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你
這是微生止的院子,平日裡沒有他的吩咐,僕從不會往這裡來,外頭安安靜靜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慕容容掐著下巴,折返回來,目光逡巡一週,在書桌上找到一本字帖。
微生止的字不好看,這字帖是他拿來練字的。
從最開始的歪歪扭扭,到逐漸工整,再到筆走龍蛇,能明顯看到他的進步。
慕容容翻著字帖,在上面找到自己想要的幾個字,分別撕下來,在桌子上排列好,裝作是小鳥給微生止的留書。
佈置好一切,她掀起微生止的床單,鋪在桌子上,把黃金、寶石、珍珠、胭脂香粉通通打包。
微生止說過這些都歸她了,她打包帶走不過分吧。
臨走前,她注意到博古架上有個漂亮的盒子,盒子裡用布包裹著一枚流光溢彩的蛋。
這是元氏族人贈送的七彩靈獸蛋!
慕容容此前的猜疑,在這一瞬間都被這顆蛋證實。
三番兩次截胡微生夙機緣的,果然是微生止這個討債鬼!
難道他真的是另外一個穿越者?
慕容容心中翻江倒海。
在他的身上,慕容容找不到絲毫穿越者的痕跡,是他偽裝太好,還是另有隱情?
現在最重要的是和微生夙去參加皇家鬥獸大會,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慕容容收好靈獸蛋,開啟門,朝外面走去。
剛邁出門檻,就被一股力道彈了回來。
慕容容跌坐在地上,第一時間去看靈獸蛋。
這顆靈獸蛋堅硬如石,元氏族人守護千年,都沒有孵化出來,此刻完好無損地躺在慕容容的包裹裡。
慕容容鬆口氣,再次走到門邊,這次她沒有莽撞地往外衝,而是伸手觸了觸。
極柔軟的觸感,還有彈性,看不見,摸得著,應該是法寶法器之類的東西。
無怪乎微生止的院子裡沒有人,有這件法寶在,他壓根不用擔心慕容容跑出去。
慕容容翻開手掌,掌中金焰騰騰。
不知道能不能燒?
她試著將火焰催到最盛,一掌拍出去,虛空掌印顯現,焦黑擴散開來。
一聲極清脆的類似於玻璃碎裂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慕容容再次踏出門檻,這次,再沒有任何東西阻攔她。
也不過如此。
她嘖了聲,甩起包裹,扛在自己的肩上,大搖大擺出了門。
正門和偏門都有人把守,想出去只能翻牆,包裹沉甸甸的,背在身上,壓著身法,慕容容找到一個好角度,把包裹甩出去,掛在牆外的樹上,自己再從牆上翻出去。
只是剛落地,憑空出現的兩杆長槍一左一右將她叉住。
微生止一出關,慕容容就被押到了他的跟前。
他蹙眉。
屬下稟告道:“公子,此人潛入天璇院,想要行刺您,被我們及時發現。”
微生止在椅子上坐下。
慕容容挺直著腰板,站得端正,這樣一來,她比微生止高了半截。
微生止的狗腿子一腳踹在她腿彎,她撲通一聲趴倒在微生止腳下,伸出去的手下意識揪住了微生止的衣襬。
“你幹甚麼!”那下屬眼皮抽了抽。正常人該是跪下,她趴著幹嘛!
微生止抬手製止了屬下的動作。
套在腕間的銀環隨著他心意變幻,化作一柄劍,被他擎在掌中,劍尖抵住慕容容的咽喉。
“微生霧。”少年牽起唇角,露出一個譏誚的笑意,“你還敢回來。”
上回被慕容容僥倖逃脫,意外找到小鳥,也算是達成目的,便大發慈悲,沒有命人繼續追捕她。
她是微生世家新認的義女,與微生夙走得近,他以為她會回微生世家。
她倒是大膽,還敢出現在他面前。
慕容容稍稍冷靜,腦子靈活運轉起來。她咽咽口水,抬起頭來,努力使自己的眼神看起來無辜。
她是演員出身,知道甚麼樣的角度能讓對方看到她小鹿般的眼睛。
“如果我說,我不是來行刺你的,我是特意回來找你的,你信嗎?”
“回來找我?”微生止嗤笑出聲,明顯不信。
“我是回來來投靠你的。”
微生止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我向你透露金烏神鳥的下落,等同背叛微生世家,那幾個從你手中逃出去的弟子回去添油加醋,告發了我,現下微生世家已容不下我,其他世家也以我為恥,我思來想去,能收留我的只有七星會了。你知道的,在七星會我只有你這一條人脈,我此番前來,便是來投靠你。”
慕容容的“人脈”二字逗笑了周圍所有人。
她怎麼敢的,拿微生止當自己的人脈,是不是她去廟裡拜一拜菩薩,菩薩就是她的人脈了。
有微生止在,笑聲並未持續太久。
微生止面無表情:“你想投靠我?”
慕容容點點頭:“皇家鬥獸大會在即,正是用人之際,七星會不是一向主張來者不拒嘛。”
“入我麾下,必有過人之處,你有甚麼?”
“我有……我有……”慕容容結巴了。她只會演戲,這算不算過人之處?
她糾結了一下,弱弱說道:“我甚麼都沒有,但我有一顆拳拳之心。”
“哦,甚麼樣的拳拳之心,說來聽聽。”微生止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我的拳拳之心就是……我仰慕你!”慕容容小臉微紅,羞赧地垂下頭去。
少女情竇初開,她最會演了。她這個外形的女演員,芳華正茂,拿到手的劇本,十本有八本是古偶,八本里有六本都有這種戲碼。
微生止表情一滯。
周遭人也都是驚訝不已。
“你仰慕我,我就要收留你嗎?”
慕容容橫了橫心,繼續編排道:“其他人為你驅使,是你許給了他們好處,如果有一天,有旁人給他們更多的好處,保不齊他們會背叛你。”
眾人聽慕容容把自己牽扯起來,嚇得趕忙跪了一地。
他們沒有,他們不是,不要胡說!
“我就不一樣了,我喜歡你,不用許我甚麼好處,自會死心塌地,為你衝鋒陷陣。”
“是嗎?”
“實不相瞞,自打上一次見到你,我就對你一見鍾情了,哪怕你對我不假辭色,還傷害了我,我心裡的愛意仍舊如開了閘的洪水,滔滔不絕,這就是情難自禁,欲罷不能。”
慕容容腦海裡回想著以前背過的劇本,情話信手拈來。
微生止遲遲未出聲。
平生第一回有人說喜歡他。
往日,那些微生世家的子弟哪一個不把他當做喪門星看待,眼裡的嫌惡無處掩藏。
乍一聽到這般熾烈的告白,他心中無波無瀾,泛著無盡的空虛感。
並非他情感缺失,只是因為他太久沒有被人愛過了。
這種感覺過於虛幻,像是飄在空中的一縷輕煙,轉瞬即逝。
抓不住的感覺,讓他無所適從。
“為何不喜歡微生夙,喜歡我?”
這在微生止看來,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微生夙天生耀眼,他是掃把星,生來是微生夙的對照組,每一個人都會輕易的厭惡他,而喜歡上微生夙。
“這話說的。”慕容容爬起來,在地上盤腿坐好,“微生夙又不是金疙瘩,憑甚麼人人都要喜歡他。有人喜歡山珍海味,有人偏愛粗茶淡飯,這很難理解嗎?”
微生止不滿意這個答案。
他太沒有安全感了,不給他一個強有力的說辭,他不會相信慕容容的話。
慕容容只好說:“因為你比他好看,這總行了吧。”
這話她沒作假,微生夙丰神俊朗,微生止昳麗秀雅,他們各有各的風姿,可審美是很私人的一件事,她就是私心覺得微生止比微生夙好看。
慕容容說服了微生止。
微生止從小到大都知道自己生得好看,這種好看不同於微生夙那種正派的英俊,而是妖鬼般的豔麗,有人貪慕他的容顏,有人忌諱他的鬼氣森森。
這般光明正大因著他的臉而宣佈喜歡他的女人,慕容容是頭一個。
因為喜歡他,所以不記恨他射傷她,還冒著生命的危險,回來投靠他。
如此不計成本、飛蛾撲火的行為,就是喜歡嗎?
被人喜歡的滋味,還真是新奇。
微生止掌中劍重新變回銀環,套在腕間,對於慕容容過於灼烈的眼神不太適應,他低頭假裝去整理自己的袖口。
這時,有人拎著包裹進來稟報:“公子,我們在院外的樹上發現了這個。此女可能不是來行刺的,是來偷東西的。”
包裹裡都是慕容容打包的金銀珠寶,還有被偷走的那顆七彩靈獸蛋。
來人顯然沒有聽到慕容容的那一番深情告白,簡單的一句話,直接把慕容容打回了原形。
氣氛瞬間冷凝。
眾人表情精彩紛呈,不約而同去看微生止。
微生止想到甚麼,猛地站起,飛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罩住屋子的法寶碎了一地,關在裡面的鳥已不知所蹤,金銀珠玉被洗劫一空,只留下桌子上歪歪斜斜排列的一行字:“我走了,去散心,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