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貪心不足 那是另外的價錢!
鄰居嫂子並非危言聳聽, 也不是故意挑撥。
前來找葉經年的婦人三句話沒說完,葉經年就看出她婆婆不好相與。因為這婦人話裡話外都是我婆婆要如何如何。
葉經年等她說完便弄清楚她婆婆的想法。
希望六十六歲生辰過得有面,又因家裡沒有太多錢想節省, 還不希望被村裡人指指點點, 比如她大過年的用豬下水招待親戚。
葉經年便問:“我說幾句您聽聽看?”
那婦人的性子著實不錯, 甚麼也沒問, 笑著示意葉經年想說甚麼說甚麼。
葉經年先點出去年她在小孫村做過壽宴。
六葷六素四個湯,湯是尋常的油炸丸子湯, 雞蛋湯,豬血湯,青菜豬肝湯這些。素菜方面, 如今可以用年前窖藏的蘿蔔、菘菜, 自家種的菠菜和小青菜,再找人借點地皮菜或者自家備的木耳。葷菜用豬耳朵、豬頭肉, 醬燒豬蹄這些。
這婦人聽到這裡直搖頭。
葉經年:“我知道用這些菜席面不好看。有句話叫, 無雞不成宴。你買六隻一年左右的小公雞,我做成燒雞,整雞上桌,或者一個雞切兩半, 一半燉菜一半燒湯。再買六斤豬肉,一桌一斤豬肉。這席面就上去了啊。”
“這樣可以。”
這婦人想起婆婆的叮囑,“聽說你大嫂會做壽桃?”
葉經年:“壽桃上的紅色需要你們自己備料。我大嫂以前做的也是主家自己準備的。”
鄰居嫂子出主意, 剛過完年, 許多人家還有紅料,找誰家借點便是。
一個壽桃也用不了多少。
那婦人又問:“前年咱們村的人辦事是你嫂嫂做的?”
葉經年聽出來了,“你婆婆希望我親自掌勺?”
婦人赧然道:“我跟她說過,誰做都一樣。她說不一樣。”
“這次是我兄長掌勺。”葉經年道, “如果需要壽桃,回頭叫大哥和大嫂跟我過去。我肯定只動嘴不動手。不止你家,別的村花錢請我,我也是這麼做。”
這婦人聽到“錢”字越發不好意思,“我問問婆婆?”
葉經年:“也可以找前村李婆子。她女婿女兒做的席面也好。聽說做三四年了。我正好趁著過年清淨幾日。”
這婦人不敢做主,“我還是回去問問吧。”
鄰居嫂子看人走遠不禁冷笑,“非親非故,免費給她做,她還挑上了!”頓了頓,想起以前的事,“去年這個時候有人辦事又不想花錢,就請幾個嬸孃姊妹,一人出一個拿手菜。別看她們做了半輩子,不一定有你大哥二哥做得好。也沒人挑理!”
葉經年:“希望她婆婆不要親自找我。”
鄰居嫂子心裡咯噔一下,想起她倆前腳才說村裡人,後腳就有人找來,“你你,別這樣說!”
胡嬸子從院裡出來,往葉經年這邊一看,很是好奇,“你倆說啥呢?臉色都變了。”
鄰居嫂子立刻解釋方才有人來找葉經年做席面,希望她親自掌勺,她嫂嫂都不行。
“難怪我聽著有別人,出來一看只有你倆。”胡嬸子左右一看,看到路口有個人往南拐,“那個?咱們村的?年丫頭不是免費嗎?”
葉經年點頭。
胡嬸子好笑:“免費她還挑上了?”
鄰居嫂子解釋那人的婆婆不好相與。
葉經年:“我們方才擔心她婆婆親自找我。”
胡嬸子搖搖頭寬慰她:“別擔心!你不用開口,我來!”
鄰居嫂子:“我倆也是隨口一說。不一定過來。”
胡嬸子:“有些人蹬鼻子上臉,真敢拿著雞毛當令箭。”
說完就叫葉經年去搬幾個小板凳。
隨後三人坐在門邊,一邊曬太陽一邊等那老太婆親自登門。
約莫過了兩炷香,鄰居嫂子起身:“我想多——”
轉過身去,就要回家,南邊路口過來一人。不是方才那婦人的婆婆鄒氏又是哪個。
鄒氏看著六十歲,身著藏藍色棉衣,頭上戴有同色抹額,走起路來很是利落,倘若不看她因勞作而累歪的雙腿,忽略她的銀髮,最多三十歲。
眨眼間就到三人面前。
笑呵呵問葉經年年初六有沒有空閒。
葉經年點頭。
鄒氏就說她想年初六過生辰,因為過年家家戶戶都有空閒,提前辦了省心,還不耽誤過幾日下地鋤草。
葉經年笑著說:“您兒媳方才說了。您放心,初六一早我就帶著大哥和大嫂過去。”
鄒氏依然面帶微笑,“那就這樣定了?我早就想嚐嚐你的手藝。”
葉經年很想敷衍過去,屆時她雙手環胸,看著兄長做菜。但這樣一來肯定要出事。
胡嬸子就要出面,葉經年率先道:“我大哥的廚藝是我教的,不會叫您失望。”
鄒氏的笑容瞬間消失。
葉經年裝瞎,“聽說還需要壽桃,那您準備好紅曲粉啊。”
鄒氏直接問:“你不是有空嗎?”
葉經年:“年前太累,手痠。”
“可是我家只有幾個菜啊。”鄒氏又說。
葉經年:“我們家的年夜飯,還有今兒我小姑過來,都是我兄嫂掌勺。”
言外之意,自家客人我都沒有親自下廚,你家就別想了。
鄒氏臉上隱隱有了怒氣,“年丫頭,當初可是你說的,日後咱們村誰家有事,你免費做?”
胡嬸子再也忍不住:“年丫頭當初為啥說這話?因為她外祖母和小舅過來大鬧,我們幫忙了。年丫頭不好意思特意點出我們幾家才這樣說。”
鄰居嫂子當時也沒幫忙,但她後來幫忙了,所以底氣十足,“非要說年丫頭說話不算話,那就不算話!還能少一塊肉不成?你找別人吧!”
鄒氏瞪一眼兩人:“關你倆甚麼事?”
葉經年:“這是我嬸子,這是我嫂子,你說關她們甚麼事?”
有了葉經年這句話,嫂子和嬸子像是有了靠山,一個叫鄒氏去找村長,一個要把那天幫忙的人都叫過來,大夥兒評評理!
常言道,雙拳難敵四手,何況一人對上三人。
鄒氏在家厲害,而胡嬸子和鄰居嫂子也不是孬種。
兩人三言兩語就把鄒氏氣走了。
再後來也沒叫兒媳婦來找葉經年。
兒媳婦把葉經年給的選單告訴婆婆,這鄒氏就叫兒媳按照選單備菜,令兒子找趙村的李婆子。
正月初六午後,暖陽高照,葉經年在門外看著葉小妞和小蘭在雪地上教鄰居嫂子的一對兒女寫字。
——初四晚上下雪,斷斷續續下到昨天下午。今早太陽出來,葉經年就和胡嬸子商議在衚衕裡堆一片雪。
胡嬸子此時也在葉經年身邊,她勾頭看一眼,小蘭寫的字似模似樣,“沒想到這丫頭還有點天分。”
葉經年:“寫字不難。先前咱們說過,祖上興許都是大戶人家。骨子裡遺傳了一點讀書識字的天分很正常。”
胡嬸子其實對讀書識字興趣不大,她喜歡聊東家說西家,聞言點頭敷衍過去就轉移話題,“南邊過生辰那家竟然真找李婆子。你知道吧?”
葉經年往西邊看一下:“聽嫂子說了。”
鄰居嫂子拿著針線盒出來,給她兒子補衣裳,順嘴問是不是在說鄒氏。
胡嬸子點頭。
鄰居嫂子看向西邊,“我鄰居是鄒氏沒出五服的侄子。我也是今天晌午才聽婆婆說的。他和他妻子今兒都過去幫忙辦事。待會兒回來我問問。”
最多半炷香,鄰居嫂子西邊鄰居回來。
鄰居嫂子向夫妻倆招招手。
胡嬸子待人走近就問晌午席面怎麼樣。
鄒氏的侄媳嫌丟人,“別提了!豬頭肉是我們自己做的,李婆子的女婿切開炒一下還可以。豬大腸竟然被他做的咬不動。白瞎了我收拾一個早上。他還學年丫頭炒豬腰,我納的鞋底都沒他炒的豬腰子硬。還有豬肝,竟然噎人!”
鄒氏的侄子問葉經年豬肝怎麼做的。
葉經年:“是鮮的嗎?鮮的切片洗乾淨,用蔥姜醃一下,在鍋裡打個滾盛出來不會噎人。”
鄒氏的侄子不禁說:“聽你這樣講,我掌勺都比他做得好!”
胡嬸子故意問有沒有壽桃。
鄒氏的侄媳:“人家說了,那是另外的價錢!”說到這事,便看向葉經年,“席面看著好,但不如你以前用豬下水做的。那次我也在。我寧願吃你做的豬大腸,都不要吃今天的炒雞!”
葉經年:“咱們村的幾次席面是我大嫂二嫂做得多。我叫她們掌勺,你伯孃不樂意。我要是退讓,以後村裡的那些阿翁阿婆有樣學樣,我還要不要出去賺錢啊?”
鄒氏的侄子侄媳連連點頭。
可能席面令二人很是失望,又埋怨許久,倆人才捨得回家。
胡嬸子幸災樂禍:“活該!”
鄰居嫂子:“那個鄒老太婆不會因為這事恨上年丫頭吧?你看,要是年丫頭親自掌勺,她今天也不會那麼丟臉,連自家人都嫌棄。”
葉經年:“隨著找我的人越來越多,嫉妒和恨我的人也會越來越多,在意不過來的。”
胡嬸子點頭:“就算今兒年丫頭掌勺,鄒氏要是提別的事,年丫頭沒同意,她也會恨年丫頭。要是備菜多花幾文錢,她也可能埋怨年丫頭。貪心不足的人就這樣。她想恨你,你防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