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房子定下來 你要搬家,顧不上他?
縣衙內上上下下倒吸一口氣。
審了英娘而急忙出來的縣尉左腳絆到右腳往前趔趄, 衙役一個箭步衝上抓住他。縣尉訥訥道:“我沒聽錯吧?”
衙役撒手:“您沒聽錯。”
縣尉感到四周陰風陣陣,彷彿冤魂前來伸冤,牙齒髮顫:“大大人, 此事——”
程縣令打斷:“人為財死, 鳥為食亡。本官相信京師有這樣的人。但是不曾想過會在本官治下!”
程縣令以為那些人會躲在秦嶺深山之中。
縣尉不願意相信, 就問李庭玉:“你如何斷定是西市而不是東市?”
李庭玉:“他們不敢在東市啊。”
程縣令:“因為我比萬年縣縣令小了二十歲, 寡聞少見,好騙?”
李庭玉的把兄弟提過這一點, 但這個節骨眼上借給他個狗膽也不敢認,“那種生意很久了。說是之前的縣令不怎麼管事。”
程縣令聞言不意外,“沒了?”
不該說的都說了, 李庭玉也不再藏著掖著, “大理寺薛少卿的家離東市不遠,休沐日就在東市四處走動。他乃當朝探花, 全天下最聰明的人之一, 有點風吹草動都能叫他看出來。”
縣尉沒好氣地問:“合著我們眼盲心瞎?”
李庭玉不敢說,整個縣衙上上下下沒有一個進士,不是心瞎還能是甚麼。
“他們說的,不是草民。草民都不知道他們的攤位在哪兒。”
眾人又不約而同地轉向李庭玉, 他被看得頭皮發麻心發慌,連連點頭證明他此言非虛。
縣尉顧不上在意他瞎不瞎,轉向程縣令:“這要怎麼查?”
刀筆吏:“一家家查?這樣做定會打草驚蛇。”
程縣令看向李庭玉, 李庭玉搖頭, “大人,草民被綁到縣衙,很多人都看到了。草民明日不可能出現在西市啊。”
程縣令令衙役把他帶下去。
刀筆吏遞上審問記錄。
程衣從外面進來,沒有看到李庭玉:“審清楚了?”
眾衙役不由得齊聲嘆氣。
程衣:“不會還有人命吧?”
憋不住事的衙役忍不住把審訊經過和盤托出。但他才說一半, 程衣嚇得臉色變白,噁心想吐。
緩了許久,程衣看向他家公子,小心翼翼地問:“咱家廚娘日日去西市買肉,不會買到人肉吧?”
程縣令嗤笑一聲。
程衣糊塗了,看向程縣令身旁的縣尉,他家公子啥意思啊。
縣尉此刻想生氣又覺得可笑:“人肉稀有,而物以稀為貴,他們可不捨得用人肉冒充羊肉。”
程衣鬆了一口氣,隨即感覺有甚麼地方不對,“我記得買人肉和吃人肉都是犯法的吧?好像一旦發現直接砍頭?他們居然還賣那麼貴?”
縣尉:“正因買賣都是重罪才貴。仨瓜倆棗不值得他們鋌而走險。”
程衣聞言覺得有道理,“李庭玉的意思現在還有?”
縣尉搖了搖頭:“不清楚。所以我們都在等大人拿主意。”
先前程縣令沒甚麼法子。
程衣的這番話,令程縣令知道應當怎麼做。
按兵不動是不可能的。
程縣令:“回頭告訴廚娘,明早再去買菜,帶個識字的,貨比三家,看看哪家掛著‘內有羊肉’,亦或者類似的木牌。”
程衣:“廚娘不懂辦案,不會打草驚蛇吧?”
縣尉明白程縣令為何這樣安排,“不懂才不會打草驚蛇。像我們就算身著常服,但是有目的的詢問,一定會被他們看出來。除非我們能演的跟真不懂一樣。”
眾衙役表示他們做不到這一點。
縣尉就看向程衣,程衣思索片刻,也覺得他辦不到,“公子,不告訴廚娘‘內有羊肉’是甚麼肉嗎?”
程縣令:“告訴她是黑市。旁的就說你也不清楚。廚娘八成認成盜墓賊。她不怕這些人。”
程衣:“小的現在就過去吧?”
程縣令:“告訴她們不許外傳。”
程衣應下就回後堂牽馬。
葉經年陪著小孩在後堂院中坐著,給小孩倒了一杯水,看到程衣去馬廄,便問他審出甚麼。
程衣不好當著小孩的面說實話,便走到她身邊低聲吐出三個字——兩腳羊!
葉經年點點頭表示知道。
程衣見狀心說,還得是葉姑娘,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你說甚麼?”
葉經年的驚呼一聲,正要轉身的程衣嚇一跳。
看向葉經年,她滿臉震驚。程衣張張口,合著葉姑娘方才沒聽懂,此刻才反應過來。
程衣小聲說:“不是李庭玉,是旁人。就是姑娘猜測的那樣!”
葉經年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餘光瞥到小少年很是好奇的樣子,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今天她和程縣令沒出現,這小孩——葉經年不敢想下去,“大人是叫你查訪?”
“我家廚娘。聽說幹那生意的是屠夫,會豎個牌子寫上,內有羊肉。”說到此,程衣眼睛一亮,“葉姑娘——算了。公子要是知道,一定怪我多嘴!”
葉經年:“我知道大人要怎麼做了。那種事不是天天都有吧?”
程衣:“李庭玉也不清楚。既然需要掛牌子告知,想來不常有。”
葉經年說出她的打算。
“如果廚娘次次留意,定會令那夥人起疑。我時常去西市買肉,許多人見過我,四處閒逛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程衣:“這事我不敢拿主意。”
葉經年:“先前我說過,大人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你待會兒幫我問一下。”
程衣心說,我家公子可不希望您把感激用在這裡。
“好吧。”
程衣牽著馬先到正堂說出葉經年的計劃他才回公主府。
縣尉覺得這個主意極好:“大人,卑職覺得可以幫葉姑娘多接幾個紅白喜事。葉姑娘賺了錢,還幫咱們查了案子,一舉兩得。”
衙役也覺得可行:“葉姑娘過幾日搬到城裡,每月租金要五六貫,正巧需要多賺點錢。”
程縣令:“那夥人應當很清楚被抓到只有死路一條。到時候定會拼命反抗。”
衙役不禁說:“大人有武藝傍身,還擔心護不住葉姑娘?”
縣尉:“回頭提醒葉姑娘,不可打草驚蛇。葉姑娘即便親眼看到有人被抬進去,也不會貿然行動。”
程縣令越琢磨越覺得葉經年比他們所有人都合適,但也要謹慎行事。
“既然諸位才知道這件事,可見那夥人不曾找過你們。”程縣令道,“但不等於廚娘沒被收買。”
縣尉很是困惑:“收買廚娘有甚麼用?”
程縣令:“可以問問廚娘我們近日到西市查甚麼案子。聽說李庭玉被抓,他的把兄弟擔心李庭玉把他供出來邀功,也會找找人打聽。這件事不可外傳!無論誰問起此事,都說在查一夥盜墓賊。”
縣尉:“他把兄弟做賊心虛,會忍不住打聽。咱們把李庭玉乾的事公示出來迷惑他們?”
程縣令:“出告示過於刻意。”
看看角落裡的漏刻,程縣令起身:“該用午飯了。到了後堂在廚娘面前別說漏了。”
眾人恍然大悟,壓在心頭的石頭瞬間消失,沒有刻意假裝,一個兩個看著無比輕鬆。
廚娘把飯菜端出來,看到縣尉面帶笑意,順嘴問:“案子破了?”
縣尉同程縣令、葉經年和呂家小孩同坐一桌,他看一眼小孩,道:“他繼父和親孃被大人抓個正著,容不得二人狡辯。過幾日我把案件整理出來送到大理寺,請大理寺加急會很快宣判。”
呂家這小孩忍不住問:“我爹呢?”
縣尉:“你爹做事的人家房子早修好了。證據應當都沒了。但有你孃的證詞就夠了。大人不會叫李庭玉活到中秋節。”
這小孩張嘴想要道謝,但“謝”字還沒說出來就淚眼模糊。
縣尉慌了,趕忙拿出手帕:“咋哭了?”
廚娘:“這孩子高興的。別哭了,好事啊。”
縣尉給他擦乾淨:“咱先用飯,吃飽了過幾日咱們去菜市口看斬首。”
這小孩連連點頭。
飯畢,程衣回來,程縣令叫程衣照顧小孩。
這小孩攥著葉經年的衣角不撒手。
程縣令:“她要租在你家隔壁,待會兒要準備文書,你跟著她她還有時間看房簽字嗎?”
程衣拉著小孩的手:“日後你天天都能看到葉姑娘。”
小孩想起隔壁房子要出租,證明大人和程衣都沒騙他。他意識到葉經年不會消失,這才乖乖隨程衣去午睡。
葉經年看著小孩進屋,便問:“大人有事要說吧?”
程縣令:“他今年才八歲,即便家中有錢,也不能一個人住。我想把他送到呂家溝。可是他伯父要知道他母親知情不報,八成會怨恨他。”
葉經年:“大人想要我做甚麼?”
程縣令:“我家房子多,可以叫他住到我家。但這件事需要你出面。方才你也看到了,他只想同你在一起。”
葉經年眼前浮現出小孩惶恐不安的樣子,“跟我一起住也可以。”
“不可!”
程縣令脫口道。
葉經年嚇了一跳。
程縣令意識到失態,本能為自己找補,“你還沒訂婚,帶個半大小子——”
葉經年失笑,“大人誤會了。我打算把那小孩隔壁租下來,正房我住,幾個廂房分給表弟妹、表妹、表侄女和表外甥。這小孩可以和我外甥一個房間,放兩張小床。相互有個伴,倆小孩都不怕。”
程縣令感到窘迫,訕訕道:“姑娘考慮的周到。”
葉經年哪能叫縣令大人一直尷尬下去,便主動說:“是我沒有說清楚,不怪大人。”
程縣令暗暗提醒自己,下次不可這般魯莽。
“這幾日叫那小孩在縣衙住下?就說你要搬家,顧不上他?”
葉經年:“我還有個想法。回頭問問村裡人要不要租房。兩人一間,每月五百。他家的房子應當可以騰出七間。每月三千五,給我一千,我管他吃住,餘下的錢留著他讀書買筆墨衣物,用了多少,叫他一筆筆寫下來?”
程縣令心生佩服,考慮的真周到啊。
“這件事要同呂家溝說一聲。改日我叫縣尉問問呂二的兄長。那孩子的大伯同意,就這麼定下來?”
葉經年也有此意,“是要說一聲。興許他大伯覺著孩子可憐,每月都會進城探望他。有個善良寬厚的長輩,好過孤零零一人。”
程縣令懷疑她想到師父師母,不希望她因此傷感,改問:“姑娘要不要再去看看房子?缺甚麼這幾日到西市買齊?”
葉經年想說,也不用這麼急。
忽然想到“兩腳羊”,估計程縣令心裡早就坐不住,“大人說的是。我去找那嬸子再去看看房子?”
程縣令找個衙役陪葉經年一起。
沒有別的原因,程縣令暫時不想再遇到兇案!
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