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滿院飄香 做席面跟做生意一樣啊?
縣令可不就是陽間的一方閻王嗎。
思及此, 程縣令索性跳過此事,問她近日席面生意如何。
葉經年不好意思敷衍他,直言託了他的福, 西城許多人都認識她, 過了三伏天席面生意定會更上一層樓。
程縣令替她感到高興。
不經意間瞥到葉經年鞋子上的塵土, 程縣令忍不住問她怎麼過來的。
葉經年被問愣住。
程縣令低頭瞥一下, 葉經年反應過來:“村裡沒甚麼活,不用著急趕路, 走著過來的。”
程縣令已經不是三年前甚麼都不懂的貴公子,如今很清楚鄉間有錢如趙大戶也不捨得用馬拉車,改說騾子耐力好, 日後可以買頭騾子。
葉經年:“我打算買頭驢。過幾年用不著了容易出手。”
難道她要回蜀郡?
程縣令記得她養父是蜀郡人。
“過幾年不做席面了?”程縣令試探地問出口。
葉經年微微搖頭:“若是城裡的紅白喜事多, 我就在南邊租個小院,出來進去租車。在城裡養牲口不如租車合算。”
程縣令莫名鬆了口氣, “在城裡養牲口也要去鄉間買草料, 是不如租車合算。日後搬到城裡,也不用在他人家中住一晚。”
葉經年:“夏季晝長夜短不用的。若是到了冬季,晚上備菜忙到戌時回去,路上沒甚麼人, 可能會有危險。”
程縣令險些忘記,縣衙南邊幾個坊甚麼人都有,“你想找個甚麼樣的?”
葉經年順嘴問:“大人幫我留意?”
程縣令:“縣衙每日都會接到幾起糾紛。其中有關房屋買賣出租的每月都有幾起, 幫你留意也不是甚麼難事。”
“過些日子吧。”
葉經年暫時沒打算搬出來。
程縣令:“你兄嫂可以獨當一面, 在鄉下做席面,你再搬到縣裡?”
葉經年很是意外,他是怎麼猜到的。
程縣令看著葉經年的臉色微變,便知道他猜對了, “看來只能等明年了。明年也好,年底在城裡做不下去的人會買房或出租,空房子多起來,也可以多看幾家,選個最合算的。”
葉經年想想這事還早,“到時候再麻煩大人。”
程縣令想說不麻煩,注意到葉經年瞥向院門方向,“葉姑娘還要去西市?”
葉經年愣了一下,注意到腳邊的揹簍,“我從西市過來的。不過時辰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程縣令想說還沒到巳時,怎麼就不早了。
餘光瞥見樹蔭外刺眼的陽光,程縣令後知後覺,天要熱起來了,“我叫人送你?”
葉經年趕忙拒絕。
要叫外人瞧見指不定怎麼誤會。
程縣令送她到縣衙正堂。
當值的衙役看著葉經年拐彎他才問:“葉姑娘此次過來當真只是探望縣令啊?”
程縣令:“擔心那畜生的爹謀害我。”
衙役也有同樣的擔憂:“大人,這幾日叫卑職送您吧?”
程縣令:“他不敢這個時候動我。反倒怕我出事,陛下一怒之下,滅他滿門。”
衙役:“明年?”
程縣令搖搖頭:“這事我也無法預料。他把兒子放到崇化坊,遠離本家,其實心裡已經捨棄那個兒子。如果他沒被罷官,兒子被我處死,興許會認為我幫他切除癰疽。”
“可他被罷官了。”衙役提醒。
程縣令點頭:“所以我說不知道他會做甚麼。”
一文書從正堂後間出來,“也許甚麼都不敢做。”
幾個當值的衙役不約而同地瞪一眼書呆子。
文書:“此事不得人心。上至富貴閒人,下到販夫走卒,除了有那種癖好的一小撮人,所有人都認為大人做得對。左侍郎此時應當做的是多做善事。日後兒孫入仕,同僚、御史才不會翻出這件事攻擊他們。”
程縣令點頭:“即便起初會被罵籠絡人心,為兒子贖罪,但連著三年下來便不會有人在意這些。”
衙役好奇:“怎麼做?”
程縣令:“豐慶樓的菜極貴,有人仇視詆譭豐慶樓嗎?”
衙役:“豐慶樓可是皇家酒樓,誰敢詆譭?”
文書翻個白眼:“你敢說不曾在家裡偷偷罵過太上皇?”
幾個衙役都罵過!
衙役無法反駁,索性說:“私下裡詆譭你也不知道。”
程縣令:“以前有的。自從豐慶樓年年臘八施粥,說得最多的是甚麼?”
常在外面跑的衙役仔細想想:“這錢就該它賺?”
文書:“也有人說,賺富人的錢,接濟窮人,也算是劫富濟貧。”
程縣令:“也有人抱怨豐慶樓的菜貴。但只是抱怨一句就選別的酒樓,而不是詛咒豐慶樓早日關門。”
幾個衙役隔三差五就要去西市處理糾紛。平日裡也會去西市打打牙祭。期間聽人聊過豐慶樓,還真沒人詛咒豐慶樓關門。
衙役:“那左侍郎這樣做有用?”
程縣令:“一年兩年三年不成,十年還能不成?”
幾個衙役想問,左侍郎有那麼多錢嗎。
忽然想起他們抄上來的錢財,足夠每年冬季施粥三天,連續三年。那還只是左侍郎給兒子作惡的錢。
隨即幾個衙役互看一下,又轉向文書。
這個文書有幾分機靈,見狀白了一眼幾人:“我吃飽了撐的,去告訴他怎樣做。”
幾名衙役放心了。
程縣令笑著說:“無論你們誰去告訴左侍郎,應當怎麼怎麼,他都不會信。因為你們都是縣衙的人。”
文書:“可能還被懷疑居心不良。用用腦子吧。”
說完又回後堂整理公務。文書要趕在室內熱起來之前把今天的事做完。
此時葉經年也來到城門外,她在路邊等了片刻,沒有看到熟悉的車子,又選擇走回去。
幸好是走著回去,她可以挑陰涼地。要是乘坐驢車,走在路中間,到家非得曬出一層油。
好在三伏天不是很長。
過了七月十五,早晚就涼了。
興許不止一人嫌七月是鬼月,辦喜事不吉利,所以整個七月葉經年只接了五個白事。
城裡一個,善德鄉和義德鄉各一個,十里八村兩個。
這幾個事葉經年沒有帶表侄和表侄女,因為孩子太小,葉經年擔心他們被白事的場景嚇到。
葉經年分別帶兩次表妹和表嫂。
進入秋八月,葉經年忙起來。
短短三日她就接了五個喜宴,且都放在中秋節前。其中兩個喜事同一天,一個女兒回門和城裡的喜事錯一天,但葉經年要提前一日進城也算撞上。
幸好夏天瓜果蔬菜便宜,葉家也種了一些,葉經年的兄嫂日日做菜,廚藝又提高不少。
葉家兄弟的刀工應付鄉間席面不成問題。可是他倆不曾獨自接過席面。葉經年思索再三,二哥和二嫂負責賓客少的,帶上表嫂。
葉經年和大哥大嫂負責席面多的。
這樣安排下來,果然沒出事。
女兒的回門宴那日,葉經年叫二哥二嫂帶上表姐的兒子和表兄的女兒,一個幫他們燒火,一個幫忙洗菜。
兩個小的這些日子在家也沒閒著,跟著母親學做菜學和麵,並不會幫倒忙。
葉經年帶著大哥大嫂和表嫂表妹進城做喜宴。
這次葉經年依然沒有分錢給表嫂表妹。二哥二嫂也沒有分錢給倆小的。但金素娥同葉經年一樣,把主家送的謝禮一分為三,兩個小的一人一份。
哪怕沒有錢,兩個小的也很高興。
八月十六,小姑一家和姨表兄表嫂都過來,大人一桌,小孩一桌,葉經年趁機點出,往後再忙起來還會帶上四人。但沒有工錢。年後出去一次五十文。
葉經年的姨表兄近日得了同族長輩提點,聞言就說他女兒只是燒火不值五十文。姨表姐聞言也趕緊說她兒子也不值五十文。
二表兄想要開口,被二表嫂扯一下。大表嫂同二表嫂離得近,餘光瞥到弟妹的小動作,意識到一點,她不要這筆錢,弟妹也不好意思收啊。
大表嫂就說兩個小的哪能跟大人一樣拿錢啊。
葉經年:“表嫂和表妹不能幫我們炒菜,只能切菜洗菜燒火。這些事倆小的也可以做。就這麼定了!”
沒人跟錢有仇。
葉小姑立刻替女兒謝謝葉經年。
葉經年:“不用謝。表妹辛苦換來的。但是我們還要立個契約。”
眾人變臉。
葉經年半真半假地說:“是這樣。近日聽說前村的李婆子四處找人詢問松鼠魚和糖醋排骨,還有四喜丸子是怎麼做的。李婆子要知道表妹跟著我做事還沒錢。她拿出一貫錢買一道菜,小姑,你心動嗎?”
葉小姑猶豫了。
葉經年看向二表嫂:“二表哥,你心動嗎?”
兄妹幾家所有存錢加一起不足兩貫。真有這種事,又恰好趕在他們生病需要買藥的時候,很難不心動。
葉經年:“簽了字,年後也不用擔心我不給錢啊。”
姑表兄開口說:“應該的。日後不會為了幾文錢生分。”
葉經年:“既然這樣,正好小姑可以幫表嫂作證,表姐可以幫表姑作證。”
葉小姑和葉經年的姨表兄表姐沒有血緣關係,給彼此作見證在法理上是允許的。
飯後,葉經年找出筆墨紙硯,一式四份,她一份,姨表兄表姐和小姑各一份。
葉經年的姑表兄認識幾個字,看到葉經年的字,不禁說:“年妹妹的字這麼好啊?”
“也還行。”葉經年看向表嫂表妹和兩個小的,說出近日兄嫂跟著她學算賬,她們也想學就叫兄嫂教他們。
大表兄脫口道:“做菜還要會算賬?”
葉經年無語了。
金素娥:“要是主家問你用多少肉,需要多少錢,你咋辦?”
陳芝華符合:“前幾日我們在城裡做事,當天的菜和肉都是小妹同管家和廚娘一起買的。”
葉經年:“村裡識字的不多,問你六桌席面需要幾斤五花肉,幾斤排骨,難不成表兄說一桌一斤?”
大表兄覺得一桌一斤足夠了,無意識地點點頭。
葉經年:“我們南邊有個趙家村,趙家村有個‘趙大戶’,一桌一斤肉定會被親友嫌吝嗇。這個時候表兄怎麼安排?”
大表兄被問懵了。
葉經年看向表姐的兒子和大表兄的女兒,又掃一眼二表嫂和姑表妹,“我們做席面不是主家給了錢,我們把菜做出來就成了。”
兩大兩小一臉的“難道不是這樣嗎”的神色落到葉經年眼中她毫不意外。
葉經年:“先看找你做席面的人的衣著。如果洗得發白,說明她家中不富裕。這個時候就可以提出用豬下水。但不能說我看你家沒錢。應當說你擅長做這些。如果來找我們的是城裡人,就不能提豬下水。也不能提鮑魚。用雞魚肉蛋定選單。”
二表嫂:“主家有你說的那甚麼鮑魚呢?”
葉經年:“我也是近日才知道,西市許多酒樓都接喜宴。這種人家會把食材送到酒樓,請酒樓廚子收拾。亦或者請豐慶樓的前御廚。他們比咱們擅長。主家不請豐慶樓的御廚,也不去酒樓,就是想省錢又不希望酒席飯菜難吃被戳脊梁骨。”
兩個小一知半解,表嫂和表妹恍然大悟。
葉經年趁機提醒他們,無論說甚麼,都不能把“這樣安排是為你著想或省錢”掛在嘴邊,要說賓客會不會吃不慣,亦或者食材容易買到。
表嫂和表妹連連點頭。兩個小的見狀也跟著點頭。
葉經年:“像我方才提到的趙大戶,他的錢也是辛辛苦苦賺的。不能因為人家準備的食材多就隨意糟蹋。喜宴當日主家不想給自己添堵,不會說甚麼,但會把這事記下。”
大表兄不禁說:“做席面跟做生意一樣啊?”
葉經年無語又想笑:“錢財來往不是生意是甚麼?開鋪子賣的是實實在在的物品,我們賣的是廚藝!”
金素娥:“我們比生意人好的一點是不用交稅,也不用被當成商戶。”
大表兄忽然覺得,跟在葉經年身邊幾年,即便女兒沒有學會做席面,將來也能找個好婆家。
大表兄就提醒女兒和外甥日後用心學。
葉經年向門外看看,“天色不早了。”
姨表兄和小姑家離葉家村較遠,再耽擱下去,到家太陽就落山了。
聽聞此話,眾人告辭。
葉經年和兄嫂幫爹孃收拾收拾麻袋,找出鐮刀等物,準備秋收事宜。在家閒了兩日,又接到事了。
一紅一白還有一個過生辰的。
過生辰的這家在八月底,還不是旁人,也是程縣令的鄰居。
程縣令的鄰居先前給他爹過了五十大壽,幾桌近親,老老小小聚到一起很是熱鬧,他娘也想過生辰。
可是四十七歲不是整壽,他娘就有些猶豫。他看出這一點便說,又不是大辦,借個由頭熱鬧一下。
兒子這麼一說,侍郎夫人就決定辦兩桌,只有女眷,不要給她準備禮物,人來了便可。
這公子找到葉經年說和上次一樣是四桌——兩桌男兩桌女。
八月二十七一早,葉經年就帶著大嫂和二嫂來到工部侍郎家中。
有了第一次,這一次等葉經年到的時候,她需要的蹄膀和豬皮已備好。除此之外還有一塊羊肉。
葉經年不禁說:“羊肉明日再買啊。”
廚娘不好意思,低聲解釋:“您上次做的羊肉燒麥,我們家公子很喜歡。我學了幾次做得不好,公子就不許我再做。這些日子都是出去吃。我想再跟姑娘學學。”
葉經年笑著說:“無妨。等我先把明日用的水晶肉收拾出來。”
廚娘:“姑娘可以說,我來做。”
葉經年聽人說過,城中酒樓有類似燒麥的點心。既然被人所知,也就沒有藏著掖著的必要。
葉經年看看時辰叫她先等一等,現在做好上鍋蒸,到晌午燒麥皮就變硬了。
未時左右,侍郎的夫人和兒女都吃到燒麥。工部侍郎的長公子不禁問母親:“一貫錢請葉廚子做四頓合算吧?”
夫人笑著點頭。
公子:“爹還說我敗家。”
突然聞到一股濃香,侍郎的小女兒不禁問:“葉姑娘燉肉了?”
夫人想起上次的水晶餚肉,“應該是做水晶肉。咱家院裡看來又要香半日了。”
葉經年燉的肉不多,一個時辰院子裡的香味就散了。但第二日她做紅燒肉,又用油炸肉丸和藕丸,不止工部侍郎家滿院飄香,香味還隨著秋風飄到隔壁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