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一鬨我
冬日本就冷,站在這冰谷上方,寒氣撲面而來,才片刻功夫,手腳凍得僵疼。
弟子們漸漸散了,只留下慕容容留在原地。
慕容容看了一會兒,忽然展臂縱身跳了下去。
失重感襲遍周身,冷風如刀,颳著面龐,慕容容閉上眼睛,背部的衣服鼓起,有甚麼東西要掙扎而出。
下一秒,一對金色的翅膀在她背後展開。
自從上次成功變回鳥後,她私下又試了幾回,已熟練掌握要領,現在的她,可以變大變小,自由切換狀態。
還可在人形情況下,化出鳥的翅膀,自由翺翔天際。
她是金烏化身,體內炎息不絕,不懼這萬年寒氣。
慕容容扇著翅膀,繞著冰谷飛了一圈,在一塊雪地上發現了兩道人影。
深紅色的血像悽豔靡麗的花,開在谷底,微生止與微生夙躺在地上,相距不遠。
慕容容落在微生夙身邊,探他鼻息,確認他活著,鬆了口氣。又去看微生止,老天保佑,雖然奄奄一息,還有的救。
兩人都是絕世高手,跌下來時不至於摔得粉身碎骨,但手腳遭寒氣凍傷,已然呈現烏紫色澤,她把二人抱到一處,一左一右擁入懷中,運轉周身炎息,試圖溫暖二人身體。
到底難以同時兼顧二者,這樣做完全是杯水車薪,慕容容放下二人,略作思索,念力集中,周身泛起金光,身體不斷脹大。
直到披上一身金羽,她低頭看了看二人,張開翅膀,將他們都納進自己的懷中。
*
微生止是被熱醒的。
他撩起眼皮,毛茸茸的觸感,讓他一時以為自己是一朵雲包裹住了。
裹住他的,不是雲,是羽毛。
一隻金光璀璨的大鳥,把他捂在了翅膀下面。
他感受的暖意,便是這隻鳥給予的。
這麼大的一隻鳥,在視覺上是絕對震撼的,它一張口,能把微生止的腦袋吞下去。
微生止掙扎著,想從翅膀下爬出來。
鳥兒足有丈寬,渾身冒著金焰,羽毛柔軟乾淨,泛著股溫暖的氣息,感受到他的動靜後,烏黑的眼珠子炯炯有神地望過來。
眼神莫名熟悉。
“你……”微生止張唇,話未出口,被一翅膀扇暈了過去。
慕容容長舒一口氣,攏了攏翅膀。
還好發現得及時,沒讓他把自己馬甲扒下來。
二人都已緩了過來,她起身,翅膀在地上一鏟,把兩人甩到自己背上,扇著翅膀飛出了冰谷。
趁沒人注意,她把微生止丟進了天璇院,然後揹著微生夙飛離七星會的地盤,找到微生世家最近的據點,把人扔在了門口。
回到天璇院時,聽聞微生止已醒了過來。
無人知道他是怎麼回來的,大夫前來看過,除了身上的凍傷,再沒有別的傷情。
不清楚微生止對冰谷下面發生的事還記得多少,慕容容想探探情況,鬼鬼祟祟摸到他的門口,抻著脖子朝裡望去。
微生止陰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你在幹甚麼?”
幾道人影一擁而上,扣住慕容容的手腕,將她押到微生止面前。
微生止披一件雪色大氅,長髮隨意一挽,昳麗的面孔失了血色,慘白慘白的,儼然一副病骨支離的樣子。
“去哪兒了?”他冷淡啟唇。
“找你去了。”慕容容幾次想掙扎,被按回去,“幹嘛又抓我?”
忘恩負義的討債鬼,就是這麼報答自己救命恩人的嗎?
早知道,發甚麼慈悲心,直接凍死他好了。
“你還有臉問。”風捲著細碎的雪粒,掠過長廊,少年止不住的咳嗽起來,因著這幾聲咳嗽,他的面頰泛出些許紅潤,又有之前的傾國傾城之姿了。
慕容容沒有骨氣的沉迷了。
美色當前,誰不是紂王呢。
“你說的是哪一樁?”慕容容裝作聽不懂。
“明知故問。”微生止病容透出陰戾,“你既已投入我門下,還敢與微生夙有所勾連。”
“我沒有!”慕容容大呼冤枉,“我也沒有想到他會這麼雞賊,藏在我房間裡。哎呀,我對你做的那些不要臉的事,他肯定都看到了,我現在比你還想捉到他殺人滅口。”
她拍著大腿,滿面懊悔。
甚麼不要臉的事?
圍觀的人全都悄悄豎著耳朵,迫不及待的想聽到更多八卦。
微生止不可抑制的被勾起起那凌亂的回憶,耳尖驀地滾燙。
少女玲瓏有致的身軀,吹彈可破的肌膚,雲朵一樣柔軟的觸感,無不讓他陷入從未有過的心悸。
這感覺實在陌生,叫人難以適從,彷彿馬上就要心跳加速而死了。
“把她帶到我房間來。”微生止拂袖而去。
屋子裡燒了炭火,慕容容被推進屋子裡,微生止披著一件薄衫,靠坐在床頭,眉眼透出一股子倦意。
冰谷的寒氣表面未造成重傷,卻早在一呼一吸之間侵入骨子裡,從未燒過地龍的他,破天荒的要靠燒炭取暖。
丫鬟端著湯藥進來,侍候他用藥。
慕容容極狗腿的把藥接了過來,遞給微生止。
濃黑色的藥汁,泛著股腥臭味,燻得慕容容想吐,微生止卻端起碗,眼也不眨一下的喝下去了。
“不苦嗎?”慕容容撐大眼眶。
“苦。”
“苦你還喝?”
“病了,就要喝藥。”
“那你可以含一枚蜜餞啊。我這裡有很多,你早說苦,我就餵給你了。”慕容容解開腰間錦囊,獻寶似的摸出一枚金絲棗,兩枚糖漬青梅,幾粒葡萄乾。
“餵我。”
慕容容喂到他嘴邊:“我還當你不怕苦呢。”
微生止含著蜜餞沒說話。
慕容容主動道:“我聽他們說,你和微生夙掉下冰谷了,那下面都是萬年寒冰,連尊主都不敢輕易下去撈人,你是怎麼上來的?”
慕容容轉來轉去,終於轉回最初的目的。
“你很好奇?”微生止挑眉。
“是啊,好奇的不得了。”
“我自己上來的。”
“是嗎?那你實在太厲害了,冰谷都凍不死你。”
“怎麼,你很希望我凍死?”
“哪有的事,我這麼喜歡你,你死了,我豈不是要一輩子守寡。”
微生止闔上眼眸。
那藥有安定的作用,淡淡的睏意席捲而來。
慕容容還在耳邊喋喋不休。
他應該處置她的,滿口謊言,勾結微生夙,背叛他,罪不容恕。
“說幾句動聽的話來聽聽。”打動了他,他就饒恕她。
“啊?”
“不願意?”
好吧,看在他生病的份上,哄一鬨他,未嘗不可。
慕容容搜腸刮肚,忽然道:“你有沒有發現,今天的你看起來有些怪。”
被她察覺到了,微生止指尖微動,仍閉著眼,從容問道:“哪裡怪?”
“怪好看的。”
“?”
慕容容:“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沒有。”
慕容容:“那你怎麼在我心裡的分量越來越重了。”
微生止:“……”
慕容容:“你知道你和老鼠的區別在哪裡嗎?”
微生止額前青筋跳了跳:“不知道。”
“老鼠住在洞裡,而你住在我心裡。”
“……”
“我跟你捉迷藏的話,一定會輸,因為愛一個人,是藏也藏不住的。”
“……”
微生止終於睜眼:“別說了。”
哪裡學來的這些滑頭的話,他一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都這麼哄你了,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甚麼事?”
“後山有一處溫泉,他們說是你用來沐浴的,可不可以借給我泡澡?”
微生止古怪地看著她。
慕容容以為微生止不會答應時,微生止輕輕吐出兩個字:“可以。”
慕容容高興得抱了他一下:“太愛你了,寶貝。”
她就這麼歡歡喜喜的走了,完全無視掉僵在床上的微生止。
慕容容像一輪火熱的太陽,表達愛意的方式永遠都是這麼直接,這麼熱烈。
微生止儘管早已見識過,還是難以招架住。
他開始有點相信她喜歡他了。
被人仰慕的滋味,這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