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撞到程小妹 想不想知道我和她說了甚麼……
葉經年透過幾位夫人的衣著默默在心裡把鮑魚紅燒肉改成珠聯璧合——紅燒肉燉鵪鶉蛋。
隨後來到廚房, 葉經年一邊收拾食材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有甚麼調料、山珍海味等食材。
兩道菜先後出鍋,葉經年得出一個結論,周家江河日下八成因為不善管家。
——她注意到白米生蟲提醒廚娘, 廚娘驚呼一聲“怎麼幾日不用就生蟲”, 接著罵一句賊老天, 就叫小丫頭拿出去扔掉。
哪有人一直富貴啊。
當今聖上也曾因被廢蟄伏几年。
倘若這周家祖上立過從龍之功, 受到皇家封賞,自然經得起這般糟蹋。然如今已有三十年不曾有過大的動亂, 周家子侄只有俸祿沒了賞賜,再不想方設法開源節流,肯定入不敷出。
不過這也只是葉經年的猜測。
興許周家多年前囤了千畝良田, 記在官員名下無需交稅。如今全天下都要交地稅, 周家才收入大減。
至於周家糟蹋的糧食,葉經年確實心疼。
畢竟上輩子去飯店都能看到節約糧食的提醒, 在這種環境下久了, 很難不無動於衷。
葉經年端著松鼠魚出去,餘光瞥到汙穢桶裡的白米,心說養雞多好。還有院中這片地,要是種上黃瓜、絲瓜、茄子、豆角子, 再用爛果子菜葉子餵雞,周家整個夏天都不用買菜和蛋。
那麼大一片地,趕上她家小院, 竟然甚麼都不種。
葉經年無法理解。
前世她親戚住著別墅還在院裡種菜。
葉經年輕輕撥出一口氣, 暗暗提醒自己,尊重他人命運,享受缺德人生!
這樣醞釀一番,等到周家老夫人院中, 葉經年把自己說服了,笑著請老夫人嚐嚐看。
酸甜口的松鼠魚很是開胃,又因周家廚娘不會這道菜,老夫人很少去酒樓,以至於這是她第一次用到帶有鍋氣外酥裡嫩的魚。
周家老夫人直呼這道菜好得很。
葉經年又請老夫人嚐嚐宮保雞丁。
葉經年炸魚時炸了一點花生米,所以宮保雞丁裡不止有蔬菜粒,還有花生米提味。老夫人先嚐一口雞腿肉,再來一口爽脆的黃瓜丁,最後嚐嚐花生米,三種不同的口感,她不禁稱讚葉經年心靈手巧。
葉經年問她是不是今日擬出選單。
反正有程家小郡主撐腰,葉經年不怕已經沒落的周家言而無信。
老夫人正要說話,聽到一陣腳步聲,抬眼看去,兩個兒媳三個孫媳過來了。老夫人招招手叫她們進來也嚐嚐。
機靈的小丫鬟跑去廚房拿碗筷。
片刻後,一人一塊松鼠魚,一勺宮保雞丁。
周家的幾位夫人和少夫人都曾去過酒樓,有幸嘗過鬆鼠魚,便問葉經年是不是師承豐慶樓的廚子。
葉經年:“這個是跟養父學的。他跟京中友人學的。但我不清楚是不是御廚,亦或者御廚的家人。”
周老夫人:“你養父不是京師人?”
葉經年:“蜀郡人。早年在京師逗留過一些時日。”
老夫人沒問養父在何處。
憑葉經年回到鄉間,八成養父不在了。
老夫人叫二兒媳拿主意。
周家二夫人想包下豐慶樓,只因大房老二成親就包了豐慶樓。輪到她的長子前年成親,竟然只是把西市酒樓的廚子請到家中。
據說那酒樓東家是某個郡王,可是哪能跟豐慶樓的前御廚相提並論。
如今竟然不用酒樓廚子,令鄉間小廚娘掌勺。
沒這麼欺負人的!
周家二夫人不敢忤逆婆母,也不敢得罪隔壁程家,便對葉經年表示,她問問夫君有哪些貴客,再問問貴客的喜好,方能定下選單。
葉經年:“應當的。”
轉向老夫人,笑著告辭。
老夫人看出兒媳不想用葉經年,也不希望她兒媳腦子一熱當著葉經年的面鬧起來,就叫心腹婢女送她出去。
來到院門邊,葉經年請婢女留步。
周家這些日子因為喜宴規格鬧了許多次,婢女擔心老夫人被氣得胸口痛,也就沒繼續送她。
殊不知一牆之隔,趴在門邊伸頭縮腦的小丫頭忙不疊跑回去,“郡主,郡主,出來了!”
這小丫頭正是程縣令祖母身邊的婢女。
程小妹實在好奇葉經年是黑是白,所以叫小丫頭幫她盯著隔壁周家。
聽聞此話,程小妹豁然起身,直奔門外。
小丫頭趕忙拉一下她,“側門!”
程小妹醒悟過來:“對,對,到正門她該走遠了。”
急急忙忙繞到側門就往南跑,嘭地一聲,撞到人,程小妹往後踉蹌,葉經年趕忙扶著她,“姑娘沒事吧?”
程小妹下意識搖頭:“多謝姑娘。”
葉經年鬆手,程小妹繞過她就朝西看去,小丫頭在後面急得直跺腳。葉經年看著眼前姑娘著急的模樣,忍不住問:“姑娘在找人嗎?”
程小妹又向東看去,心裡納悶,這葉姑娘的腿腳是不是也太快了。
小丫頭見狀只能上前,“找我們家公子。”
葉經年看看兩人的髮型和年齡,撞到她的姑娘十六七歲的樣子,小丫頭十三四歲,都沒嫁人,那公子應當是前者的兄長。
葉經年:“這條路上沒旁人。可能早就走遠了。”
程小妹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轉向葉經年,難不成是她?
先前不止一次聽到程縣令的書童提到葉經年乃農家女,又是個廚娘,葉經年在她心中的形象便是西市小飯館小酒肆掌勺的廚娘那般模樣。
——洗得發白的葛布短褐,衣袖挽到手臂,因為忙碌的緣故臉上可能有點麵粉,手臂上興許有一塊炭灰,頭髮顧不上打理,有點凌亂。
可是眼前的女子上衣淺粉色,下裙草綠色,清新淡雅,不失少女的靈動,腳上布鞋還繡有幾朵小花——是不是差別有點大啊。
程小妹又東西看一下,確定只有她一人,“你是葉姑娘?”
葉經年心說,我沒見過她,她怎會認識我啊。
女子身上輕薄如紗的羅裙令葉經年想起一人,“你是程縣令的小妹,程郡主?”
程小妹驚了,“你,你當真是葉姑娘——”指著自己,“你是怎麼猜到的?”
問出口滿眼好奇,杏核眼瞪得滴流圓。
葉經年:“雖然我在孫家、吳家都做過喜宴,但認識我的不是廚娘就是當家夫人。先前周家說隔壁是程縣令的祖母家。即便不曾說是左邊還是右邊,但我想同時滿足這兩點、氣質儀態相貌都很好的妙齡女子,只有可能是程縣令的妹妹。”
她竟然誇我才貌俱佳?
果真是個好人!
程小妹心中暗喜,面上故作矜持的淺笑:“哪有,哪有。姑娘也很聰慧。你這是從周家出來啊?”
葉經年點頭:“險些忘記謝謝郡主。”
程小妹搖搖頭:“當不得謝。我也是偶爾聽說周家在請廚子,又想起兄長說葉姑娘的飯菜極好,父親的好友趙伯父都請姑娘,把你介紹給周家也算是幫周家一個忙。姑娘做好了,周家還要感激我呢。”
“那還是要謝謝郡主。”葉經年想起程郡主著急的樣子,“郡主方才是不是在找程縣令?”
程小妹愣了一下才想到小丫頭隨口扯的藉口,“是的。祖母要給他說親,他竟然不要,說女子耽誤他做事。也不知道他想找個甚麼樣的。”
程小妹佯裝氣憤,“他不為自己著想,也不為我想想。我都十八了,身為長兄的他不定親我如何定親。”
葉經年心說,難怪可以令衙役出面的事他親自到場,合著喜歡查案啊。
“可能沒遇到閤眼緣的吧。”葉經年不好摻和旁人的事,只能這麼寬慰他。
程小妹哼一聲,“我不管他想找個甚麼樣的,在我二十歲之前必須成親。我可不能被他拖成老姑娘!”
葉經年:“還有兩年,肯定能遇到。”
程小妹搖頭:“只剩一年啊。你想啊,三書六聘總要時間吧?未來嫂嫂還要準備嫁妝。女子嫁人一輩子的事,要準備妥當。祖母說,匆匆忙忙成親,將來的日子定會亂七八糟。”
葉經年心想,不愧是大戶人家!
三書六聘一樣不少。
哪像她們家,媒人通個氣,交換庚帖,商定彩禮,挑個吉日便可把事辦了。
葉經年:“是我沒想到。”
程小妹:“你又不曾嫁過人。以前我也不懂,都是聽祖母說的。”
葉經年點點頭:“說的也是。郡主還要去縣衙嗎?”
程小妹想說不用,小丫頭開口:“我們就不去了。老夫人不知道我們出來,找不到我們該急了。葉姑娘,回見?”
葉經年:“郡主先請。”
程小妹轉過身就瞪小丫頭。小丫頭挨著她低聲說:“再過一會兒天就熱了。葉姑娘會中暑吧?”
程小妹恍然大悟,低聲說:“算你機靈!”
葉經年看著主僕二人鬼鬼祟祟的樣子覺得不禁想笑,程小妹和程縣令不愧是親兄妹。
長得相似也就罷了,說話口吻也差不多,有甚麼說甚麼。
再一想程縣令幾次想說她是陰差,葉經年又笑不出來。
轉過身去,葉經年一邊往坊外走去一邊勸自己,看在他的仵作和他小妹為她介紹生意的份上,不同他計較。
“見著了?”
程小妹嚇得打個哆嗦。
循聲看去,祖母不知何時來到院中葡萄架下,面對著跨院小門。
程小妹眨眨眼,“祖母說甚麼呢?”
“往日叫你來我這裡,說甚麼離西市遠,住不慣,這一次不年不節住了七八日,為的甚麼?”
身材消瘦的老夫人盯著孫女,“我怎不知你何時那麼熱心腸,竟給周家推薦廚娘?前些日子誰說周家不懂經營,如今只能穿去年的衣裳?”
程小妹訕笑著:“您看出來了?那怎麼不阻止我?”
程家祖母:“又不是甚麼要命的大事。當時我以為你隨口一說。可你說了這事還不回家,我才察覺到你有事瞞我。”
程小妹上前抱住祖母的手臂,“想不想知道我和她說了甚麼?”
程家祖母老神在在地表示:“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