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嚇暈過去 我懷疑兇手是女子。
屍身是今早掃大街的人在西市西邊和懷德坊之間的巷口汙穢堆裡發現的。
倘若是凍死, 亦或者病死無主的,會放在城外義莊。但這具屍體上有著明顯的血跡,八成是兇殺案, 就被送去位於縣衙後院角落裡的停屍間。
仵作簡單檢查一番便得出結論——他殺!
死者身著短打, 又是細棉衣, 手上有厚厚的繭, 像是住在縣衙南邊幾個坊的木匠、泥瓦匠。但鄉下人也穿得起細棉衣,不能排除是城外百姓。
衙役之所以能碰到即將出城的陳芝華, 是因為他從鄉下回來——請鄉長前往各個村中詢問有沒有失蹤人。
失蹤人非兇手,村長不會包庇,所以不需要衙役挨個村普法提醒包庇嚴懲!
話說回來,陳芝華也怕死人, 就問衙役死了幾天。
衙役:“大嫂子請放心,不會很瘮人。”
陳芝華依然緊張。
葉經年的表嫂和表妹見狀就要和她們一起。葉經年提醒二人, 她們家離城遠, 來回一耽擱,到家天就黑了。
陳芝華叫二人繞去葉家村,跟家裡人說一聲。
二人聞言同葉經年分開。
幸而縣衙離城門不是很遠。姑嫂疾走兩炷香,便來到縣衙正堂。
先行一步的衙役已經告訴當值的衙役, 葉姑娘和她嫂嫂會過來,因此衙役見著二人就指著西邊巷口,“葉姑娘, 從那裡去停屍房。”
往常葉經年是從東側繞去後堂。細想想也對, 活人哪能跟死人住在一個院。
葉經年陪陳芝華踏進停屍的小院就感覺陰風陣陣。陳芝華不禁抓緊葉經年的手臂。
仵作聽到動靜從室內出來,看清來人笑了:“葉姑娘?咱們真是有緣啊。”
葉經年心說,誰要和你有緣啊。
“您老這次說錯了,我是陪大嫂過來。”
話音落下, 先前碰到陳芝華的衙役進來,同仵作解釋,陳大嫂這幾日在西市街口賣餅,有可能見過死者。
仵作詫異:“不做席面了?”
葉經年:“席面生意不是天天有。大嫂和大哥打算再生個孩子,日後用錢的地方多,所以想多攢點錢。”
仵作心說,這姑娘真不錯。守著程縣令這座金山,從未打過歪念頭!
仵作越發覺得這般心性的姑娘很難得。回頭他得問問縣令,縣令再不開竅,他就給葉姑娘保媒。
他在城裡幾十年,那麼多親戚鄰居,肯定能找出一個配得上葉姑娘的。
心裡這麼琢磨,仵作面上不動聲色,“葉姑娘和你大嫂一塊進去?”
葉經年就要開口應下來,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姑嫂二人回頭,身著常服的程縣令進來,同倆人六目相對。
陳芝華看到程縣令有些心虛,只因葉經年告訴大哥,“定親”一說是她編的,她甚至編過未婚夫是縣衙的人。
陳芝華趁機就問,有沒有可能被誤會成程縣令。葉經年仗著程縣令不可能知道,毫無心理負擔地點頭。但陳芝華不如她心大。以至於再也不敢嫌棄同程縣令有孽緣。
考慮到地點特殊,陳芝華的心虛落到程縣令眼中就成了害怕。
程縣令安慰陳芝華:“不必擔心,看一眼出來便可。”
仵作點頭:“葉姑娘可以在院裡等著,我陪你嫂嫂進去。”
陳芝華不敢鬆手。
程縣令見狀叫仵作給她倆拿兩個面罩。
仵作心說,果真不一樣啊。
“大人,卑職只帶了一個面罩啊。”仵作舉起手中的面罩。
程縣令轉向衙役,葉經年不想給他們添麻煩,便說:“不用面罩。”
陳芝華只想辨認後早點回去,就附和道:“進去看一眼哪用得著面罩。”
仵作看向程縣令:“進去?”
程縣令點點頭。
仵作前面帶路,葉經年和陳芝華緊隨其後,程縣令抬腳跟上去。請陳芝華過來的衙役就想問,縣令進去做甚麼。跟著縣令過來的衙役拉一下同僚,微微搖頭,示意他們在院裡等著。
那名衙役愈發奇怪,低聲問:“大人都進去了,我們不用進去?”
其同僚:“咱們又不懂驗屍。再說了,大人跟進去是擔心葉姑娘。我們進去做甚麼?”
“擔心?”那名衙役張張口,“你你是說——”
其同僚打斷:“知道就好,不要說出來。”
那名衙役滿眼好奇:“大人害羞啊?”
其同僚嫌他是個木頭,這麼明顯的事竟然時至今日都不知道,“倆人還沒訂婚,葉姑娘的清白要不要了?”
那名衙役在縣衙這幾年見過因為流言蜚語自殺的女子。前些時候順國公府的表小姐上吊,八成也是因為清白沒了.
那名衙役怕人聽見,就低聲說:“難怪大人過來。方才我還奇怪,葉姑娘的嫂嫂來認屍,大人來做甚麼。竟然還叫仵作準備面罩。咱們誰用過面罩啊。”
同僚點頭:“機靈點。”
那名衙役連連點頭。
室內傳出來一聲驚呼。
倆人大步進去,陳芝華直直地往後倒去,程縣令趕忙伸手扶住她。
找她過來的衙役慌忙詢問她怎麼了。
程縣令嘆氣:“嚇暈過去。”
衙役愣了一瞬,“膽子這麼——”轉向屍體,倒吸一口氣。
早上他見到的死者只是面部有些變化,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屍斑。此時的死者口鼻處不止有血水,肚子也變大了,像是能突然炸開似的。雖然可以看出人形,可人不人鬼不鬼的反倒比再放幾日變了形的還要瘮人。
衙役想要解釋,嘴巴一動,聞到濃濃的屍臭味:“怎麼變化這麼大?”
仵作:“天熱啊。雖然這裡陰涼,但也不如春秋二季的室外。更不如冬季。冬季放了三日也不會是這個樣子。”
衙役想想也對,便詢問要不要找大夫。
葉經年看向程縣令:“我們一起把嫂嫂轉過來?”
程縣令點點頭,同她同時使勁把陳芝華的身體轉向門外。
葉經年請衙役幫她把人扶出去。另一名衙役找來仵作記錄時坐的椅子,把陳芝華放到椅子上,才把陳芝華叫醒。
陳芝華睜開眼睛意識到她嚇暈過去,很是不好意思:“大人,容我緩緩?”
程縣令:“不必了。你不敢細看,再看也看不出甚麼。”
葉經年:“我也隨大哥大嫂去過西市,我去看看?”
程縣令知道她膽大,但此刻看她面不改色,還是有些意外,“不怕?”
葉經年:“沒有拋屍在河邊被水泡過的可怕。”
程縣令想想那個屍體面部有些損毀,是比這個可怕,“那我陪你進去。不用離太近。”
葉經年心說,既然要辨認屍體,自然要一次看清楚。
回到室內,葉經年湊近看看,確定先前聞到的是屍臭味。之所以要再次確定,是她方才還沒發現臭味來自何處就被大嫂嚇得險些心臟驟停。
葉經年注意到死者面部完好,不禁好奇:“腹部沒有傷,頭上也沒有傷,傷在何處啊?”
“在腿根。”
仵作想起順國公府的案子就是葉經年給的主意。掌管司法的縣尉說這叫旁觀者清。他們不是沒有想到,而是查著查著鑽進了死衚衕。
希望葉經年這次也能給他們一點提醒,仵作就把整塊粗布掀開。
——擔心嚇著陳芝華,仵作只把罩著屍體的粗布掀開一半。
葉經年注意到到死者腿部的布料上的血跡都幹了,但血跡走向很怪,她便靠近兩步。
突然,屍體動一下,葉經年嚇得打個哆嗦。
程縣令抬手把她往後拽。
饒是葉經年膽大,也被嚇得牙齒髮顫:“那那——”
程縣令向前移半步,擋住她的視線,“氣體外洩,不是詐屍。”
葉經年放鬆下來,注意到手臂上的手,又有點窘迫,虧她還說不怕:“大人,沒事了。”
動一動手臂,程縣令的手跟著動一下,低頭一看,趕忙鬆手。
仵作一臉無語,心想說,您這樣哪像妻妾成群的權貴啊。
簡直是給權貴們丟臉!
程縣令張口結舌:“你——本官——”
“大人愛民如子,我懂。”葉經年道,“方才大人也很擔心我大嫂。”
程縣令點點頭,是這樣!
仵作頓時沒眼看。
“葉姑娘見過此人嗎?”
葉經年轉向程縣令另一側,勾頭看一眼死者長相,“感覺這種長相,還有這個身高,西市隨處可見啊。”
仵作點頭:“我也覺得這個案子很難辦。”頓了頓,“哪怕有個大鬍子,或者大痦子,也好辨認啊。”
葉經年:“看衣裳布料,不是窮人,從衣裳排查呢?”
仵作:“還不如是窮人。至少把大半個西城人排除掉。如今不止要查窮人,還要查富貴人家的奴僕、外鄉人和城外百姓。”
若是沒有傷口,也沒有中毒,可以送去義莊,等死者家屬前來報案。偏偏是兇殺,必須儘快把兇手捉拿歸案。
仵作:“這次可能要同順國公府的表小姐一樣,挨家挨戶詢問。”
葉經年又從程縣令身後探出頭來,指著死者腹部:“不是我猜想的那樣吧?”
程縣令回過頭,頓時感到心悸。
葉經年離他過近,兩人之間也就一個巴掌的距離,隱隱可以聽到葉經年的呼吸聲,程縣令覺得他是不習慣同女子這麼近,便後退半步,道:“是你想的那樣。”
仵作疑惑,哪樣啊。
打量一下死者,仵作恍然大悟:“是的。我懷疑兇手是女子。”
葉經年:“死者有沒有中甚麼藥啊?”
仵作:“沒有在口鼻處發現。”
葉經年:“看死者上半身好像沒有傷痕,說明不是熟人就是一下就把死者迷暈。要是後者,得是多高多壯的女子才能做到這一點?”
程縣令點頭:“這一點我們也討論過。所以傾向是熟人。男子殺他可以理解,但剪掉他的那處做甚麼?”
程縣令本想說,死者有的男人都有。
突然程縣令意識到一個可能,看向仵作。
仵作也想到了:“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