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入不敷出的酒樓 以前高高在上,如今成……
雖然覆水難收, 可是價值百萬錢的酒樓,葉經年是真不敢收。
倘若每月賺十貫,她不吃不喝攢上百月才買得起。哪怕一個月賺十五貫, 去掉房租吃喝用度, 也得攢上十年之久。
葉經年趕忙把地契還給他。
程縣令沒有伸手, 任由地契落下去。葉經年彎腰撿起塞他懷中, 程縣令嘆了口氣接過去,只因再不收回去, 葉經年定會同他置氣。
“日後不想打理可以交給程衣。你只管在後廚做菜。”相識幾載,程縣令也知道如何令她牽腸掛肚,“西市最好的酒樓都在西南方, 那邊有幾家胡姬酒肆, 也有丹陽郡王的酒樓,又好吃又好玩。可惜生意好了東家不賣。我只找到位於東北方的這處酒樓。葉姑娘是不是嫌地方偏僻?”
葉經年:“你知道我甚麼意思。”
程縣令點頭:“那就是嫌沒有客人, 你接過去入不敷出。”
葉經年氣笑了:“激將法沒用。”
程縣令心說, 真的沒用嗎。
“三間兩層的酒樓,聽管家說只是打掃上菜的夥計就有四人。再算上兩個廚子,兩個洗碗刷鍋摘菜的婆子,再有一個管事和一個幫廚子配菜的小徒弟——這麼多人, 每日單單工錢就要兩三貫,不怪你不願意收下。”程縣令嘆氣,“回頭叫管家把人辭了, 先關門。待你考慮清楚再開張。”
那十人怎麼辦?
十人可能涉及到十個家庭!
哪能說關就關。
葉經年張張口:“你——”
算了, 她又不是救世主!
呂以安忍不住說:“大人,葉姑姑做席面,不是開酒樓的。”
程縣令忍著笑點頭:“是我的錯。應當問清楚。”
哪還用問啊。
有幾個廚子不想擁有一家自己的酒樓。
好比沒有小兵不想當將軍。
程縣令:“算著時辰,你娘該出來了。”
呂以安本能抓住程縣令的衣角。
程縣令低頭看到小孩緊張的抿著嘴唇盯著城門方向, 他稍作思考便拉起小孩的手,“不怕。”
話音落下,身著官服的兩排衙役出來,犯了事的人都被束縛雙手,用繩子串起來,行走在中間。
葉經年第一次看到流放,同她想象的一樣,但她還是想問:“沒有車馬嗎?”
“這次不止‘盜墓案’和‘兩腳羊案’,還涉及到貪汙。據說有三百多人。至少需要五十輛車。勞民傷財。”程縣令注意到犯人越來越近,便拉著呂以安退到路邊,“這個時節北方草原大雪封路,胡人無法南下,邊關事不多,他們走到年底也無妨。”
呂以安:“可是離過年還有幾個月啊?”
程縣令點頭:“是要走上幾個月。”
呂以安終於明白流放至邊關的犯人為何會死在路上,“大人,我娘——”
程縣令:“你娘來了。”
小孩渾身一震,順著程縣令的手指看去,不敢相信蓬頭垢面臉色灰白的人是他娘。
英娘在呂以安印象中一直是白淨的,是溫柔體面的,以至於他不敢看,忍不住躲到程縣令身後。
可惜遲了半步!
就在呂以安往後躲的同時被英娘看見,英娘大喊呂以安的乳名。
看熱鬧的路人向程縣令這個方向看過來,“她是不是在喊你身後的小孩?”
程縣令把呂以安拉出來,對路人道:“他娘險些殺了他,他有些怕他娘,諸位見諒。”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
這世間怎會有母親殺害兒子。
問話的路人半信半疑,“為啥?”
英娘再次喊出呂以安的乳名,請他求求縣令大人,她不想被流放至關外。
呂以安不知所措。
程縣令寬慰道:“罪名是刑部定下的,縣令也沒法子。你不用為難。”
英娘試圖跑過來找呂以安,但是沒等她掙扎就被衙役攔下,英娘大喊呂以安過去,她有話對他說。
呂以安不想過去,仰頭求程縣令做主。
程縣令:“不要過去。還記得你爹怎麼沒的嗎?”
路人就想問,究竟為啥要殺他。聽聞此話,路人改問:“他爹也沒了?也是他娘殺的?”
葉經年發現不止一人好奇,便說呂以安父親的好友去他家吃過幾次飯,看上他娘,就找個神不知鬼不覺的法子把他爹害死。
他娘嫁給他爹的好友,也就是他繼父,之後得知事情真相也沒想過報官。有一回倆人閒聊,這件事被小孩聽見,他要報官,倆人就要殺人滅口。
幸好縣令大人去附近查案聽到屋裡動靜不對,踹門進去,他只剩一口氣。
看熱鬧的路人之一不禁驚呼:“這個案子?我想起來了,是上個月還是上上個月?我家親戚就住在這孩子前面。”說到此,看向小孩,白白淨淨的,是個乖孩子,“可憐的孩子。幸好遇到縣令大人。”
程縣令不好意思附和。
葉經年道:“我們想著英娘終歸生下他,就帶他過來送英娘最後一程,沒想到英娘竟然叫他找大人求情。他才多大啊?大人豈會理他。”
幾個路人點點頭,看向仍不死心的英娘一邊走一邊回頭喊小孩,“別理她!連親兒子都捨得殺的人,饒了她指不定幹出甚麼事來。”
葉經年:“他前些日子天天做噩夢。最近才好一些。這又見到他娘,也不知道今晚會不會做噩夢。”
呂以安搖頭:“我不做噩夢。”
年長的路人不禁說:“做夢這種事由不得你。你嘴上說不怕,心裡怕,晚上就會做噩夢。”說到此,轉向葉經年,“不該帶他過來。”
葉經年:“前些日子他外祖母找過他,叫他求縣令寬恕他娘。這孩子不願意,他外祖母就罵他沒良心,不孝子。今兒再不來,他外祖母又得找上門罵他。”
年長的路人好奇:“她外祖母來了嗎?”
葉經年聽程衣提過,老虔婆在暗無天日的獄中呆了半個月老了十歲。出獄後那日因為渾身無力,還是她兒子和兒媳把她扶上車。
葉經年估摸著就算想來她也走不到這裡。
“沒看到他外祖母。”葉經年左右看看,搖了搖頭。
年長的路人嗤笑:“她娘就不是真想救她!找這孩子出面,指不定有啥目的。”
葉經年心說,以老虔婆的腦子想不出別的目的。
“別的目的?”葉經年佯裝好奇,“她五六十歲了,那麼大年紀還能有啥目的?”
年長的路人打量一下小孩,細棉布衣裳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補丁,“他爹沒了,他娘被抓,家裡的一切都是他的吧?”
葉經年點頭:“沒有多少錢。只是城裡有一處小院,還在南邊。同西市周邊的沒得比。”
看熱鬧的路人不禁說:“城裡的房子最便宜最破的也能賣幾十貫。姑娘看著不差錢,可能不知道,三四十貫足夠有些人家用五六年。”
因為老虔婆不曾提過,葉經年倒是沒想到這一點,“可是房子寫的是他的名。”
路人:“他看著還沒有十歲。這麼小的小孩懂啥啊?外祖母說幾句好聽的就能把房子哄走。”
呂以安搖頭:“我才不會給她!”
路人笑道:“現在不會,不等於往後不會。過幾年不再恨你娘要殺你,你外祖母年邁,在你面前裝可憐,你會不會同情她?今日你心裡不落忍,明日就有可能把你的房子哄走。”
呂以安看向葉經年。
葉經年:“我說不準。感覺有可能。我家也有會裝可憐的親戚。”
呂以安不禁說:“那你要提醒我,不能心軟。”
葉經年笑著點點頭。
因為程縣令的聲音不高,先前路人沒聽清楚他同葉經年說的甚麼,所以看到仍有犯人從城裡出來,年長的路人不禁問:“咋這麼多?”
呂以安知道,“因為涉及到好幾個案子啊。”
看熱鬧的路人之一恍然大悟:“對,還有薛少卿從蜀郡押來的那些人。”又忍不住好奇,“哪些是貪官汙吏?”
程縣令向路中間看過去,貪官汙吏同盜墓賊一樣鬍子邋遢且面色蠟黃,難怪路人分不出。
程縣令:“看走路的樣子。耷拉著腦袋不敢抬頭的便是。”
路人瞬間明白過來:“以前高高在上,如今成了階下囚,嫌丟臉啊?活該!”
呂以安踮起腳看一下,確定英娘走遠,他才敢移到程縣令前面,“後面這些人都是貪官嗎?怎麼還有女的啊?”
程縣令:“出城後男女會分開。”
葉經年低聲問:“女人不會入軍營吧?”
程縣令愣了一瞬,明白過來無語又想笑:“你是不是也看過話本?軍營重地怎會叫這些犯了事的女人過去?女人紡線織布放羊,男人挖河修城。”
葉經年心虛:“那我,我不是聽說過有人被賣入青樓嗎。我就想到可能也有人被送到軍中。”
程縣令:“不是賣入青樓,是青樓管事前往市場買的。多數情況下也不是市場管事逼她賣身。尋常人家不敢買貪官汙吏的家眷,她們便只有一個出路。倘若親戚願意花錢,她們會和尋常百姓一樣過活。”
葉經年懂了。
程縣令看著犯人出來的差不多了,“我們也回去吧。”
呂以安又忍不住向北看一下。
程縣令:“別看了。你娘看著可憐,但心裡沒你。”
葉經年聽出他言外之意,“若是你娘心疼你,方才應該先向你道歉,說她錯了。可是她呢,只擔心自己。”
呂以安如夢初醒。
難怪他總覺得缺點甚麼。
準備回去的路人聞言停下:“這姑娘說的是。孩子,他是你甚麼人啊?”
“我姑姑!”
呂以安有點不好意思,但他希望外人誤會。
果不其然,路人聞言就說:“日後聽你姑姑的話,離你娘那些人遠些。”
呂以安連連點頭。
路人陸陸續續走遠,葉經年轉向程縣令:“真打算把酒樓關了?不是故意給我下套啊?”
程縣令心說,怎麼樣,激將法還是有用吧。
“即便每日只需補貼五百文,一個月有多少?”程縣令反問,“葉姑娘倘若不信,過幾日閒下來,我陪你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