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的陰謀
火焰席捲著大地,在身後留下一片焦土,天和地被火光映照著,泛出赤紅的光芒。
慕容容抱著渾身浴血的微生止,扇著翅膀,騰上高空。
他們繞著群山飛翔,漸漸遠離七星會的山脈。
一條白玉帶似的的小溪橫亙山野,慕容容盤旋一陣,帶著微生止扎入了水中。
時值隆冬,水面漂浮著碎冰,慕容容拖著微生止爬上岸。
微生止衣襬上都是被火焰燎過的痕跡,腕間掌中傷痕累累,人已昏迷了過去。
慕容容在他心口用力按壓,迫他吐出幾口水。
他躺在慕容容懷中,撩了下眼皮。
慕容容顧忌著山林中其他的草木生靈,沒敢把火放得太過分,只燎傷了幾個阻攔他們的人。
七星會元氣未傷,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追兵應該很快就到,他們二人都傷了根本,急需有人接應。
慕容容抖袖,摸出一隻紙鶴。
紙鶴上有防護術法,沒有被水浸溼,用墨點了眼睛,栩栩如生。
紙鶴是上次微生夙躲在她衣櫃裡給她留下的。
微生夙不會無緣無故留下東西,這東西應該能聯絡微生世家,此刻能收留她的,也只有微生夙了。
慕容容剛要放出紙鶴,一隻手攥上她的手腕,微生止目如寒星,盯得她脊背發涼:“微生夙的東西?”
“少爺,這是救命的東西,別胡鬧。”
微生止緩緩鬆了手。
紙鶴迎風展翅,顫顫巍巍飛了出去。
微生止閉上眼:“你就沒有甚麼話同我說嗎?”
慕容容嘆口氣:“如你所見,我就是那隻鳥。”
微生止“唔”了聲。
“你別擱這兒裝無辜了,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她在兵荒馬亂中曾偷偷觀察過微生止的反應,面對她那一對威風的大翅膀,微生止絲毫不吃驚。
她哪能猜不出來,自己這是一早便在這廝那裡掉了馬甲。
她能琢磨到最早的蛛絲馬跡是冰谷中的營救。
也許不止。
掉馬不止一朝一夕,這一路來,微生止從未停止過試探。
試探出她能聽懂人話,試探出她能讀書認字,試探出她這具殼子裡是個姑娘的靈魂。
“正式介紹一下,我叫慕容容。”
微生止遲疑著,終於問出自己心底的疑惑:“你究竟是人是鳥?”
在很早之前,慕容容是人是鳥,並不重要。
現在不一樣了,慕容容是人是鳥,關乎著他是不是在挑戰跨物種戀愛。
這可不是一般的難度。
“我以前是人,可是現在,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個甚麼物種了。”少女託著腮,悵惘嘆道。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有微生世家的弟子來接應他們,領頭的是坐著通天靈犀一身碧衣的微生夙。
血戰一場,早已精疲力盡,看到熟人,慕容容卸下胸中的那口氣,放心的暈了過去。
*
慕容容是在帳篷裡醒過來的,躺在她身側的,是微生止。
微生止流了不少血,傷得比她重,還未甦醒。
他身上的傷已被上過藥,袖擺下方,劍痕深可見骨,凝著血痂。
真是個不知死活的瘋子。
慕容容給他掖好被子,剛要起身,一隻手勾住她的衣角。
微生止眼睛未睜,手固執得不撒開。
“我不走,乖阿止,你好好睡,睡一覺就好了。”慕容容俯身,貼在他耳畔輕聲哄了一句。
那隻手竟真的鬆了開來。
慕容容掀開簾子,鑽了出來。
帳篷外,篝火跳躍著,映出微生夙英俊的側臉。
微生夙聽到慕容容的腳步聲,微微側首,倒了一碗藥遞給她:“喝藥。”
“剛醒來就喝藥啊。”慕容容皺著臉。
“喝藥好得快。”
慕容容在他身邊坐下,端著藥碗,淺戳一口:“你怎麼來得這麼快?”
“我就在附近。”微生夙往篝火裡添著柴火,“上次在冰谷裡,是你救了我。”
他語氣篤定,想必是有了鐵證。
慕容容沒否認。
她環顧四周。
林地裡有不少帳篷,雪被清理得很乾淨,微生世家的弟子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有人守著篝火,有人在巡邏。
“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趕往皇都,參加鬥獸大會。”微生夙拿起篝火上烤得噴香流油的一隻兔子,撕下兔腿,塞進慕容容手中。
慕容容剛喝完藥,急需美食壓一壓。
她毫不客氣地啃著兔腿。
微生夙抿抿唇:“你失蹤以後,祖母很擔心你。”
“替我告訴祖母一聲,我沒事,我答應過她的,鬥獸大會你一定能奪魁。”
“奪魁有那麼重要嗎?”
“很重要。”慕容容眼神認真,“你能否得第一,關係到這個世界的運轉。夙夙,你要相信我,你是這個世界的中心,所有人都會圍著你轉。你會成為天下第一馭獸師,當然,能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你的責任是守護天下蒼生。”
慕容容的一席話,直接叫微生夙愣住。
他有這麼重要嗎?
她為何這麼篤定他能成為天下第一馭獸師?
“我聽聞你刺殺了七星會尊主。”微生夙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頭,“這就是你刺殺七夕夫人的理由嗎?”
“當初我以為你執意留在七星會,是為了阿止……”微生夙聯想到某種可能,心口微微一熱,急切想得到慕容容的答案。
慕容容毫不避諱地承認:“也有這個原因吧。”
畢竟她當初懷疑微生止是穿越者。
微生夙眼中的光黯了下去。
“七夕夫人偷偷豢養了至少上百頭兇獸,名義上是為它們治病,給它們一個家,事情卻絕對沒有這麼簡單。夙夙,你派人盯著七星會,防止他們在皇家鬥獸大會上動手腳。”
七星會沒有資格參加皇家鬥獸大會,這不代表他們不會在背地裡動點手腳。
七夕扶持反派爭奪主角氣運的行為本身就很值得懷疑。
“不是上百頭。”微生止的聲音突然在二人身後響起。
少年雙手抱懷,靠著帳篷,頭髮未梳,隨意披垂在肩頭。他似是未睡夠,打了個哈欠,糾正二人:“是上萬頭。”
“這麼多?”慕容容與微生夙俱是吃了一驚。
“七星會群山環繞,每座山頭上都豢養了兇獸,師父執掌七星會二十年,走南闖北,救下過很多隻將要被處死的兇獸,甚至,為了獲得兇獸,她會用殘忍的方式將它們的主人折磨至死,故意讓它們受到精神汙染。”
“這也太可怕了,虧我還覺得她很有愛心,喜歡小動物。”
慕容容反應過來,喜歡小動物的,是創造了這個世界的作者。
“七夕養這麼多兇獸做甚麼?”慕容容不解。
“自然是要天下大亂,攪動風雲。”
“這不行!”慕容容站起,“我要阻止她!”
阻止七夕,不是口頭上的一句話,上萬頭兇獸是怎樣可怕的一個概念,誰都清楚。
可以說,十大馭獸世家豢養的契約獸加起來都沒有這麼多,更何況,七夕驅使的還是隨時發狂的兇獸。
微生夙立即安排人手,去盯七星會的動向。
微生止則蹲在慕容容身邊,好奇問:“甚麼叫他微生夙是世界的中心?”
慕容容抵到他頸側,悄聲說:“哄他的,微生老太太對我委以重任,要我敦促他拿下鬥獸大會的第一名,我這是在激勵他呢。”
微生夙部署好,一回頭,就看見慕容容與微生止咬著耳朵說悄悄話,心口莫名一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