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一九八一,阿伶十七
豬籠城寨的風, 帶著潮熱,吹過暗巷同窄街,一九八一年春季的日光, 曬在人身上暖烘烘地, 香江暖意回升。
春去冬來, 時間在工廠機器的轟鳴聲中溜走, 阿伶已經是個十七歲的女仔,褪去細路仔的青澀, 如同被鹹溼海風吹皺得蘭花,生得眉眼清冷,唇頰生動, 整個人好似水霧般有種朦朧感, 但眼神卻銳利,矛盾地恰到好處。
城寨的清晨帶著生動煙火氣, 安仔叼著菠蘿包, 手裡拿著個鋁製飯盒,急匆匆穿過擠滿晾衣竹杆的巷子,到達辦公室時,嘴裡還嚼著麵包。
“大佬, 新一批的傢俱已經運到展銷會場了。”
安仔看著BB機螢幕上閃過幾行簡短地英文字母,含糊不清地彙報。
阿伶坐在辦公桌後,穿著件簡單地白色棉質襯衫, 正在看今日的晨報, 聽到安仔的話,她點了點頭,“彩晴那邊搞定沒有?”
“搞定啦!彩晴講,展位已經佈置好, 把貨擺放進去就得。”安仔高興,如今他們城寨的貨,連工會展都進得去。
香江工會展,都是正行商人去的地方,設有家庭用品區、傢俱家紡區、廚衛電器區等,集中展示著“香江製造”的驕傲,沙發、床具、廚具,琳琅滿目,既是零售也是門面。
阿伶的公司有門路,自然要去摻一腳。
不僅是為賣貨,更是為洗去城寨出廠商品身上那層洗不掉的“城寨灰”,讓所有人都知道,城寨裡出來的貨,一樣可以在大雅之堂賣個好價錢。
這幾年,城寨內的光景變了不少。
在阿伶的鐵腕管理下,十二G徹底清退了白/粉生意,堂口裡的人,一部分進了玩具廠或是自己經營著鋪頭,另一部分進了東區新開的木材傢俱廠,安仔口中的這批傢俱,就是那班兄弟一手一腳做出來的。
阿伶的生意版圖已經鋪開,她的建材公司,不再單單是賣水泥鋼筋,從設計到後期裝修,再到入住所需的傢俱軟裝等,一條龍全包。
裝修公司旗下則專門開設了地產發展部,雖然比起那些英資大鱷,阿伶還只是個小門小戶,但在香江的市場上,已經闖出了一定的名氣。
“大佬,西區那邊,最近又在搞事。”安仔面露不屑,“他成日同我們打對臺,搶生意。”
阿伶勾唇冷笑,老A這幾年憋著口氣,明裡暗裡都在搞廠子,確實給她帶來不少麻煩,俗話講商場如戰場,但這城寨裡的商場,比戰場還殘酷。
“不用理他。”阿伶語氣淡淡,“天若令其亡,必先使其狂,我們不爭這一時,讓他先折騰。”
阿伶心中有數,現在的局勢,是時候讓子彈飛一會兒。
中區、東區她已經全面禁止黑灰產,走上正行;南區的大耳窟,也識時務,準備逐步收回欠款後就收山,如今的豬籠碼頭每年分紅,已經夠他食幾輩子了,去年大陸改革開放,豬籠碼頭靠近珠江口,完全乘上這股東風,想不騰飛都難。
至於北區的大圈幫,這班人個個人精、笑面虎,不用阿伶刻意去推動,他們自己就嗅到了風向,在主動轉型中。
聽講香江的票房一年比一年高,這班粗人竟然看中了文娛產業,正在接洽拍電影的事。
這世道,真是變了。
阿伶如今距離十億的任務,已經完成過半,但這錢,賺得快,花得更快,她不斷地把賺到的錢再次投入市場,希望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而距離系統任務截至日期也僅剩一年多時間。
阿伶透過辦公室的門,望著頭頂那片被天線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長長嘆氣,任重而道遠啊,大規模改造城寨,就講這豬籠城寨好似是爛了底的破碗,要想把它補好,甚至鑲金鑲玉,談何容易。
眼下十億的任務倒是其次,阿伶盤算過,要想改造城寨,頭一件事,就是解決掉城寨里社團的不法產業,這方面阿伶十拿九穩能搞定。
可第二件、第三件事,就涉及到了上頭。
一邊是大陸,一邊是港英政府,雖說是三不管地帶,真到了要動土改造的時候,這兩尊大佛的手續同關卡,可是極大地阻礙。
為了辦事方便,阿伶也置辦了BB機,為了能同洋人打交道,她還特意請了外教老師,啃會那些彎彎曲曲似蚯蚓的字。
“嘀嘀嘀——”
BB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寧靜,阿伶看著螢幕上閃爍著“999”三個數字,就知道允怡那邊的事情已經搞定。
允怡是彩晴後來招進來的人,原本負責阿伶私人事務的彩晴已經升職,主要管理城寨外各公司的事宜,允怡接替她的崗。
這女仔自去年就被阿伶安排去專門跑上頭的關係,阿伶把BB機翻了個面,嘴角微揚,她這盤棋,早有謀劃。
阿伶準備先同香江的港英政府達成協議,再同大陸進行協定。
允怡原先就同政府經常打交道,很明白裡頭的彎彎繞繞,她一開始並未直接找上大人物,而是從市民接見日加上民生請願入手,帶著一份手寫的建議書,直接去到豬籠城區民政主任的辦公室。
那封建議書寫得情真意切,把城寨裡現在的消防隱患、衛生、水電等老大難問題攤開來,又附上了幾條切實可行的整改方案,最關鍵的是,末尾還按著幾百個居民的紅手印。
這種基層的民政主任,最看重的就是政/績,允怡這招叫送政/績上門,不用政府花大錢,只要批點二手的消防器材、水泥同水管等,就能解決大麻煩。
再加上允怡暗示背後有社團支援,民政主任一聽社團想棄惡從善,當即拍板,批下一批物資,讓城寨先做試點。
阿伶同意允怡這麼做,並非是拿不出這點改造物資,她圖的不是這些東西,而是為了能名正言順地搭上民政主任這條關係。
接下來一個月,阿伶讓安仔負責改造,在城寨裡大刀闊斧幹起來,原本堆滿雜物的消防通道被清理乾淨,幾處顯眼的地方裝上了公共水龍頭,臭氣熏天的垃圾堆也被清走。
變化雖然細微,但在這麼個髒亂差的環境裡,卻像黑布上繡起紅花,格外顯眼。
合安堂的老A雖同阿伶不對付,但這種給城寨裡做好事、有利街坊的工程,他也不好公然阻攔;至於大圈幫,態度更是出奇地好,反正是阿伶出力,他們北區跟著享福,何樂而不為。
沒過多久,港英政府的衛生署同消防處被豬籠街區請進城寨檢視現狀,看到城寨改變的成效後,民政主任的臉上也跟著有光。
政/績這東西,嚐到了甜頭,誰還肯放手。
果然,第二回不用允怡再去約見,主任自己就主動約了城寨的代表見面,阿伶知道,火候到了,她這才親自出面。
第二回見面,氣氛比上回融洽,阿伶也沒急著提甚麼大計劃,只是順著主任的話,聊了聊城寨的未來。
大家都是人精,主任聽過阿伶的計劃,心裡明白這女仔不簡單,為了能把政/績做得更大,他甚至主動提出城寨改革的雛形。
阿伶順水推舟,將自己的想法丟擲去一些,主任聞言頻頻點頭,這可是個能讓他往上爬的大功勞,他肯定不想放過,但他也知道自己官小位卑,吃不下這麼大的餅,於是主動提出引薦,要把阿伶介紹給更上頭的人物——警區的總警司。
......
允怡方才發來的“999”,就是已經確認了同總警司見面的時間。
隔壁機場又一架飛機盤旋飛過豬籠城寨上方,阿伶勾唇,不枉她多日的一番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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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區,合安堂內,老A正躺在搖椅上,眯著眼,指尖在扶手邊有一搭沒一搭敲著,哼著收音機裡的粵曲。
突然,電話“鈴鈴鈴”地響起,老A眉頭一皺,不悅地睜開眼,慢悠悠走過去拿起聽筒。
“大佬,出事了!廠......廠子被差佬封了!裝置都被人拉走了!”電話那頭飛仔匆忙出聲,背景裡還能聽到些工人的咒罵。
老A握著聽筒的手收緊,厲聲質問,“誰幹得?!”
“是義安的人搞的鬼!東莞仔那個撲街,親自叫人去環保署遞的狀紙!”
老A聞言火氣直衝腦門,壓著怒火,冷聲問:“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飛仔聲音發抖,“就是上次,他們講我們西區的電鍍廠汙染太嚴重,讓你搬走,當時你沒理他們,說這裡是西區,是合安的地頭,誰知道他們這次是來真的!義安現在同政府關係打得火熱,說要搞咩環保,要為街坊鄰居著想!東莞仔發了狠,一封舉報信遞上去,街區的主任為了自己的政/績,立刻帶人殺進來了!他們有牌有證,我們......我們頂不住啊,大佬!”
老A握著聽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想起前陣子東莞仔確實來找過他,說是讓他把西區幾個無牌無照的廠子,特別是電鍍廠,搬出城寨範圍,當時他只當是屁話,他老A在城寨裡話事這麼多年,幾時輪到一個義安來教他做事。
這件事呢,也不是東莞仔故意找茬,而是西區的電鍍廠確實是個黑廠,沒牌沒照,衛生治理更是糟糕,對工人及附近居民的健康構成嚴重威脅,西區街坊們早就怨聲載道,只是有老A這座大山壓著,敢怒不敢言。
而東莞仔見阿伶幾人又比較忙,主動肩負起城寨監督員的活,針對阻礙阿伶計劃的,東莞仔絕不姑息。
“東莞仔......”老A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他知道這回是踢到鐵板了,那個狗屁的街區主任,是著名的政/績狂,又有阿伶在背後撐腰,更是如虎添翼,手段強硬得不像話,他老A再是不情願,也不敢直接同這些當官的鬥。
老A放下聽筒,重新靠回躺椅裡,眼神陰鷙的可怖,胸口的怒火也燒得兇猛,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恥辱同憤怒。
西區,這片獨屬於他的地頭,似乎正在發生改變,一股他無法掌控的暗流,正在湧動。
而這筆賬,他狠狠記在東莞仔同義安頭上,遲早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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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清灣馬術中心。
午後三點,日頭正烈,空氣中是塵土混著青草氣,砂石跑道被馬蹄踩得沙沙響,竹籬笆圍起的訓練場邊,有幾間紅瓦馬廄,牆上掛著褪色的騎術海報,曬棚邊堆著些捆好的苜蓿草,是這個年代香江郊野獨有的風味。
阿伶坐在曬棚底下,棕色長靴踩在泥地上,面前小木桌上擺著兩杯凍檸茶,她穿著一身利落騎裝,紅色上衣搭米白馬褲,馬褲把她的腿襯得又直又長,她抬手撩了下額前的碎髮,目光落在不遠處牽馬出來的馬場仔身上。
對面坐著的總警司同樣一身騎裝,身形挺拔,臉上面無表情,端起茶杯淺啜一口,視線掃過阿伶,“姜小姐,不是說好來騎馬的嗎?不上去遛兩圈?”
阿伶勾唇一笑,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阿Sir,您請——”
這處馬術中心的馬匹,能達到賽事級別,馬場仔牽出兩匹馬,一匹棕紅的高頭大馬,另一匹是通體雪白的賽馬,總警司隨意選了那匹棕紅的,阿伶也不客氣,翻身上了那匹白馬。
她動作利落,跨坐上去的時,馬靴跟輕輕一磕,白馬就穩穩地邁開了步子。
阿伶韁繩收得極輕,指尖只微微一扯,馬就默契地放慢速度,蹄子踏在跑道上不疾不徐。
“姜小姐,看你這架勢,不是新手啊。”總警司看著阿伶控韁的手勢,隨口誇了一句。
那確實,畢竟上一世,騎術同她的性命直接掛鉤......
阿伶謙虛笑了笑,“學過幾個月,不算甚麼。”
總警司是個愛動的人,平日在警署坐久了,難得出來透氣,便起了較量的心思,“不如我們玩一下,賽一個來回,輸的請贏的飲早茶,怎麼樣?”
阿伶心裡想著,等總警司玩開心了,才好接著往下聊,她順著對方的意思,點頭應下,“好啊,不過阿Sir你要手下留情啊。”
發令聲一響,兩匹馬似箭一樣衝了出去,阿伶手腕一抖,白馬便竄到前面,她隨即悄悄收了幾分力,韁繩只鬆不緊,讓馬速慢了下來,餘光辨著總警司的馬速,始終跟在他側後方半個馬身的位置。
她腰背筆直,小腿貼著馬腹,不催不趕,馬的呼吸節奏被她控制得恰到好處,明明能輕鬆超出去,但她總在總警司要發力時,微微壓一下馬頸,讓白馬慢上半拍。
一個來回跑完,總警司的棕紅馬率先衝過終點線,他勒住馬,回頭看著阿伶,臉上難得露出了笑意,仰頭笑道:“好彩!姜小姐,你不錯嘛!”
阿伶也勒住馬,抬手拍了拍白馬的脖頸,語氣自然,“阿Sir您騎術厲害,我輸得心服口服。”
兩人牽著馬在跑道上慢走,一邊遛馬一邊閒聊,總警司看似隨意地開口:“聽主任講,你最近在城寨動作不小啊,你為街坊改善生活環境,令到城寨有新氣象,倒是真有心了。”
阿伶神色謙和,“我是城寨出身嘛,深知其中艱苦,現在有了一點能力,自然想令街坊鄰里好過一些,而且現在香江發展日新月異,城寨如果不改變,怕是難有立足之地。”
總警司聽出了她話裡的深意,也知道阿伶今日約他出來的目的,“城寨情況特殊,就連我們政府都不能輕易踏足,姜小姐你倒是有魄力,不過,想跟上港城發展,凡事都要合法合規。”
“敬遵阿Sir的教誨。”阿伶點頭,“我最近的舉措,不過是未雨綢繆,每一步都是合法合規的,同民政主任商議過才實施的。”
總警司眉毛微微挑起,語氣帶出幾分試探,“合法合規?那麼接下來,你還有甚麼計劃?城寨不是你說怎麼改就怎麼改的地方,背後牽涉很多利益,你雖然有些小成績,但也不要太肆意妄為。”
阿伶聽出這是在敲打她了,神色也正經起來,“阿Sir,我計劃對城寨進行全面改造,重新規劃街區,完善基礎設施,合法開展商業。我要令到城寨不再是個藏汙納垢的地方,而是能成為香江一道獨特地風景,當然,這個過程重,定然離不開阿Sir您的支援,只要阿Sir您肯點頭,我阿伶定會全力配合政府工作,亦都會確保各方勢力安穩,不會給阿Sir您添亂。”
總警司面對這塊又大又圓地餅,沒有民政主任那麼好糊弄,眼裡閃過一絲猶豫,“全面改造?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所需的資金、人力物力,不是個小數目,你有這個實力?”
阿伶早有準備,“阿Sir,不如我們去飲杯茶,慢慢聊?我帶了詳細的文件,給您看。”
兩人回到曬棚,阿伶從隨身的皮包裡拿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遞給總警司,“阿Sir,這是我擬定的詳細改造計劃同預算,資金方面,我已經籌備了一部分,也正積極尋求各方投資,只要阿Sir您肯在政策上給予支援,比如審批手續簡化、適當資源傾斜,我就能夠順利完成改造,而且,這個改造對阿Sir您都有很多益處,城寨煥然一新,治安好轉,稅收增加,阿Sir您的政績也會更加亮眼。”
總警司接過文件,仔細翻閱起來,就在這時,阿伶隨身的BB機突然“嘀嘀嘀”地響了起來,打破曬棚裡的安靜。
阿伶低頭看了眼BB機,是星仔發來的訊息,要她速回電話,她同總警司打了個招呼,“阿Sir,我有事去打個電話。”
她走到馬場的接待室,拿起電話撥了過去,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接起,星仔焦急地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絲顫抖,是阿伶從未聽過的慌亂,“姐仔!大佬出事了!在黃蛛山......”
阿伶腦子“嗡”地一聲,手心瞬間冒出冷汗,她來不及多想,撂下電話就往外走,她目光一凝,快步走到那匹白馬旁邊,翻身而上,對著不遠處曬棚裡的總警司高聲說道:“抱歉阿Sir,我有急事先行離開,文件留給您慢慢看,下回請您飲早茶!”
又對馬場仔留下一句,“借馬一用!”
話音未落,她猛地一夾馬腹,白馬如流星竄出,瞬間就消失在馬場門口。
總警司站在曬棚下,手裡還拿著那份文件,眼神複雜地看著阿伶逐漸消失的背影,心裡琢磨,所以方才的比賽,這女仔放水放得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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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A靠在躺椅上,手裡那支雪茄都燒到了菸屁股,直到燙手才察覺。
他最近心裡窩了一團火,怎麼都氣不順,出去把摞低仔喊進辦公室。
“大佬,乜事?”摞低仔合上門,湊到老A跟前。
老A直接把手裡的菸屁股在桌面摁滅,眼神狠厲,“東莞仔最近太跳,擋我生意,找機會,做了她。”
摞低仔聞言一怔,嚥了口口水,“大佬,不用做這麼絕吧......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留一線好相見。”
“留線?”老A抬起頭,一個眼風掃過來,“是她逼我的!”
他霍地站起身,把桌子撞得哐當響,“摞低仔,你要坐我這個位,就知不是隻想著吃好住好那麼簡單,我下面有幾百個兄弟要食飯,要養老豆老母!她東莞仔斷我財路,就是斷兄弟們的命!你明不明白?”
摞低仔被罵得垂下頭,他知道大佬講的是實話,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但當人情世故談不攏,就唯有刀槍講話。
他深吸口氣,再抬起頭時,眼神已經多出幾分狠勁,“大佬放心,我一定把事辦好。”
接下來的幾日,摞低仔帶著兩個馬仔,死死咬住東莞仔的行蹤,摸清了她近期每日下午都要去一趟豬籠碼頭,路線也死板,必走黃蛛山山道。
黃蛛山,名字就知不吉利,彎多路窄,兩旁多是荒廢的寮屋,摞低仔叼著煙,心下琢磨,這倒是個下手的好地方。
第三日半夜,月黑風高,摞低仔三人摸到東莞仔那輛凱迪拉克旁,鑽進車腹,掏出扳手,飛快擰鬆了剎車油管,只要車速一快,剎車油必漏無疑。
又在油箱附近的排氣管旁,貼了個小型炸彈,引信接在電路上,只要電壓一波動,就能引爆......
作者有話說:明日斷更,因需要上夾,夾子當天(4號)23點後加更萬字,感謝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