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酒樓查案 公子真信大理寺評事啊?
葉經年心想說, 我不去都對不起他們主僕一唱一和!
“以安晌午回來用飯。”
程衣:“這事好辦,我回來接他便是。”
葉經年猜到他會這樣講。
“走吧,葉姑娘。”程衣再次出言相勸。
葉經年起身。
程衣向程縣令眨一下眼。程縣令餘光瞥到葉經年去裡間, “梳洗啊?”
葉經年停下。
忽然想起程縣令都見過她喊打喊殺粗魯無比的一面, 何必在他跟前裝成窈窕淑女呢。
“不是。我拿——”葉經年注意到他手中的荷包, “罷了!”
今兒吃大戶!
程衣笑了:“這就對了啊。咱們就當今兒劫富濟貧。”
葉經年因為後四個字險些左腳絆倒右腳, 蓋因她心裡也是這樣想的。
程縣令伸手扶她一下,待她站穩, 頗為遺憾地放下手。
葉經年到門外停下,程衣快要無語了:“葉姑娘,不是吧?”
“不是出爾反爾。我鄰居胡嬸的女兒和她堂弟妹住進來了。早出晚歸, 這兩日你不曾看到。但她們在西市酒樓做事啊。”
葉經年懷疑程縣令巴不得叫村裡人瞧見。但她認為該提醒的還是要提前講明。
程衣看向程縣令:“小的才想到, 廚房旁邊的臥室房上鎖了。”
“不會是在丹陽郡王的客來香。”程縣令篤定,“丹陽郡王不希望傳出與民爭利的罵名, 也擔心太上皇藉機削去他的爵位, 他酒樓的月錢快趕上豐慶樓。上上下下不捨得辭工,這幾年無論我何時過去都不曾見過生面孔。”
最後一層顧慮沒了,葉經年沒了藉口。
來到路口,碰到幾個婦人, 其中一人問:“葉姑娘出去啊?”
葉經年:“有點事。如果有人找我,勞煩您告訴他我午後在家。”
婦人看看程縣令的衣著,細棉長袍, 針線極好, 又瞧著他二十多歲,便認為他找葉經年做席面,葉經年過去定選單。
婦人笑著應下此事。
三人轉彎走遠,其中一人指著程縣令:“瞧著那人有點眼熟。”
“走路來找葉姑娘, 可見他離咱們不遠,八成住在附近,以前見過他吧。”另一婦人道,“要說葉姑娘,真不錯。呂家那孩子你們知道吧?”
幾人點點頭,滿眼好奇地等著她分享。
那婦人見幾人這麼給面子,也沒兜圈子,“跟著他親孃繼父的時候,他娘都沒想過送他去學堂。到了葉姑娘這裡,葉姑娘上個月就把他送去學堂。因為這事他外祖母還來鬧過。”
年輕的婦人指著房子:“想要房子啊?”
那婦人搖搖頭:“不清楚。只知道在學堂鬧的。縣尉出面都不好使。聽說還是縣令帶著衙役過去把人按住,那老婆子才放過那孩子。”
另婦人頭回聽說:“還有這種事?可憐的孩子啊。那呂家沒人了嗎?”
那婦人:“有!這孩子的大伯去了。還跟他外祖母打起來。縣令說別打了,那老婆子又給人幾下,縣令氣得把她關起來。聽說還在縣衙後面的牢裡關著。”
年輕的婦人:“難怪英娘敢殺子。原來根上就不正。幸好那孩子像他爹,有良心!”
那婦人:“沒良心也不會鬧著報官要把李庭玉抓起來。”
幾人連聲附和。
葉經年一行三人走到縣衙門外。葉經年停下,向縣衙正堂看一眼。
程縣令沒容她開口便給程衣使個眼色,程衣跑到衙役身邊道:“大人要去顏國舅捱打的地方看看。”
衙役看到程縣令身邊的葉經年,感覺他倆一塊到了西市就會遇到兇犯。
這種勾當,薛少卿指定請旁人出面。那人要是供出薛少卿,大人是抓還是不抓啊。
據說薛少卿揚言要宰了顏國舅,皇帝都不曾出面斥責,可見不想動薛少卿。
縣令大人把人抓了,不是叫陛下為難嗎。
陛下心裡不順,縣令大人八成得捱罵,“真查啊?”
程衣:“就算查到,我們不講誰知道?”
言之有理!
衙役放心了,“回頭縣裡有事我去找縣尉。”
其實應當找縣丞。但前縣丞犯了事下去,前任縣令不希望再來一個權貴子弟分權,便沒有主動填補空缺。
戶部尋思著能省一筆是一筆也沒上報。再後來縣令換成程縣令,他不提,六部人精不想開罪他,只當不知道這事。
以至於長安縣的縣丞空了五年之久。
言歸正傳!
縣衙離西市不遠,丹陽郡王的酒樓又開在熱鬧處,離路口不到二十丈,以至於三人慢慢悠悠也只用兩炷香。
程縣令在一處三層小樓前停下,葉經年扭頭看去,大門旁側立起大大的牌子,正是酒樓的名。
葉經年覺得字很好,“郡王親自提的?”
程縣令笑著搖頭:“他文不成武不就,只好吃喝玩樂。”說到此,靠近葉經年。
葉經年瞪他。
程縣令笑了笑,低聲說:“二十年前請太子寫的。”
葉經年驚得睜大眼睛。
“進去吧。”程縣令說著話先一步進去。
葉經年反應過來追上去,看到掌櫃的迎出來,她停一下,低聲問程衣:“當今陛下啊?”
程衣點頭:“郡王是聖上堂兄的嫡子,同陛下年齡相仿,又因自幼相識,陛下不好拒絕。”
葉經年:“那不就是縣令——”
程衣:“郡王的父親雖是庶出,他也算是公主的親侄子。丹陽郡王見著我家公子要喊一聲表叔。”
葉經年被龐大的家庭關係繞糊塗了,“真是個大家族啊。”
程衣樂了:“咱們也進去吧。”
葉經年:“掌櫃的看樣子認識程縣令。你家公子還用付錢啊?”
“還是要的。都不付錢,丹陽郡王的俸祿再加一倍也養不起他的親戚們。”
程衣到跟前恰好聽到掌櫃的說他不曾留意那晚顏國舅何時離開,也不知道他何時遇襲。
程衣:“公子,我們先上樓歇會兒吧。”
程縣令點點頭,示意葉經年先請。
當著外人的面葉經年也不好意思說甚麼,便先行一步。
掌櫃的一把抓住程衣的手臂,把人從樓梯上拽下來。程衣往後踉蹌,險些撞到他,回過頭來便瞪他。
掌櫃的壓低聲音:“那個姑娘甚麼來頭?”
程衣:“開酒樓的,來你這裡偷師。”
這樣的說辭嚇不到他。
東西市有點名氣的酒樓,誰沒遇到過偷師。要是因此擔驚受怕,儘早關門得了。掌櫃的故意說:“要是你家公子的人,莫說偷師,我可以送她一個廚子!”
程衣:“——慷慨!”
掌櫃的:“你不說我就猜了啊?”
“八字還沒一撇。”程衣只能這樣說。
掌櫃的毫不意外:“你家公子行不行啊?”
程衣:“我幫你問問?”
掌櫃的不敢,終於捨得放開程衣。
程衣:“午時三刻上菜,挑你們拿手的。”
掌櫃的看看天色:“還有一個時辰啊?”
程衣低聲說:“確實是來查案的。哪怕走個過場。”
掌櫃的明白了,也不再多嘴。
只因掌櫃的也認為當今天下敢給國舅爺套麻袋下黑手的人,除了有皇帝和太上皇撐腰的薛少卿,沒旁人。
程縣令就算人證物證俱全也不敢拿人。但又要給顏家個說法,只能親自來一趟。
因為酒樓坐西向東,程縣令來到二樓最南端的雅間,推開窗便看到巷口。他指著西邊:“顏國舅前幾日就被拖到這裡。”
葉經年來到他身邊向西看一下:“從前邊到後面有四五丈,不近啊。”
程縣令:“最少有四人。一人放哨,一人套麻袋,兩人把人拖到此處。”
程衣看到倆人並肩而立本想出去,聞言意識到他們在聊案子,不是閨房密語,這才進來,“聽公子這樣講,這四人應當默契十足。”
程縣令:“不如說訓練有素。”
程衣:“薛少卿家中有僕人沒有打手。若是他所為,用的應當是大理寺的人。”
程縣令輕笑一聲。
程衣坐下給自己倒杯水:“您不信啊?”
葉經年順著程縣令的手指向東看去,也忍不住笑了。
程衣見狀很是好奇,勾頭看去,險些噴程縣令一身茶水,他趕忙別過頭嚥下去,“說曹操曹操到啊。”
酒樓前邊巷口出現幾人,身著官服。但並非縣衙的官衣。葉經年有幸見過刑部拿人,回想一番,再結合程衣的言辭,“大理寺?”
程縣令:“為首那個是大理寺評事。也是走個過場。”
“這不是賊喊抓賊嗎?”葉經年嘀咕一句。
底下的人突然抬頭,葉經年嚇得身體後仰,程縣令本能摟住她,葉經年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臂站穩,發現在程縣令懷中慌忙退開,耳根跟著熱起來。
程縣令和程衣都感到可惜。
前者可惜葉經年離開的過快,後者可惜他還沒看夠倆人就分開了。
底下的人只看到程縣令半張臉,但因為時常來往,所以一眼認出他,“程大——程公子,你也知道了?”
程縣令往窗前移半步,低頭解釋:“我只是過來看看。”
“不是我們家少卿。”大理寺評事直接說,“他出事那晚我們家少卿忙著照看小公子。”
程縣令點點頭表示知道。
大理寺評事又說:“我們家少卿也說過,他不可能只找我們告狀。果然也找你們。興許也找了京兆府。”
程縣令:“知道了。多謝。”
大理寺評事帶著倆人到酒樓後面掃一眼就原路返回。
程縣令回來坐下,程衣給他一杯茶,又去伺候葉經年,葉經年伸手拿過水杯。程衣見狀把茶壺遞過去。
恰好夥計過來上點心,程衣接過去,夥計把門關上,程衣低聲問:“公子真信大理寺評事啊?”
程縣令:“我不信他,我只是相信薛少卿不會拿他兒子做幌子。”
“也是啊。”程衣點頭,“薛少卿三十多歲才有一個孩子,算是老來得子,肯定不捨得讓他沾染是非。”
男人不是講究多子多福嗎?葉經年很是詫異:“只有一個?”
程衣:“有人說薛少卿早年在牢裡幾個月傷了身體。胡扯啊。誰敢在那個節骨眼上作踐太上皇欽點的探花郎。薛少卿說早年家貧不捨得孩子出來受罪。我相信這一點。公子,你呢?”
“我也信。幸好我沒有這層顧慮。”程縣令看向葉經年,“若是我有了孩子,也不用親自帶。家裡的奶孃婢女忙得過來。”
程衣給他個讚賞的眼神。
葉經年氣笑了,這是說給她聽呢。
“既然程縣令不是來用飯,那我——”
程縣令拉住她的手臂:“不說這事。你幫我想想,除了薛少卿和太上皇,還有誰敢動顏國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