拒絕了溫柔賢惠的女子,哪怕他母親提過其外柔內剛,當得起程家主母。
程縣令得出一個結論——他骨子裡慕強。
以前不知是因為羞於承認。
被葉經年拒絕後,他問自己,算了吧。隨後設想他滿意的妻子,結果樣樣同葉經年對得上。
唯一對不上的一點便是他希望日後被好友拽去酒樓,葉經年不會因為誤會就追著他打。畢竟他是朝中官吏,總要給他留點面子。
可是“人無完人”啊。
這個缺點同大是大非比起來又算得了甚麼呢。
程縣令看看葉經年的樣子,心下好奇,日後他的兒女是像他還是像葉經年。
若是兒子,長得像葉經年極好,脾氣像他少惹是非。若是女兒,可以長得像他,妹妹沒少抱怨他二人的長相應當換過來。至於秉性,應當像葉經年,不會被外人欺負。
葉經年被打量的受不了,扭頭問:“琢磨甚麼呢?”
程縣令怕被打死,胡扯道:“突然發現這條路也沒有很長。”
不說就不說,扯甚麼長短!
葉經年白了他一眼,加快步伐。
程縣令腿比她長,不緊不慢地跟上。
來到巷口,離葉經年家只剩十丈,葉經年停下攆人。
程縣令笑著轉身:“我走。有事直接去縣衙。我若是不在,你儘管找刑縣尉。刑縣尉家世不顯,從未見過太師,不必擔心官官相護。”
葉經年分得清孰輕孰重,此刻不該置氣,便認認真真答應他記下了。
回到家沒多久,有人來找葉經年。
其身上的料子光滑,三十多歲,但像是管事的。管事的常服都用綢緞,想必是大戶人家。
葉經年心想說,程小妹的速度這麼快嗎。
不動聲色地把人迎至堂屋,大妞很是機靈地去倒水,葉經年解釋:“家裡沒甚麼好茶。”
男子笑著表示不渴,“葉姑娘別忙活。”
葉經年:“敢問怎麼稱呼?”
男子:“鄙人姓趙,旁人都喊我趙管事,其實是府上的二管事。”
葉經年笑著喊一聲“趙管事”,“您有話不妨直言。”
趙管事:“這個月十八日,我們家小公子滿百日。雖是長房長子嫡孫,我們家也不敢大辦,擔心小孩身弱承受不住那麼大的福氣。但我們家公子又想辦好。聽說姑娘會做各種花饃?”
“不是我,是我嫂子。我嫂嫂的祖母曾在大戶人家當過幾年婢女。因為長相木訥就被打發到廚房。我嫂嫂的祖母也是跟廚娘學的。”葉經年疑惑,“城裡會做花饃的不少吧?以先生的人脈,找幾個不難啊?”
趙管事點頭:“找到會做花饃的不難。但是又會做花饃又會做松鼠魚、金玉滿堂,還有甚麼珠聯璧合的不多啊。”
葉經年:“豐慶樓的廚子?”
趙管事:“我們家老爺原先是想用豐慶樓的廚子。不瞞姑娘,我們家如今是禮部侍郎。豐慶樓的林掌櫃同大理寺薛少卿是夫妻。姑娘是長安人,想必懂我的意思?”
葉經年明白了。
心說,難怪不敢找仁和樓或豐慶樓的廚子。
丹陽郡王的廚子想必同她廚藝相當,但不會做花饃,所以思來想去找到她。
“聽說過,多年前薛少卿同禮部和御史臺在朝堂上大打出手。”
大妞和阿大聽呆了。
趙管事神色窘迫,“當年我們家老爺還不是禮部侍郎。近年禮部右侍郎調離京師,尚書告老還鄉,禮部出現很大變動,我們家老爺才上去。但那次我家老爺也在。當日刑部和大理寺出手,兵部拉偏架,我家老爺於情於理都得幫尚書和兩位侍郎不是嗎?”
葉經年:“薛大人清正廉潔,並非小肚雞腸之人。”
趙管事贊同:“薛大人的確對事不對人。所以我家老爺原先才想去豐慶樓找人。但落入同僚眼中,顯得我家老爺向薛大人投誠啊。”
“是我忘了。”葉經年可以理解,“即便有的人瞭解你家老爺為人,也會趁機出言嘲諷。文人相輕,自古便有。”
趙管事心說,葉姑娘果然識文斷字。請她給小公子做席面,興許多年以後小公子可以像薛大人一樣高中探花。
“我們家客雖少,也有十桌左右。我們希望每桌都有一份花饃。”趙管事不知如何形容,“一個是一份的那種。”
葉經年:“好比一個葫蘆身上貼福字,底座是蓮花等等,都是用面做的?”
趙管事不曾見過,他還是聽老夫人說的,某個皇親辦喜事用的就是那種花饃。因此趙管事一直擔心說不明白。
聽聞此話,趙管事放心了,“葉姑娘是不是要提前一日過去?”
“遠嗎?”葉經年問。
趙管事點頭:“朱雀大街東邊開化坊。”
葉經年眉心猛一跳,竟然同前太師在一處。
不會兩家正好是鄰居吧。
“這麼遠啊?”葉經年為了掩飾她的失態故意說,“要去東市買菜?”
趙管事:“我們家靠近東邊,去東市比到西市近許多。”
葉經年:“那我十七日下午過去吧。提前把乾貨收拾出來,翌日清晨我嫂嫂和麵,我去買菜。因為如今天冷,早點和麵才能發起來。”
趙管事不懂廚房的事,但他覺得葉經年沒有必要騙他,便說:“我過幾日叫人來接姑娘?”
可以省下車馬費,葉經年求之不得。她把趙管事送到門外,想起一件事:“不知貴府有幾個廚娘?要是有四五個,我就帶著表妹和表嫂,這倆小的就不叫他們過去了。”
阿大和大妞這兩年吃的好,個頭竄了不少,看著像十三四歲。許多府上的丫鬟小子都是這個年齡,所以趙管事沒把他們當成不懂事的小孩,“過去吧。多幾個人,不至於慌亂。”
忽然想起最要緊一點:“姑娘,席面費用?”
葉經年:“兩貫!”
加人不加錢,趙管事笑著說:“那就去吧。我叫兩輛車來接姑娘。”
葉經年點點頭,看著他遠走才回屋。
大妞不禁說:“小姑,禮部侍郎是不是大官?你說話的樣子都變了。”
葉經年:“朝中沒有丞相,尚書不怎麼管事,像是獎賞勞苦功高的人的虛職,而尚書下面就是侍郎,你說呢?”
大妞驚呼:“一把手啊?”
葉經年:“要說實權,是的。好比有個案子遞到大理寺,兇犯的家人希望大理寺從輕發落,找寺正不如找少卿。”
阿大不禁問:“我能見到侍郎嗎?”
葉經年好笑,故意問:“見他做甚麼?”
阿大:“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大的官。”
葉經年:“可是禮部侍郎想要見到皇帝需要提前請示。程縣令想要見到皇帝,可以直接入宮。”
阿大一愣一愣:“——程縣令原來比禮部侍郎還要尊貴啊?”
“你說呢?”葉經年起身,“過幾日到了那邊不許莽撞。”
阿大下意識問:“你去哪兒?”
“我去接以安。”葉經年回頭,“你去不去?”
阿大搖頭:“不去!他的先生知道我跟著他識字,一見著我就問學的咋樣。也不知道咋突然關心起我。”
作者有話說:誰敢相信我最初設定是五十萬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