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公主府家宴 有錢誰不想去豐慶樓?
妹妹倒是難得說對一次!
男女力氣懸殊, 葉經年縱然會些拳腳功夫,也不見得打得贏一名壯漢。
若是被左右宵小發現她在城中做席面一次便可得一至兩貫,興許會合起夥來半夜溜門撬鎖。
程縣令思索片刻:“改日我提醒她。”
說完便大步離去!
程小妹張張口, 轉向身邊婢女, 難以置信地問:“這就沒了?”
婢女看著遠去的公子, “——沒了!”
程小妹忍不住嘆氣:“我以前懷疑過他被那家人氣得厭惡女子, 都沒想到他是塊不開竅的石頭。”
婢女:“可是公子看起來也懂男女之情啊。”
程小妹:“隔壁侍郎家的大公子說起美食頭頭是道,他會做嗎?”
婢女搖頭:“興許不嚐嚐看都分不清鹽和糖。”
“正是這樣!”程小妹嘆了一口氣, “愁死我了!”
婢女想笑:“咱們快回去吧。別叫公主看見了。”
程小妹險些忘記這些事不能被母親發現,趕忙回她的小院。
翌日清晨,陳芝華和發麵, 金素娥和幾個丫頭洗菜, 葉經年和廚娘準備公主府的早飯,另有廚娘帶著駕車的兩個小廝去找郡主, 前往西市買菜。
廚娘看著坐在旁邊車上滿眼好奇的郡主, 心裡愈發疑惑,郡主是怎麼了啊?竟然願意乘坐木板車隨她買菜。要是被旁人認出來定會懷疑公主府又攤上事了。
廚娘愁得唉聲嘆氣,程小妹到了西市肉行只有興奮,沒有一絲被各種肉味燻得嫌棄。
“原來早市這麼熱鬧啊?”
程小妹拽著廚娘的手臂, 指著遠處的肉案,“那個是牛頭嗎?”
廚娘點點頭。
程小妹拉著她過去:“買了!”
廚娘張口結舌:“——葉姑娘定下的選單裡沒有這個啊。”
“買了,買了!”程小妹又指著大塊牛肉牛排骨, “這個, 這個,全要了!”
廚娘低聲提醒:“奴婢帶的錢不一定夠啊。”
“我帶了。”程小妹攤開一直攥在手裡的荷包。
出門前婢女提醒她早市可能有偷錢的,程小妹下車就把腰間的荷包拿下來。此刻直接開啟問廚娘需要多少金葉子。
廚娘趕忙叫她收起來,哄她說需要的時候再找她。
隨後買了羊肉、豬肉和今日需要的菜, 程小妹又看到賣河蝦的,得知只有七八斤,手一揮,全買下。
廚娘已經無力提醒,今天上午會有人送來兩筐蟹。
兩輛板車塞得滿滿的,程小妹只能隨廚娘走回去她也不抱怨,還說沒有見過辰時的京城,正好可以好好欣賞。
話都說到這份上,廚娘還能說甚麼。
兩車食材送進廚房,廚娘看到葉經年瞪大眼睛,心說,果然不是我一人認為郡主買得多。
廚娘嘆著氣解釋:“郡主對甚麼都好奇,看著甚麼都想買。要不是車裝不下,我們這會子可能還沒出西市。”
葉經年很想說,怎麼不把西市買下來。
“全做啊?”
廚娘在回來的路上認真考慮過,這些肉和菜全做了,晌午請的客人還要留下再用一頓晚飯。
據說有一家親戚在城東,要是用了晚飯再回去,他們豈不是半夜三更才能到家。
廚娘:“我去請示公主和駙馬。看看是不是做熟後叫親戚們帶回去晚上用。”
葉經年:“那我們先收拾?”
廚娘向她點點頭,收拾一下有些凌亂的頭髮,又洗洗手她才去正院。
公主的回答是買的肉若是全做來得及嗎。
原先廚房就有四個人做飯,還有兩個丫頭打下手,再加上葉家三人,七個人看著四個灶和兩個爐子,離午時又還有兩個時辰,廚娘便回答完全來得及。
公主沉思片刻:“不可過夜的菜全做了吧。”
廚娘在心裡嘆了口氣,回到廚房一臉歉意地對葉經年說:“勞煩姑娘全做了。”
先前聽隔壁廚娘說過請她做幾桌菜一貫錢,一頓喜宴是兩貫。估摸著自家不是喜宴,葉經年只收一貫,但她要收拾的菜趕上一頓喜宴了。
以至於廚娘難得自作主張向葉經年承諾,午後她回去的時候可以多挑幾樣帶回去。
葉經年搖搖笑笑:“不必這樣。你可能還不知道,你家姑娘兒時舊物,就是那些用了一半的墨條,沒用完的紙和沒來得及丟掉的舊毛筆都給我了。我正想找機會謝謝她呢。”
廚娘確實不知道這件事,心說難怪郡主找她做菜,原來兩人早就認識了。
“葉姑娘都能到城裡做席面了,還用不起筆墨?”
葉經年:“給我侄女的。她今年才五歲,不懂好壞,寫的字跟鬼畫符似的,可以先用舊的。再說了,郡主的舊物也比許多新的好用。”
廚娘點頭:“這一點姑娘說對了。我們家公子和郡主少時用的文房四寶都是公主和駙馬精心挑的。”頓了頓,想起那場變故,“有些日子不便叫人把筆墨送到家裡來,也是叫管家親自去買。”
葉經年知道“有些日子”是哪些日子——早年間當今聖上被廢的三四年,“是的。我侄女也很高興。先前郡主忘記告訴我有幾桌客人,前幾日叫人去村裡提醒我,又送我一包筆墨。所以您不必因此感到羞愧。”
有了這番解釋,廚娘懸著的心落到實處,“葉姑娘,咱們先準備晌午的菜?若是待會兒閒下來,再把晌午用不著的做了?”
葉經年應一聲便同幾個廚娘把堆在一起的菜分開。
拿出蓮藕,葉經年看到一把幹荷葉,不禁停下。
前往西市買菜的那位廚娘見狀便提醒她,“買蓮藕的人送的。”
葉經年:“因為郡主把他的藕全買下來了?”
廚娘無奈地點頭。
葉經年問廚房有沒有黏米。得知有,葉經年就叫大嫂泡一碗。廚娘瞬間明白她要做糯米藕。
廚娘:“葉姑娘,這樣的話菜是雙數,十四個,但是七葷七素啊。寓意不好吧?”
“你提醒的對!”葉經年左右一看,發現有河蝦,“再做一個小河蝦。雞肉就改成荷葉蒸雞塊。素菜方面,我再加一個醋溜藕片。”
宴請客人雞塊比整雞合適。只因喜宴上用整雞顯得主家大氣,賓客也敢上手撕雞肉,要的就是幾個大吃大喝熱熱鬧鬧。而自家宴請的客人肯定不好意思拿著雞腿啃。
廚娘心說,難怪公主允許郡主從外頭請廚子。
葉姑娘確實比她考慮周到。
話說回來,因為人多,客人剛到晌午要用的菜就備好了。葉經年琢磨一番待會兒怎麼上菜,就叫兩個嫂嫂盯著燒湯燉肉的灶,她帶著兩個廚娘一邊把蟹刷乾淨綁起來,一邊教她們收拾牛頭。
葉經年其實不會收拾牛頭。
畢竟這個年月殺牛的規定極其嚴格,民間少有牛肉,葉經年在蜀郡多年也沒用過幾次。
葉經年會收拾豬頭,就用收拾豬頭的法子。
牛頭還沒收拾好,葉經年幾人就把蟹綁好了。廚娘找來前幾日蒸蟹的大盤子,一個盤子裡堆了十六個。
葉經年好笑:“先放籠屜裡,蒸熟後拆掉線再碼放。”
抱著盤子的廚娘恍然大悟:“我這腦子。剛剛還說六盤蟹需要六個籠屜,但廚房只剩兩個,是不是去隔壁借兩個。”
葉經年:“蒸兩籠吧。不是說公主也叫咱們嚐嚐嗎?”
“對!”
買菜的廚娘起身回答,“公主說蒸一筐。我說用不著那麼多。公主說今日是駙馬生辰,大夥兒都嚐嚐。”
先前那位廚娘立刻把盤子放回去,把兩個籠屜放到蒸小雞的籠屜上方,葉經年給她一碗薑片。廚娘在底層鋪了多片姜,就把不能亂爬的蟹碼上去。最後又在蟹身上放一些蔥姜。
另有廚娘去調配蟹肉的醬汁。
葉經年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就找個小丫頭,叫她去問問何時上菜。
小丫頭到廚房小院門外,看到郡主的婢女從主院方向過來,兩人一對眼就知道彼此目的。
婢女擔心小丫頭誤會,又問一句:“是不是問甚麼時候上菜?”
小丫頭點點頭。
婢女:“請葉姑娘做吧。又不是喜宴,少一炷香多一炷香都無妨。”
葉經年在廚房門邊聽得一清二楚,就叫廚房裡的小丫頭燒火,大嫂陳芝華看著爐子燉湯,葉經年用油鍋炸卷煎等物,二嫂炒菜。
考慮到家宴和喜宴不同,喜宴是奔著吃喝來的,家宴總要敘舊,所以每上一葷一素都要間隔一會。
起初公主和駙馬沒有發現。菜上了一半,正當夫妻倆不知道同多年沒怎麼走動的親戚聊甚麼的時候,菜上來了。
看著冒著熱氣的荷葉雞,駙馬就叫母親、兄長和遠房叔父以及兄弟們都嚐嚐,說特意請的廚子。
親戚受寵若驚,程縣令在小輩桌看到這一幕,順嘴說:“大伯和祖母想必也聽說過。”
程大伯打量一下自己:“我?哪家酒樓的廚子?”
程家祖母不動聲色地瞥向小孫女,程小妹滿眼喜色,“不會是葉姑娘吧?”
程縣令點頭:“正是被周家拒絕的葉姑娘。”
今日請的客人中輩分最高的老翁也是葉經年的師父的故交,他和程縣令的祖父同一個曾祖母,從他這輩算起,是沒出五服的親戚。在程縣令這輩算起就是遠房親戚了。
這位老翁以為是御廚,聞言感覺不像,而他又有點好奇,便問:“嫂子,您隔壁的周家?”
程祖母點頭:“是呀。周家老夫人在我那兒說起二房孫子的婚事,趕巧灼兒也在,就說鄉下小廚娘的廚藝極好。在城裡做過多次席面。有一次有人請硯兒吃酒,就是葉姑娘做的席面。”
老翁看向先前上來的蒸卷煎,道:“我覺著這個菜不輸大酒樓。以前我有個老友請我到豐慶樓用飯,也就那樣。”
程縣令心說,這個老友不會是葉經年的師父吧。
考慮到今日是父親的生辰,不宜節外生枝,而葉經年沒去找這位阿翁,可見也不想打擾他,程縣令就把他這點好奇心掐斷。
程家祖母正要說甚麼,又上來兩道菜,醋溜藕片和鮑魚紅燒肉。程家祖母看著紅燒肉就說:“看顏色就不輸大酒樓。”
程家伯父嚐嚐,連連點頭。
程家伯母嘗一塊脆脆的藕片,也說不錯。
公主給婆婆夾一塊紅燒肉,駙馬給遠房叔父夾個鮑魚。程家祖母看到鮑魚跟朵花似的,又忍不住說:“葉姑娘心靈手巧。”
老翁嚐了很入味的鮑魚,又忍不住問:“這菜也好。周家怎麼把那姑娘給拒了?”
程家祖母嗤笑一聲:“嫌人家是鄉野小廚娘。親戚們談論起來會說,周家竟然找個村廚做席面。周家覺得顏面無光。”
駙馬不假思索地說:“為何不去酒樓。省心省力,還有面子!”
親戚們滿眼好奇,程家這邊寂靜無聲。
駙馬困惑:“不能去嗎?我記得這幾年許多人家都去豐慶樓辦喜宴。甚麼都不用操心,只要告訴管事的一桌多少錢便可。也沒人上奏彈劾啊。”
程家祖母很想用她的柺杖給兒子一下:“有錢誰不想去豐慶樓?”
駙馬脫口道:“我們就沒去啊。”
程家祖母噎得不想搭理他。
公主扯一下駙馬發衣裳,提醒他少說兩句,“我們又不是請外人,何必大張旗鼓去酒樓充門面。”
駙馬明白過來:“周家沒錢了?可是看起來不像啊。”
小丫鬟又送來兩道菜,一道松鼠魚,一道是桂花糯米藕。程大伯趕忙起身放到母親面前。程家祖母示意他把魚放到老翁面前,指著糯米藕說,“我看那個好,我嚐嚐那個。”
公主給婆婆夾一塊。
糯米肉剛出鍋很熱,丫鬟從廚房端到正院廂房,熱氣散了,但用起來剛剛好。
程家祖母被恰好軟糯的藕驚豔,直呼她喜歡這道菜。
公主嘗一口,不禁說:“以前我一直以為這道菜是涼的。”
程小妹趁機說:“還有蝦和蟹,指定也不輸酒樓。祖母,我說可以把菜做這麼好的葉姑娘肯定極好,周家有眼無珠,您還說落我。現在還認為我不該那樣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