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恭喜發財
基哥沒吭聲,看了眼巴揸,巴揸會意,麻利掏出幾張鈔票推過去,阿伶笑盈盈收進口袋,飲完奶茶,朝幾人擺擺手,轉身扎進城寨裡。
接下來的日子,阿伶發覺鏞叔喜愛甜食,便偶爾順手帶些糖水給他,剩下的分給阿炳,其餘時間,她依舊如往常一樣,默默做事,從不出動打聽任何同包房有關的事。
如此一來,倒叫鏞叔同芬嬸逐漸對她放下戒心,加上她年紀小,反而比早來鏞記的阿炳更得信任,包房來人時,常叫她進去送茶。
阿伶極有耐性,轉眼就到了一九七三年年末。
為了迎接新年,這日中午,阿伶踩著凳子在鏞記後廚幫芬嬸蒸盆菜,鮑魚蠔豉堆成小山,底下埋著蘿蔔豬皮,咕嚕咕嚕滾出濃烈香氣。
大昆難得帶著喜色從外面回來,正從帶著十二G標誌的車上搬下兩箱進口酒,“鏞叔,大蛇哥孝敬您的。”
鏞叔從賬本里抬起頭,扶了扶眼鏡,輕輕點頭:“放後面庫房裡吧......”
等大昆往裡走,他又補了句:“放高些,別受潮。”
阿伶餘光瞥見大昆手裡那箱洋酒的箱角磕破了,露出裡頭琥珀色地玻璃瓶身,她收回目光,繼續碼著盆菜。
阿炳掃完地,蹭進後廚,同阿伶八卦,“這幾日可熱鬧到癲,大圈幫、十二G、合盛堂的幾位大佬都在我們鋪子訂了餐,到時候還會發利是,我們這些侍應生個個有份。”
一講到錢,阿伶眼睛亮起,湊過去問:“他們這些大佬給得利是,分量應該不會輕啦?”
“不輕也算不得重,利是這個嘛,圖個好意頭,去年我總共得了十八,最闊佬要數大蛇哥,他的利是最厚。”
說的也是,阿伶心想今年趁住這波好彩頭,來年順風順水賺大錢,行運一條龍。
她昨日才去見過基哥,就聽講了合盛堂今年要在鏞記聚餐的事,基哥當時還說要提前同鏞叔打聲招呼,讓她也跟著他們一起聚聚,阿伶只當是玩笑話,沒往心裡去。
過年期間,鏞記在外面搭了外擺,方便街坊們聚餐,阿伶將外擺的桌椅擦乾淨後,同芬嬸打過招呼就下工了。
下午,阿伶先去燒臘鋪取了乞丐婆提前訂好的燒肉,又去到海味攤那裡挑了一小扎髮菜同半斤蠔豉。
“新正如意,恭喜發財啊!”海味攤的阿公笑呵呵地用草繩捆好,遞給她。
“阿公,同發財!”阿伶也笑著應了一句。
回到矮屋,乞丐婆正坐在床邊搓油皮角,鐵質的餅模摹出一個個小圓形,再包進花生芝麻餡,捏起花邊就得了。
見阿伶回來,乞丐婆頭也沒抬,問起:“年三十你空不空啊?阿婆帶你去油麻地逛下。”
阿伶放下年貨,洗淨手,坐到桌旁幫忙“不行啊阿婆,那天社團大佬們要聚餐派利是,我不去就沒份啦。”
乞丐婆聽了,伸手輕輕點了下阿伶的鼻頭,“你哦~比你阿婆我還貪財!好啦好啦,到時阿婆也給你包個大利是,包你發大財!”
“乞丐婆!幫你蒸好的蘿蔔糕!”隔壁阿嬸端著熱騰騰地碗進來,打斷了祖孫倆的話。
阿伶一邊搓著油皮角,一邊盤算著,她一直想同乞丐婆商量,年後不如搬到樓裡去住,她現在手頭寬裕許多,一個月付個一百多的月租不成問題,而且,乞丐婆年紀大了覺淺,她又時常回來的晚,分開睡好些。
晚飯比平時吃得早些,再過會兒,阿伶還要去鏞記上工,趁著吃飯的功夫,她把心裡話講了出來。
“阿婆,年後我們搬到樓裡去住啦,我現在有錢租。”
乞丐婆喝了口湯,抬眼看她,“住得好好的,搬來搬去幹甚麼?”
“樓裡舒服啦,你同我分開床睡,你睡得好啊。”
乞丐婆放下碗,嘆口氣,“你個女仔,總是想著讓我生活好些,不如......你賺夠一萬,我們就搬。”
阿伶伸出手要與乞丐婆擊掌,“吶,一言為定!賺夠一萬,我就租大屋!”
乞丐婆笑著拍她手心,“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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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晚,三大社團的大佬同骨幹們如期而至,鏞叔特意去門口迎客。
先到的是大圈幫一眾,話事人鬍鬚豪腆著肚子走在前頭,身後跟著兩大紅棍——雞腳同阿Ken,以及揸數兼白紙扇——上海仔,還有七八個骨幹四九仔。
鏞叔笑著與他們個個點頭招呼,待鬍鬚豪領著阿Ken先進去,才與比較相熟的雞腳話:“雞腳,今晚怎麼沒開你的靚車過來?又去走水啦,省油錢啊?”
雞腳雖叫雞腳,但長得並不醜,而且格外喜歡扮靚,今日穿了一身名牌,他做出苦兮兮地模樣,“鏞叔你就別糗我啦!今年行情緊,賺得還沒有你顛勺多,再講,差佬查得密,能省就省啦~”
鏞叔笑笑,“就是啊,都怪這幫美國佬搞石油......”
今晚全部人都坐在廳裡和外擺,阿伶同阿炳上茶的上茶,上菜的上菜,倒也不顯忙碌。
阿伶有機會打量起城寨北區的大圈幫這群人,原先聽大頭蝦聊起過,大圈幫主要是從北邊內陸過來港城的,成員好多是打過實戰的大圈仔,身手了得。
他們主要做走水(走/私)和開檔的生意,賺得盆滿缽滿,與城寨裡頭幾個老社團衝突小,但外頭結下的仇家可不少,據說有幾次火拼都驚動了差佬。
不過兩個字,合盛堂的人就到了,大耳窟叼著雪茄,滿臉喜色跨進門,後頭依次是基哥、倒眼榮,還有阿伶第一次見的白紙扇——師爺賴。
此人一向神出鬼沒,比他們老大大耳窟還難見到,據講他以前是個律師,現在給社團洗米和談判,是條金手指來的。
“喲,這不是阿Ken嗎?過年穿一身黑,要趕去拜山啊?”倒眼榮瞥見隔壁大圈幫那桌,賤兮兮地招呼。
阿Ken翹著二郎腿,皮鞋尖晃啊晃,笑答:“榮哥說笑了,我們大圈幫日日行街,穿黑色顯瘦嘛!倒是你們合盛堂別宰人宰太狠,小心搞到客戶集體跑路啊,那就好笑啦!”
基哥叼住根牙籤,加入群聊,“對啦!雞腳!你又在差館蹲到農曆二十八才出來?差佬有夠義氣喔,放你出來吃團圓飯。”
雞腳抖抖西裝領,看了眼鏞叔,“我在裡頭學會了做砵仔糕啦!以後轉行做甜品店,還能同鏞叔合作啊!改天請你吃牢飯味砵仔糕,包你吃到撐!”
笑鬧聲中,十二G一眾人姍姍來遲,鏞叔上前相迎,今晚只見到大蛇同他們的白紙扇——白頭仔,以及各帶得幾名得力骨幹,話事人同另一個紅棍都沒影。
一見鏞叔,大蛇先開口給他這個阿叔拜年,“阿叔!恭喜發財!”
鏞叔笑得明顯比剛才多出幾分感情,握實大蛇的手,“還要多謝大蛇你常來幫襯我生意!快請入座!白頭仔,你也快入座啦!”
白頭仔不過三十出頭,但一頭白髮格外醒目,阿伶默默打量著他,難怪叫白頭仔,估計是操心操/到白頭了。
白頭仔也同鏞叔拜年,雙手合十,態度恭敬得過分,阿伶心中一凝,只覺得怪異,但又講不出有何問題,見人落座,只好低頭去沏茶。
其他兩個社團見十二G進來,紛紛點頭示意,大蛇同白頭仔兩個老大帶著小弟們各自回禮,場面熱鬧得像在菜市。
對於十二G話事人大撈缺席,大家早已見慣不怪,聽講,六年前在外談生意時中/槍,之後就帶著家人出國養老,年底收收分紅,偶爾會過問幫內事宜,和退休沒甚麼分別,如今的十二G算是大蛇在當家。
“斧頭彪吶!年飯都不過來一起吃?又去會哪個妹仔啊?我還想約他今晚打牌吶!”雞腳叫嚷。
大蛇接過阿伶遞過來的茶,啜了一口,“同我打啦!我可是今日拜過關二爺,還穿著條紅底褲!”說著特意掀開外衫,露出裡頭的紅褲邊,惹來一陣鬨笑。
阿伶以往在鏞記包房見過斧頭彪,成日彆著一把斧頭,好似隨時要劈/人。
雞腳聽大蛇這話就知斧頭彪今晚應當是有正事要辦,拍桌大笑,“好哦!我今日也是拜過媽祖的啦,不怵你!”
“各位大佬,邊吃邊聊啦!”鏞叔一聲令下,阿伶同阿炳手腳麻利地上今晚各桌的大菜。
“盆菜到!祝各位來年盆滿缽滿!”
“豉油皇大盤雞到!祝各位大吉大利!”
“髮菜蠔豉燜豬手到!祝各位發財好市、橫財就手!”
“最後壓軸——年糕炸煎堆!祝各位步步高昇、金銀滿屋!”鏞叔親自唱菜,眾人捧場拍手,筷子齊飛,好似打仗。
“阿伶!你來!”
基哥出聲把阿伶叫到面前,“同鏞叔打過招呼啦,你坐下與我們一起食!”
阿伶看過鏞叔一眼,他笑著朝她揮揮手,阿伶便落落大方入座,“各位叔伯大佬!新正如意!恭喜發財!”
大耳窟一抬下巴,合盛堂眾人開始動筷。
看著阿伶去一同吃席,阿炳在旁邊眼紅,倒不是羨慕阿伶能吃上好菜,而是覺得阿伶身份一下就同他拉開距離,直到年後阿伶塞了個利是給他,才安慰到阿炳小小地失落。
大蛇看了眼坐在合盛堂之中吃席的阿伶,在她剛來鏞記時他就叫人查過,家中就她同一個拾荒婆子相依為命,除了來鏞記兼職,還幫著合盛堂在跑腿,城寨裡這種細路仔很多,只要阿伶不擋十二G的路,大蛇是不會過多插言的。
阿伶今晚果真收到不少利是,封封都紮實,尤其是大耳窟,因她早前幾次幫他們跑腿,傳遞訊息,及時讓合盛堂避過大麻煩,今日這個利是也是對她能力的承認。
吃過飯,各區大佬們轉戰其他地方打牌,阿伶同阿炳心情愉悅,快手快腳收拾完碗碟,聽鏞叔宣佈初一至初三放假。
三日假期,對豬籠城寨的人來講,是難得的喘息。
阿伶踩著一地炮竹紅碎紙,慢悠悠地往家走,正抽出利是點數時,就聽一陣微弱地呼救聲,似針落般快而短暫。
阿伶耳力敏銳,腳步即刻停下,她辨明方位,眉頭一皺,這個城寨,就連哪處漏風她都摸清楚了,這種時候,這種地方,有這種聲音,肯定不尋常。
阿伶快步過去,就看見昏暗巷子內,兩個飛仔正堵著個細路仔,那細路仔年紀同她差不多大,流著眼淚,衫袖被人扯爛,露出單薄身軀,阿伶怒火驟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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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提前預祝看文的各位2026新正如意,恭喜發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