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首發 我小松鼠今天就要揭露……
馬兒異常, 是因為糖癮犯了,那糖癮是怎麼來的?馬術嫪毐害的。
這家馬術俱樂部是A市所有馬術俱樂部中規模最大的,能玩馬術的又都不是普通人, 因此即便是招聘餵馬的飼養員, 也有不少人擠破頭想進來。
小梁就是兩個月前新來的, 負責和馬匹護理師一起照顧其中幾位VIP的馬。
踏雪起初不太喜歡這個新飼養員, 但是,他會偷偷給它們吃糖, 尤其是給它的糖最多,而它,它無法抵抗糖的誘惑, 以及, 得意於新人對它江湖地位的認可。
俱樂部裡的第二明星馬,血統第二高貴的馬中二哥沒幾天就被小梁一個新人拿下, 自然引起了小小的轟動, 也讓蘇燁對這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刮目相看。
而且他不僅很會和馬相處,對馬術還頗有研究,跟不少會員都有話說,關係不錯, 和蘇燁最聊得來。
倆人以馬會友,經常交流探討如何養馬餵馬和馬相處,沒多久就成了忘年交。
二人一馬常常漫步馬場, 好不愜意。
交情漸深後, 小梁時不時傾訴前途煩惱,蘇燁很是同情,決定幫助這個聊得來的晚輩,不但把他推薦到了某知名金融公司, 還介紹了不少人脈給他認識。
小梁感激不盡,即使離開了俱樂部,也隔三差五就來看馬,和蘇燁談天說地,並繼續偷偷給馬喂糖。當然了,還是給踏雪喂得最多。
見小梁和踏雪的相處時間大大減少,它見了他還是很熱情,蘇燁更加覺得這是個好小夥兒,自己沒看錯人。
然而——
“馬哥的主人拿小梁當晚輩和朋友,小梁卻是饞他的身子!”蘇意搖頭嘆息,“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她忍笑忍得臉抽筋。
天呢,她爹還真有本事啊,蘇郎半老,風韻猶存~
“而且不只是饞他身子,也饞別人身子,和好多個客人都深度交流過了,他們都幫過他不少,在離開馬場後都還保持著聯絡。不知道樂天派小姐你爸他……oh,報一絲。”
程樂樂呆若木雞,不可置信:“甚麼??”
【連線人的爹地:年輕人,我給你推薦好工作,你卻想上我?!】
【hhhhhh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有瓜吃。這小夥兒真挺不地道,人家大爺拿他當朋友,還幫他這麼多,他就是這麼報答大爺的?】
【何止大爺啊,沒聽主播說嗎,好多個!果然是馬術嫪毐啊,又去搞金融了?厲害,三百六十行,行行當新郎】
【剛搜完回來,馬吃多了糖可能會導致牙齒磨損和腸胃問題,太可惡了這個人,為了攀上資源傷害動物】
【馬兒好可憐,大爺好可憐,曝光這個壞蛋!】
【咱馬哥是可憐,大爺真的可憐嗎?他真沒察覺到對方的企圖?一個糟老頭子,被一個年輕力壯的年輕人惦記,就算是個男人,沒準兒也樂在其中】
【我也覺得連線人的爸早就知道,說不定還一起完成生命的大和諧了呢】
“枉我自恃身份,可在誘惑面前,我也只是一匹俗馬,我……”踏雪悔恨地說,語氣十分羞愧。
沒能說完的話由嘴替小麻雀補充:“被偷偷餵了糖的不止我馬哥一個,可染上糖癮的卻只有它,這幾天沒糖吃,它難受得要死。不過也是經過這幾天,我倆算是明白了,這個小梁,不是個好東西!是在利用我馬哥,達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對不起我的主人,因為我的貪吃,害得他羊入虎口……麻煩你告訴我主人的女兒,叫我主人一定要小心!”踏雪又開始踢腿噴鼻子,看起來很焦躁。
蘇意真誠轉達,程樂樂如夢初醒,氣到變形:“這個姓梁的在哪兒!”
他竟然是這種髒東西,還敢肖想她爸爸!
憤怒之餘,腦子裡卻不由自主浮現出夕陽下,二人一起遛馬聊天,相視一笑的場景……她瘋狂搖頭,不可能,爸爸不可能知道他是這種人,不可能和他……爸爸肯定是被騙了!
“樂樂小姐,您怎麼來了?蘇教授也來了嗎?”一個欣喜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程樂樂猛地扭頭。
小梁拄著拐,一瘸一拐地走了過去。一走近就發現不對,程樂樂狠狠瞪著他,而之前一見到他就興奮得揚蹄的踏雪則一如既往的衝他揚起了前蹄,口中還發出高亢的叫聲。
“這是怎麼了?”他收起笑,小心地問,難道是不高興踏雪喜歡他這個外人多過喜歡她?
他出了個小車禍,這幾天沒辦法過來,擔心踏雪犯糖癮發狂,被馬場的人查出來是他偷餵了糖,心急如焚。總算找到機會來這兒,可不巧,遇上了正生氣的程樂樂——
“啾啾!我啄死你個壞蛋!”
有東西尖叫著撲到他面門,嚇得他捂著臉往後一退,支撐不住摔在地上,痛得他慘叫出聲,一邊忍受腿上的疼痛,一邊躲避驅趕這隻發瘋啄他的鳥。
程樂樂看到這張臉就覺得噁心,想立刻質問,還沒開口,麻雀就先率發起了攻擊。
看著人倒在地上的狼狽慘樣,她心中一陣舒爽,同時想起了這還在直播,暗暗慶幸,幸好這麻雀打了岔。
“好了,連線就到這兒。”她當機立斷就要結束通話連線,卻被一陣吵嚷中止了動作。
“大爺你不是會員,不能進去——”
“讓開,管你甚麼會員,我要找我兒子!”
一個怒氣衝衝的大嗓門完全壓制住了幾個阻攔的工作人員。
小梁一聽這聲音,失聲叫道:“爸?”手撐著地面費力扭頭。
“你還知道我是你爸!你個小畜生,你,你竟然幹出這種事,”老梁衝到他面前,劈手就是一個大逼兜,“我說你怎麼不准你媽打掃你房間,原來是在屋子裡藏了這些東西!”
說著另一隻手一甩,一沓照片和手寫信砸在他身上,撒了一地。
“你既喜歡女人又喜歡男人,我們就當你不懂事,就當你年輕胡鬧,可胡鬧就算了,為甚麼還來真的,真想著和個男人過一輩子?還是個有家庭的老男人!你是要斷了我們老梁家的根,你對得起我們列祖列宗嗎?”
“我本來還不肯信,就當你一時糊塗,可你呢,腿瘸了都要跑過來找他,你知不知道我跟在你後頭是個甚麼心情?”
小梁拼命哀求:“爸,爸別打了,回去,我們回去再說!”
怒罵聲,抽打聲和求饒聲不絕於耳,直播間觀眾急得拽耳撓腮。
【還是個雙插頭??聽這意思,家裡都知道,還打算傳宗接代?啊呸】
【甚麼情況啊樂天派?樂天派,樂天派在嗎,呼叫樂天派,家人們命令你快把鏡頭抬起來對準案發現場@樂天派】
【哇趣,小梁,老梁家,如果我沒猜錯,這是馬術嫪毐出現了,而且還被老父親發現亂搞??】
【“這些東西”到底是甚麼東西?有甚麼是我們吃瓜群眾不能看的?線上作法調整鏡頭調整鏡頭!】
【小蘇快叫這個小姐姐調整一下鏡頭啊啊啊啊,難道你不想看嗎】
蘇意:誰不想看?Nobody!
但是她一出聲,回過神的程樂樂絕對會立馬結束通話。
只能默默聽聲音腦補這樣子,蘇意遺憾扼腕。
地上散落一堆照片和信紙,程樂樂走近,低頭一看,頓時感覺眼睛都快瞎了,各款各式的男人和女人,各種各樣的床.照!
因此穿著衣服的格外顯眼,她爸爸的單人照……
程樂樂氣血上湧,也想衝上去給人一個大逼兜,眼睛卻看到了展開的信紙上的只言片語,鬼使神差撿起來一看,寫的全是對她爸爸愛慕之情,以及辣眼睛的yy。
“你個噁心的王八蛋!”她抬手就是一耳刮子。
“你打我兒子幹甚麼,我教訓我兒子,關你甚麼事?”打兒子打得氣喘吁吁的老梁瞪眼。
程樂樂氣瘋了,又是一耳刮子甩過去:“你兒子居然敢惦記我爸爸,噁心!”
“你爸爸?這個老男人是你爸爸?好啊,還愁找不著你們呢,回去告訴你爸,都一把年紀了,別出來賣弄風騷勾引不懂事的小年輕。”老梁不甘示弱。
抽人暫停,一老一少開始互噴。
一旁的工作人員看傻了,半張著嘴充當木頭樁子。
天爺啊,這是甚麼鬼熱鬧?
程樂樂的話如一道雷當空劈下,被打得七葷八素的小梁瞬間清醒了,脫口而出:“我是真心喜歡蘇教授的!他是我見過的最好最完美的人,我,我知道他家庭美滿,沒想過真的能和他在一起,我只是,只是很珍惜和他相處的時光。他幫了我很多,給我安排工作,帶我認識人。我自從認識他之後,每次和別人睡,腦子裡想的都是他。我,我拿他當導師,當父親——”
他說的又快又亂,語無倫次被兩巴掌打斷。
“你拿他當父親?那老子是甚麼?”
“滾吶,你惡不噁心!”
在這一刻,程樂樂和老梁暫停互噴,攜手合作,開啟男女混合雙打。
蘇意笑得歪倒在椅子上,眼疾手快接住流到下巴上的西瓜汁,她老爹魅力夠大的呀。
【我靠,能讓嫪毐搞純愛,連線人她爸到底有多帥啊?不是大爺,是大叔?】
【得了吧,甚麼純愛,一邊說著真心喜歡,一邊和別人搞,怎麼著,人雞分離是吧】
【精彩,好精彩,上次看到這麼抓馬的大戲還是在上次】
【鏡頭別晃啊姐,人看不清,照片也看不清。打人就打人,找個地方把手機固定住啊】
【還蠻慘的這個大叔,以為遇到個真愛馬懂馬的,結果是因為給馬餵了糖才讓馬聽話親近的,以為遇到個忘年交,結果是饞他身子】
【馬兒慘是真的,這都成癮了,不敢想象被餵了多少糖,對身體有損害是肯定的。至於連線人的爸慘不慘,我持保留態度,幫一個認識沒多久的年輕人安排好工作和人脈,真就因為聊得來?這麼善良大方的嗎】
“打得好!給我狠狠地打,為馬哥報仇!”小麻雀又蹦又跳,加油助威。
這時踏雪喪氣地嘆了一聲,喃喃自語:“揭穿他的真面目,打他一頓,我的主人可以免受侵害。可我卻……沾了糖癮,我這輩子是毀了……”
聽著馬兒這麼悲觀絕望,蘇意沒忍住出聲:“放心吧馬哥,糖癮是可戒的,專業的馬匹護理師會幫你——”
“啊!”
程樂樂一聲驚呼,連線中斷。
預感這個瓜馬上會被端到各大平臺,而程家一定會出手壓熱度,避免擴散被扒出來,蘇意把勺子往被挖得坑坑窪窪的瓜瓤上一插,宣佈上個廁所。
確認關掉了麥克風,蘇意拿著手機跑到鏡頭之外的地方,給蘇燁發了一段錄音。
等了兩分鐘,沒動靜,這是裝死呢,還是把她訊息免打擾了?
她手指翻飛,直接發了一句【爸爸,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和暗戀你的男人過從甚密吧】,才剛發出去不到半分鐘,語音聊天就過來了。
蘇意暗笑,點了接聽還沒說話,蘇燁就劈頭蓋臉質問:“你胡說八道甚麼,還有,這甚麼東西?你從哪兒弄的?”
“是你的忘年交小朋友對你的真情告白呀,雖然變了聲,但聽內容應該就能聽出來吧,最好最完美的蘇教授?”
蘇意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和時間,桀桀怪笑:“給我五百萬,不然我就把沒有變聲的版本發給程家每一個人,連同小梁寫給你的真情告白親筆信一起打包發給他們。別問我為甚麼會拿到這些東西,問就是我牛逼。”
“你可以否認你們之間存在不可說的秘密,可以說不知道他苦苦暗戀你,但你幫他安排好工作,給他引薦人脈是真的吧?你為甚麼會這麼幫一個非親非故認識沒多久的年輕人,程家人難道不會膈應?”
“給你五秒鐘考慮,五百萬。倒計時開始,五,四……”
蘇意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把對面給幹沉默了,在她數到一的時候,一道急促的“十萬”響起。
屠龍刀啊這是。
“三百萬。”蘇意砍回去。
“三十萬。”蘇燁咬著牙說。
“兩百萬。”
“五十萬。”
“一百萬,這是我的底價。”
“最多七十萬。”
話音一落,蘇意也咬著牙,給他營造一種他終於砍價砍成功的氛圍:“行,七十萬就七十萬,馬上給我發過來,我保證不把東西發給程家人看。”
一想到她爸氣得跳腳的樣子,蘇意就樂不可支。
不容易啊,從老登手裡摳點錢,她媽那邊摳出七十萬,這邊也七十萬,公平。
一碗水端平,她真是太孝順了。
蘇意美滋滋地繼續直播,蘇燁臉色卻黑如鍋底。
轉完賬,他霍然起身,煩躁地在辦公室裡踱步。
他怎麼也沒想到,小梁居然對他存了這個心思!一股噁心感湧上喉頭,他幾乎乾嘔。
自己只是因為這個人對伺候馬很有一套,才高看他一眼,而且聽多了他對前程事業的迷茫和擔憂,聽得自己想起了早已遺忘的年輕時候懷才不遇的艱苦歲月,一股隱秘的興奮促使他施捨一點善意。
微不足道的一點小忙就能讓人感恩戴德,這種感覺太美妙了,他這才抬了抬手,幫人一把。
結果,這姓梁的小子竟敢!
蘇意噁心得想吐,更讓他生氣的是,這個蠢貨竟蠢到讓蘇意知道——
他猛然一頓,一拍額頭,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這麼容易就被這個死丫頭詐到!
蘇燁氣沖沖地再撥,卻被拒接,氣得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等回去再要她好看!
蘇燁忍住氣,重新將注意力放到工作上,拿起教材出了辦公室。
下課鈴響,正好是午飯時間,學生烏泱泱地往外湧,他皺著眉擠在人群中,聽到有學生激動議論甚麼,他沒當一回事,卻在聽到某個關鍵詞的時候身體一僵。
“暗戀蘇教授”,“馬術嫪毐”,“給馬吃糖”,“炮王搞純愛”……
“這個蘇教授一定很帥,不然怎麼會讓這個男女通吃睡了好多客戶的小梁死心塌地,嘖嘖。”
“哈哈好巧,我們學校也有個風韻猶存的蘇教授……”
蘇燁有種不祥的預感,轉個彎走到僻靜處,點開因為孔雀魚爆料老爺子白月光和私生子事件才下載的圍脖。
#馬術嫪毐#
#一場糖癮發作引發的血案#
#炮王小梁唯愛蘇教授#
蘇燁眼前一黑。
馬術俱樂部這場鬧劇動靜鬧得挺大,眼看已經有人跑過來看熱鬧,忙著出氣的程樂樂這才回神,封口警告一番,避著人飛快往外走,一不小心迎面跟人撞個正著。
“走路不長眼啊你。”她頭都沒顧上抬,只顧著趕路。
程樂樂彷彿身後有鬼在追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周鳴溪收回視線,小跑幾步跟上被撞了卻連個停頓都沒有,繼續往前走的人,跑到前面停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噗嗤笑了出來:“哥,看來你去國外出差半年,魅力下降了呀,程大小姐都看不上你了。”
“誰?”周鳴淮睨了她一眼,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長腿依舊沒有停。
“太無情了你,人家聽到了得多傷心啊,”周鳴溪話也不停,“程大小姐你都忘了?白瞎人家喜歡你這麼多年。那她姐你總記得吧?當年你來接我放學,被一個女孩子撞飛了——”
“周鳴溪。”
“私密馬賽,我閉麥。”
周鳴溪一臉嚴肅,做了個把嘴巴拉上拉鍊的手勢,卻在背後偷笑。
當年那一幕實在是太震撼太搞笑了,正值放學時分,她那挺拔修長高大英俊的哥居然被一個瘦弱的女孩子給撞飛了,拽著一個粉色米奇書包飛了出去,就在眾目睽睽之下。
而這個女孩子甚至都沒有把他扶起來,只低著頭拼命道歉,然後把一封皺皺巴巴的情書塞進米奇書包裡就跑了,她的書包。
這恐怕是她哥一生中最想刪除的記憶,太丟臉了。
一想起那個畫面她就忍不住笑出聲,而這估計也成了他心裡的陰影,一提必黑臉。
周鳴淮閉了閉眼,才勉強將當年陰溝裡翻船的那一幕從腦海裡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件事。
“凱撒在鬧甚麼脾氣?”他問快步迎上來的俱樂部總經理。
總經理賠笑:“周總您可算是回來了,就是大概從兩個月前吧,總是想衝出去跟踏雪打架,哦,踏雪就是程家蘇先生的馬。”
“那匹叫踏雪的馬得罪它了?”
“呃,這個,”總經理斟酌著語言,說出自己的猜測,“我也是才知道的,有新的飼養員膽大包天,為了獲得馬的親近,偷偷給他負責的幾匹馬餵了超標的糖,其中給踏雪喂的最多。凱撒,凱撒不是他負責的。”
周鳴淮步伐一頓,微微偏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總經理頓時心裡一緊,急忙解釋:“我也是猜的,應該不是這個原因,凱撒怎麼可能因為沒吃到糖就嫉妒吃了最多糖的踏雪……”
瞅著對方的臉色,他暗罵自己昏了頭,怎麼能這麼說呢?這不是打老闆的臉嗎?
周鳴淮收回目光,面無表情,邁步往馬舍而去,對凱撒的擔憂已經轉化成了惱怒,糖就這麼好吃?丟人現眼的東西。
剛走到門口,還沒開啟柵欄,高大健壯的純黑馬就高高揚起了前蹄,發出響亮的嘶鳴,其他隔間的馬紛紛垂下腦袋,安靜如雞。
“你個沒良心的老登,一走就是半年,都不給我打個影片看看。你等著吧,再有下次,就別想我凱撒認你這個爸爸!”
螢幕裡傳來氣憤的馬叫聲,蘇意聽清了內容,想笑,但這會兒這個連線人的表情比較嚴肅,她笑出來不合適,只好隨口問問轉移注意力:“皮皮蝦先生,你是在馬場嗎?”
皮皮蝦啊了一聲,猶豫了一下,搖頭:“不是,可能是我同事在看電影。”
“哦,這樣,麻煩你說一下具體情況。”
“主播,是這樣的……”
皮皮蝦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還好反應快啊,差一點就暴露自己就在那個馬術嫪毐工作過的俱樂部了!
他還看到了現場,程小姐可是發了話的,要是有一點訊息透露出去,讓別人知道那個蘇教授就是蘇先生,就全算在當時在馬舍附近的員工頭上。
要花錢的地方太多了,工作萬萬不能丟……
“好的,情況我瞭解了,皮皮蝦先生,松鼠現在在哪裡呢?”蘇意問。
皮皮蝦連忙起身,沒一會兒捧著個小毯子過來,毯子裡是一隻氣息奄奄的松鼠,如果不是肚子還在微微起伏,她肯定會以為它已經駕鶴西去了。
“主播,我是想讓你幫我問問它,臨走了,還有沒有話想說,有沒有甚麼心願?”
蘇意點頭,向松鼠轉述他的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松鼠才斷斷續續發出吶喊:“救……救我啊!我是被馬甩飛……撞成內傷的,不是老得快死了……還可以……再搶救……搶救一下!”
蘇意詫異,這還是個交通事故?
“它說它是被馬撞傷的,不是要壽終正寢了,希望你再搶救一下。”
“啊?”皮皮蝦呆了一下,“真的嗎?那,那怎麼辦?是要送寵物醫院嗎?”
蘇意點頭,見他茫然猶豫,不由加重了語氣:“看樣子它傷得很重,得馬上去醫院。”
“……這,費用應該會很貴吧。”皮皮蝦眼中慌亂焦急,卻沒行動,喃喃說道。
這讓蘇意意外,能花九千九搶一個連麥的號,就為了問問快要死的松鼠還有沒有甚麼心願未了,這應該是個很愛它,也不差錢的主人吧?
怎麼會在得知有機會挽救愛寵生命,卻突然擔憂起醫藥費了?
【不是吧哥們兒,九千九的網路問診掛號費你都捨得,去醫院捨不得了,再貴能超過九千九?】
【那不一定啊,寵物治病很貴的,我家金毛就一個腸胃炎,花了我大幾千,這還是常見寵物和常規疾病。養松鼠當寵物的少,醫院治病經驗就少,而且又是被馬甩飛,傷勢肯定很重,治療的花費就更打不住了】
【再貴也得治吧,反正都為了它花了小一萬了,眼睜睜見死不救就等同於兇手,你良心能安嗎】
【贊同救+1,如果不知道它的想法就算了,明明知道它有求生慾望,怎麼能就這麼看著它嚥氣?叫的好慘,我看著都難受,不知道它身體有多痛】
【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了好嗎,說的難聽點,這麼重的傷,去了醫院也是白花錢,也白遭罪,還不如好好送它最後一程】
觀眾就關於“救還是不救”展開了激烈爭論,皮皮蝦看看分成兩派的彈幕,又低頭看看出氣多,進氣少的松鼠,一時陷入兩難。
他還是個新人的時候,工作不熟練,陪著客人在林蔭道小跑,卻沒控制好馬,讓客人受了驚嚇。就在他被罵得狗血淋頭,覺得一定會被炒的當口,這隻小松鼠從樹上爬下來,嘰嘰吱吱地一通比劃。
可愛的模樣成功讓客人消氣,沒再追究。
他感激不已,想收養它,給它一個家,但它不樂意,依舊住在樹上,不過從此一人一鬆鼠成了最好的夥伴和朋友。
它生命垂危,他難過得像親人離去,知道有挽救它生命的機會,他比誰都想救。可是,他剛給家裡打了錢還債,連麥的錢還是預支的下個月工資,實在是負擔不起了。
“我……我可能沒辦法負擔醫藥費……”皮皮蝦說的很艱難。
蘇意將他的掙扎看在眼裡,而剛剛還拼命求生的松鼠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為難,虛弱地叫了幾聲。
“算了,我就是說說,傷太重了,沒的治。小姐,請你跟我朋友說一下,我開玩笑的,別浪費錢。我不怕死,真的,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它說的輕鬆,叫聲也不像剛才那樣時斷時續,蘇意卻感覺不妙,這不會是吊著命的一口氣鬆了,迴光返照了吧??
蘇意沒有轉達,反而問道:“你還記得是哪匹馬把你甩飛的嗎?”
一聽這個問題,松鼠精神頭更足了,還罵了句髒話:“草!怎麼不記得,我再投胎十八次都記得,凱撒,就是凱撒那個裝逼犯!”
“我只是不小心腳滑從樹上摔下來,剛好摔到它背上,我還沒說話呢,它就跳起來把我甩出去了。不就是我怕掉下去抓了它兩根毛嗎,這麼小心眼,我做鬼都不會放過它!”
凱撒?
蘇意一愣,剛剛那匹發脾氣罵老登的馬是不是自稱凱撒來著?
找到肇事馬就好辦了。
她立即告訴皮皮蝦:“是凱撒,那匹把它甩飛的馬叫凱撒,你快去找馬主人,叫他賠償醫藥費。”
說完反應過來,凱撒,馬?
敢情那不是看電影,就是真馬在叫,皮皮蝦不是說他沒在馬場嗎?這小夥子還會雙重打碼呢。
“凱撒?”皮皮蝦瞪大眼睛重複,“怎麼會是凱撒?賠償醫藥費……不,不,行不通的。”
蘇意看著都著急,追問怎麼回事。
“那是大老闆的馬,是我們俱樂部最金貴的馬,別說傷了只松鼠,就算傷了個人都……總之不行的。”皮皮蝦絕望地說。
太過於灰心絕望,以至於忘了隱藏自己的工作地點這件事。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蘇意皺眉,耐著性子勸,見他不住搖頭,知道是勸不動了,心想要不乾脆她先私下聯絡他,把錢墊上,等救了松鼠再還。
卻聽松鼠興奮叫道:“還能要賠償?對啊,它把我害成這樣,當然得賠醫藥費!”
又忽然一頓,語氣變成跟皮皮蝦同款低落:“那個大老闆我知道,簡直是凱撒的超級加強版,逼王中的逼王,誰都不敢惹他。”
這麼拽?看樣子,討醫藥費希望渺茫啊。
蘇意嘆了口氣,算了,還是她來吧,誰叫她是一個善良的小女孩。
“家人們,今天是我的生日,每年生日我都要做一件善事。皮皮蝦先生,你現在馬上帶松鼠去醫院,醫藥費我出。”
皮皮蝦一愣,松鼠比他反應更快,堅決拒絕:“不行,無功不受祿,小姐,我是有原則的松鼠,我們非親非故,我不能讓你出錢。我要自力更生!”
蘇意:……
好一隻有骨氣的小松鼠。但骨氣不能當錢花。
她看向皮皮蝦:“快出發。”
“不行!不準動,不然我立刻咬舌自盡。”
蘇意扶額。
“主播?”皮皮蝦聽不懂松鼠說甚麼,卻感受到了它的拒絕。
這時松鼠口氣又恢復了興奮:“小姐我問一下,按照你們人類的規矩,有人瞞著老闆故意找茬,打著為老闆省錢的名義,想方設法剋扣員工的工資,算甚麼罪?”
蘇意:“……罪?這好像,對老闆來說,算是功吧?”
“哈??”松鼠的三觀受到了衝擊,想了想不死心,又問,“那負責給馬準備食物的人瞞著老闆,故意拿差的食物餵馬,算甚麼罪?”
蘇意咂摸了一下這話,採購部以次充好,監守自盜?
“算大罪。”
“好!走,我們去找大老闆,我給他找出了壞蛋,這下他總該賠我醫藥費了吧?”說到最後卻沒了甚麼底氣,“可是他會相信我嗎?我只是一隻松鼠而已……”
蘇意揚眉,可以啊小松鼠!
她忍不住感慨生命的頑強。
不過不能直接去找那個大老闆,看松鼠和皮皮蝦都很怵他,就知道找他是下策,像這種高高在上的人,一聽有隻松鼠要舉報他的下屬,怕不是二話不說就要讓廚房來一隻桂魚鬆鼠。
“採購部經理這會兒在辦公室嗎?”
“應該不在吧,好像有飯局出去了。怎麼了啊主播?”皮皮蝦疑惑。
“走,我們去採購部。”
【甚麼情況啊?去找同事借錢嗎】
【採購部,應該是問人要點好吃的,讓小松鼠吃了上路吧,唉】
【太殘忍了,怎麼忍心不救?如果是我的寶貝出事,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借都要借錢給它治】
【好,就算這個剛拿花了九千九連麥的主人皮皮蝦沒錢了,那主播呢?主播靠小動物賺了這麼多錢,看到小動物要死了,都捨不得獻出一點愛心嗎】
【道德綁架的人別看直播了,去樂山叫樂山大佛起來,把位子讓給你坐吧。裝甚麼,真關心小松鼠就捐點錢,少在這兒當鍵盤俠,慷他人之慨】
皮皮蝦稀裡糊塗地帶著松鼠,手機,以及手機那頭的主播和萬千觀眾去了採購部。
“我們,來這兒做甚麼啊?”他緊張而茫然,再次確定開了虛擬背景才放下心。
“籌集善款,請好心的採購部經理獻出一點點愛心,拯救命懸一線的小松鼠。”蘇意說。
“啊?”皮皮蝦更茫然了,主播不是知道經理不在嗎……哎不對,好心的,採購部經理和愛心,這幾個詞,是能組合在一起的嗎?
蘇意笑笑:“或者說,替天行道,揭露採購部經理以次充好,拿劣質糧餵馬的罪行。”
甚麼?!
皮皮蝦感覺渾身的皮都要炸開了,他結結巴巴地問:“主,主播,你開玩笑的吧?”
“我是認真的,松鼠也很認真,我們要齊心協力,揭發這個經理,讓你們大老闆知道他幹了甚麼好事,這是大功一件,到時候他肯定會獎勵你,你就有錢付醫藥費了。他還剋扣你們的工資對吧?是時候反擊,拿回屬於你的一切了。”
“……怎麼可能這麼簡單。”皮皮蝦苦笑,哪有這麼容易的事?
大家都隱隱約約知道有貓膩,可沒誰會想過去舉報,吃回扣不是經理一個人能辦到的,上頭真的不知道嗎?
一想到這是在直播,他簡直如芒在背,萬一這話傳到經理耳朵裡,他被認了出來,工作百分之百保不住……
皮皮蝦立即調轉方向,然而就在這時,採購部經理恰好從外面回來,他條件反射把手機塞進了兜裡。
“小皮?你在這兒幹嘛?”楊全摸著啤酒肚問。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但皮皮蝦不敢躲,硬著頭皮說道:“楊經理,我,我……”
【我靠,現場直播舉報貪汙吃回扣,玩這麼大?】
【剛剛是不是松鼠透露了內情?小松鼠,除蛀蟲,立大功!】
【小蘇,正道的光】
【看到這兒我真忍不住了,主播為了流量真是不管打工人死活啊,你倒是吃流量吃得滿嘴流油,這個皮皮蝦怎麼辦?就算有證據,有沒有想過能當採購部經理這個肥差的人是甚麼背景?OK,就算成功把人搞倒了,這種內部醜聞全程直播,等老闆知道了,頭一個炒了經理,第二個炒的就是他】
蘇意暗叫不好,她想的是先溜進去找到證據,門都還沒摸進去呢,就撞見正主了。應該先私下跟皮皮蝦商量一下的,失策了。
“快撤!”萬一皮皮蝦真工作不保,她就想辦法把他弄到莫家的公司去好了。
“嗯?誰在說話?”楊全聽到動靜,狐疑看向對面的人,“你手上拿的甚麼?松鼠?周總!”
皮皮蝦正緊張到冒汗,就見經理越過他,隔老遠就略微彎腰,伸出兩隻手小跑著想去和走在一行人最前面的那個男人握手。
周總?大老闆!
一團難聞的酒氣裹著人奔過來,周鳴淮側身避開,皺眉俯視著這個渾身酒氣的下屬。
“老楊,大中午的你喝甚麼酒!”總經理覷著老闆的臉色,低聲斥道。
楊全一個激靈,酒醒了兩分,賠笑解釋:“跟幾個供應商吃了頓飯,商量下個季度的供應計劃。”
“是嗎?這甚麼情況?”總經理說著看向幾步之外,抱著一隻蔫松鼠的員工。
“啊?他啊?他——”
“我來舉報採購部楊經理收了供應商回扣,拿次等飼料冒充優等飼料,真假摻著餵馬的事!”
這石破天驚的一嗓子,剎那間場面安靜得落針可聞。
“你放甚麼屁!”楊全這下酒全醒了,怒罵一句,又急忙轉了個向,“周總,胡總,他,這個,他胡說的,因為他偷懶,我扣了他的工資,他就蓄意報復——”
“證據,”周鳴淮抬手止住楊全的喋喋不休,聲音不高不低,卻讓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你要舉報,拿出證據來。”
皮皮蝦都快暈過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就這麼勇,腦子一熱就吼了出來,可是,他沒證據啊……
“證據就是他私下做的賬本,就藏就在他辦公桌右邊第三個抽屜中的牛津大辭典裡。”
在死一般的寂靜裡,一道女聲忽然出現。
這回是總經理大喝一聲:“誰在說話?出來!”
在眾人的注視下,皮皮蝦顫巍巍地從兜裡掏出手機,一隻正在直播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