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牽一髮而動全身 查清楚死者為何自殺了……
程縣令看向葉經年, 葉經年不等他開口便表示案子當緊,她可以自己回去。
今日天氣極好,從長安到葉家村的一路上有人修路和清理河道, 窮兇極惡之徒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行兇。
除非他不想活了。
但這種情況惡徒無需出城, 在東西市或者在村裡更容易洩憤。
想到這些, 程縣令便不擔心她的安全, “那我們先忙案子?”
葉經年點點頭便隨他出去。
程縣令來到正堂令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吏留下,他帶著兩名小吏和當值的衙役前往順國公府。
兩名衙役相視一眼就轉向葉經年, 難不成她真是陽間鍾馗!
葉經年白了一眼兩人瀟灑走人。
衙役之一試探地問:“大人,不是葉姑娘查出來的?”
程縣令看一眼被留下的小吏之一。另一名小吏在程縣令身側,說他們查到的可疑人。
衙役小聲嘀咕:“那也是因為葉姑娘來了。”
此言倒也屬實!
這些日子被“外鄉人”三個字困住。若非葉經年提醒, 他們可能再查兩日方能查到五年前。
程縣令看向說話的衙役, “速找金吾衛調人!”
衙役如今都知道金吾衛中郎將之一是程縣令遠房親戚,四捨五入就是自家人, 所以沒有任何顧慮。
縣裡的車馬都出去了, 衙役租車前往,程縣令算算時辰和路程,帶著兩名小吏和一名衙役走路過去。
四人前腳來到順國公府外,後腳中郎將帶著十多名金吾衛趕到。程縣令看到中郎將很是詫異, “你很閒嗎?”
中郎將笑道:“比起你來我算得上閒人。聽說順國公的外孫女被拋屍在城外?”
程縣令:“只是懷疑。我們沒有證據,他們不一定認。”
中郎將提醒:“順國公的兩個兒子是朝廷官吏,你不能把人帶去縣衙用刑。”
程縣令沒有忘記。
方才程縣令令身著常服的小吏找鄰居打聽過, 國公府的表小姐是不是回家了。鄰居說前些日子聽府裡的管事說, 國公府給表小姐許了人家,若無意外,秋後成親。
程縣令:“先問問表小姐在何處。他們定會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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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縣令來到國公府正堂,迎接他的是長房長媳和聞訊趕來的管家。
程縣令問長房夫人表小姐在何處, 長房夫人說離家多年想念兄長,外甥女回家了。說到此,長房夫人還一臉心疼的樣子,說那丫頭孝順云云。
程縣令冷笑:“本官若無證據會親自到此?”
長房夫人的神色變了變,瞬間恢復如常,“大人此話何意?”
程縣令:“此案涉及到朝廷命官,本官不得不謹慎核實,你外甥女並沒有回鄉記錄。夫人不是要說她同人私奔,亦或者被拐了吧?”
長房夫人肉眼可見地慌了神。
程縣令指著管家:“把人帶走!”
管家傻了。
兩名金吾衛上前,管家本能掙扎,程縣令道:“此人定是幫兇。帶回縣衙嚴審!”
“大人冤枉!冤枉大人!小人甚麼都不知道!”
程縣令抬抬手示意金吾衛停一下,轉向長房夫人:“拋屍並非重罪。幾位若是隱瞞不報,我明日便上奏陛下闡明此事。陛下定會令大理寺嚴查!”
縣令無權查抄朝中官吏,但大理寺可以介入。
中郎將悠悠道:“大理寺薛通明啊。”
長房夫人臉色煞白。
只因她想起關於薛通明的種種傳言。
多年前中秋宮宴,太子前後廢了貴妃和二皇子,滿室權貴噤若寒蟬,陛下氣得要砍了太子,薛通明直言“貴妃毒害儲君,其罪當誅,太子過於仁慈!”
那時薛通明只是探花郎,就有如此膽魄。
如今在朝多年,死在他手下的貪官沒有一百也有七十,封疆大吏他也敢先斬後奏。若叫薛通明插手,私下賣掉奴隸這種小事也會被他挖出來。到那時數罪併罰,順國公府怕是要滿門抄斬!
長房夫人:“大人,我等真不知情!”
程縣令:“不知情你卻知道表小姐死了?”
管家忍不住說:“幾日前一直不見表小姐出來,我們覺得奇怪,夫人和老爺要派人找表小姐,二老爺和二夫人才向我們坦白。”
程縣令:“表小姐因何自殺?夫人,想清楚再說!”
長房夫人很怕程縣令把此事轉給大理寺,就從五日前說起。
前些日子府中生病的人極多,二房夫人就說外甥女病了。長房夫人要去探望,二房夫人說外甥女需要靜養。
長房夫人也怕過了病氣,就不曾過去。十多天過去,仍不見好轉,長房夫人就要請大夫,此時二房仍然百般推脫,長房夫人才覺得奇怪。
夫人把她的懷疑告訴丈夫,死者大舅舅擔心外甥女病情加重消香玉隕,就把二弟和弟妹叫到正房,問他二人外甥女究竟得了甚麼病。
二房夫人這才說出外甥女前些日子上吊死了,且死在小兒子房中。他們不知如何是好,又擔心未來兒媳因此退婚,只能一早把人扔到城外。
死者大舅舅把弟弟和弟妹大罵一頓就找人打聽案子進展。得知縣裡毫無頭緒,便心存僥倖,決定過些日子令丫鬟李代桃僵,替外甥女嫁過去。
反正外甥女的未婚夫也沒有見過她。丫鬟跟在外甥女身邊多年,學她也能學個七成像。再過幾年,丫鬟可以病逝或者與人私奔,外甥那邊也算有了說法。
長房夫人說到此,停頓一下,又說:“我們真不知道外甥女為何上吊。”
程縣令冷笑:“你侄兒知道死者為何上吊。他人在何處?”
長房夫人張張口:“我要是說了,大人能不能不把案子交給大理寺?”
程縣令:“表兄妹私通實屬重罪!你還敢同本官討價還價!”
長房夫人瞠目結舌:“私通——”
“產婆查得一清二楚!”程縣令盯著長房夫人,“女子沒了清白之身,卻要被嫁出去,不是逼她去死是甚麼?現在知道她為何選擇去死?”
中郎將嫌程縣令磨嘰,冷喝一聲:“說!”
管家趕忙說:“小公子在,在他院裡。”
中郎將:“帶路!”
程縣令看向小吏和衙役,“看住她們!”
轉身追上中郎將和管家等人。
死者表兄看到金吾衛和身著官服的程縣令就嚇得癱在地上。
中郎將不禁罵“懦夫”!
程縣令請金吾衛把人帶走。但他們還沒出小院就被二房夫人攔住。程縣令二話不說,令金吾衛把人一併帶走。
同被帶走的還有長房夫人。
問清緣由,涉案的幾人收押,程縣令下午就把卷宗轉給大理寺,並非著急給涉案人定罪,而是朝廷官吏涉案需由大理寺出面。
同時程縣令又令縣尉派人通知死者遠在蜀郡的兄長。
大理寺接收此案後把涉案人提走,這個案子在程縣令這裡算是告一段落。
葉經年卻記掛著這件事。
六日後,葉經年進城做事,叫大嫂和二嫂帶著表嫂以及表妹先去主家,她繞去縣衙找程縣令。
陳芝華和金素娥也沒多問,只因兩人知道葉經年去縣衙做甚麼。
——那日葉經年到家她爹孃都做飯了,便問她回來那麼遲,是不是被程縣令刁難。葉經年就說縣裡近日有個拋屍案,需要多人排查,可是趕上勞役,縣衙人手不夠,她認識字,就幫忙整理一個時辰。
縣令又是送衣裳又是送傘和蓑衣,葉家人都認為葉經年幫一把是應該的。
話說回來,葉經年去縣衙也不止這一件事。前些日子忘記把衣裳還給程縣令。
程縣令覺得葉經年比他適合那件外衫,便沒有接過去,而是說相似的衣裳他還有好幾件。
葉經年恍然大悟:“大人是覺得這件衣裳我用過,不好再往外穿?”
程縣令也有這一層顧慮:“家裡給我準備了很多件。”
沒有反駁說明猜對了。葉經年便故意說:“既然不差這一件,那就便宜我了?”
程縣令點點頭,不見她帶揹簍:“往後再遇到這種事,不用特意跑一趟。我這裡無論雨傘還是蓑衣都不缺。”
葉經年:“沒有特意跑一趟。等一下就去東北邊的延康坊。”
程縣令:“娶妻的喜宴?”
“大人知道?”葉經年不禁問。
程縣令:“前幾日我帶人——險些忘記告訴你,前幾日那名死者的舅舅便在延康坊。我帶人打聽死者情況,坊間百姓提到死者秋後成婚時,說過坊間過幾日有個喜事。娶妻的男子原先一直想求娶死者。”
葉經年:“這麼巧?我要去的那家不是順國公的鄰居吧?”
程縣令搖搖頭:“順國公在北,辦喜事的這家在南。兩家直直的距離也有一里路。”
葉經年也不想再離兇案那麼近,聞言暗暗鬆了一口氣,“查清楚死者為何自殺了嗎?”
程縣令:“我從頭說起?”
葉經年想知道她猜得對不對,不禁連連點頭。
程縣令先說死者的父母不在了,家中只有一對兄嫂。兄長雖是當地小吏,但死者嫂嫂家有錢。當年順國公要把死者接到京師備嫁,也是想打發奴僕跟著死者的嫂嫂的兄長做生意。可惜國公府被京師的金錢迷了眼,嫌死者嫂嫂的生意不賺錢,做了不到三個月就不幹了。
隨後又說,過了兩年死者及笄,死者的大舅母想要親上加親,因為外甥女知根知底,將來兩房子女不會生嫌隙。
二房夫人也願意,覺得外甥女性子柔弱,日後不會忤逆婆婆。但死者的二舅舅認為妻子和嫂子婦人之見,就給兒子定個京師富商之女。
但他不知道表兄妹在一處日久天長,早已互許終身。死者二舅舅又給外甥女找個官宦子弟。日後家裡有了錢,還有了人脈關係,定會重拾往日尊榮。
葉經年:“死者因此自殺?”
程縣令:“死者叫表兄找二舅退婚,她那個表兄生性懦弱,說父親定會打死他。埋怨死者此舉是要逼死她。死者一氣之下便到表兄房中上吊。”
葉經年忍不住罵“畜生”!
程縣令看向葉經年,葉經年意識到失言,趕忙解釋:“我是說死者的表兄。”
“我沒有誤會。”程縣令微微搖頭,“此案雖已移交大理寺,但八成是要斬首。”
葉經年震驚:“拋屍罪這麼重?”
程縣令難得看到她失態,不禁想笑:“表兄妹通姦,加拋屍。先前我們過去排查他們家又說沒有姑娘丟失。數罪併罰,不是斬首,也是流放。昨日我聽說薛少卿把順國公的兩個孫子,就是死者的兩個舅舅收監,八成牽一髮而動全身,還有別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