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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全文完 登巔未必脫凡塵,仰……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250章 全文完 登巔未必脫凡塵,仰……

小宴/文

李家吉沾著尾巴考過了秋闈, 中了舉人,李家大肆熱鬧了一場。

因回了青州才聽說大嫂有孕,李家吉原很堅持不必辦宴的, 康俏俏卻不肯,她尚未顯懷,人只是偶感疲乏,並沒有太多不適, 非要張羅一場,“你大哥鎮日在外頭應酬, 送出去的禮金不知多少, 今日咱們也辦一場, 熱鬧熱鬧。”

一家人聽了都笑了, 李家瑞很無奈,“那點錢, 不值甚麼, 都是應走的人情。”

李瑜和李家吉卻異口同聲地支援康俏俏,李瑜笑著打趣:“大嫂說得對, 這不當家啊不知柴米油鹽貴,就得有大嫂這樣持家才好呢。”

李家吉也撫掌樂道:“正是正是,我這舉人如此才沒白考呢。”

全家人都順著、哄著康俏俏, 李家瑞便也鬆了口, “那就都聽你的。”

康俏俏臉上帶著紅暈, 儼然是很歡喜的樣子。

李家擺席, 康二勇與孫四娘夫妻自然也在列。女客如今來得比過去要多多了,康俏俏在武將女眷中頗具人緣,一則是大家出身相差不太多,再則是先前府城裡傳得沸沸揚揚的李家瑞與康俏俏的婚事緣故, 也起了很大的輿論引導作用。因此,就算是一些文官家眷到了李府上,對著康俏俏也從不顯露出鄙夷或挑剔的神情,大家刻意表達友善親近,以康俏俏爽朗的性格,自然格外吃得開。

這日來得人多,李瑜便作為主家幫著張羅起來。孫四娘看著李瑜在招待,趁機拉著康俏俏到房裡說幾句體己話。

“你這懷相可還都好?李大哥瞧著這些年愈發不茍言笑了,他待你親近嗎?小鯉魚咱們都熟悉,她絕不是那等驕縱的小姑子,肯定不會刁難你。李二哥又如何呢?他過去最能胡鬧,沒給家裡闖禍吧?”

這就是兩家知根知底的壞處了,孫四娘一張嘴,便把李家人人的老底都揭開了。康俏俏笑著安撫自己的二嫂,“二嫂不必掛念我,瑞哥是嚴肅了些,但私底下對家裡人很溫和。他過去是甚麼性子,嫂嫂也知道,不必擔心。二弟……確實變了些,成熟許多,在家裡也本分。何況有他大哥鎮著呢,哪至於闖禍?人家都中舉了,二嫂別瞧不起他。李家人待我都好,我這有了喜,就更巴不得處處順著我呢。有時候我想著,爹若還在世的話,我在家裡,也就是這樣自在了。”

康俏俏這麼說,孫四娘才放寬心,“你二哥最掛念的就是你,但李大哥是他的上峰,他總不好平白無故為你說些甚麼。等回家去,我就把你這些話都告訴他。”

畢竟康俏俏已是一家主母,姑嫂二人在房裡久敘不算合適,很快兩人便重新出來到席面上,康俏俏把自家二嫂引薦給諸太太認識,李瑜從旁跟著介紹:“康二太太尋常也在我鋪子裡,她是我們半個東家呢。你們先前應當見過!”

府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這家中有官任的女眷們是日幾乎都來了,畢竟眾人談不上認識李家吉,哪怕是來給他賀喜,真到女客這邊聊天,說得話題也與李家吉沒多少關係,還是那些各家八卦,繞來繞去,最多的共同話題,還是李瑜的嫁衣鋪子。

“錦鯉喜嫁行”已是李瑜的一塊金字招牌,別管大家是當真看中她的設計與手藝,還是為了給李家瑞面子,有意表達交好,總歸,在府城的官商階層裡,給自家女兒定製一套“錦鯉喜嫁行”出品的嫁衣,正是時下風行之事,李瑜在此,大家多多少少要捧她的場,叫她的好。

等席散時,李瑜光是喝果釀都喝得有些熏熏然,扶著微暈的腦袋,才送走賓客,便迫不及待向康俏俏告辭,躲回房裡午睡了。

睡午覺李瑜向來懶得躺進床裡去,那樣要換一整身的衣服,多少有些麻煩。

午後最是暖和,她就躺在明間的羅漢床上,身上搭著一席薄毯,卸了釵環諸物,湊合地眯了一覺。

睡到半夢半醒之時,李瑜總有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她人還昏昏沉沉的,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陷在夢境裡。

恍似被人一直注視,還被撥弄了幾下頭髮。

對方的呼吸撲在她的臉上,搞得李瑜無端有些癢,她失控地打了個噴嚏,下一秒,李瑜睜開了眼。

李家吉趴在她的羅漢床邊沿,下巴就支在榻上,人大約是坐在腳踏上,所以顯得比平日矮下去了一大截。他把李瑜作弄醒了,若放在舊日,定要有幾分心虛躲閃。可大概李家吉也有酒了,見李瑜醒了,非但不躲,反倒嘿嘿一笑,還埋怨著說:“小鯉魚,你好能睡呀,太陽都要落山了,你還不醒。”

李瑜雖睜開了眼,但還有些將醒未醒的遲鈍,彷彿很留戀剛剛的睡夢,因見是李家吉,沒了防備感,眼皮子又要耷拉下去,一聲都不吭。

“別睡了嘛。”李家吉很不甘心地低聲嘟噥,“我酒氣都散了,你還要睡,再睡天就黑了。”

李瑜聽見耳邊他嗡嗡的聲音,不算給面子地睜開了一隻眼,“甚麼時辰了?”

李家吉搖頭:“不知道,但是……該要人約黃昏後了。”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李瑜腦海裡浮出這句詩,漸漸清醒,揉了揉眼睛,可算捨得完全睜開了,“我睡了這麼久?”

她是午膳後回來的,幾乎是倒頭就睡著,看著屋子裡一片昏暗,李瑜想也知道,她至少睡了兩個時辰,這可真是讓人饜足的一場午覺。酒意已散去,但李瑜還是有些懶怠起身,就這麼側躺著望向李家吉,“那你甚麼時候來的?”

“席散了就來了,本來只是想和你說幾句話,結果珍珠說你睡了。我本想著等你一會,總能把你等醒,這倒好了。”

李家吉從腳踏上坐直身子,伸了個懶腰,“我腿都麻了。”

李瑜笑了,她換了個姿勢,枕上了自己的手腕,“那你回去就是了,這有甚麼可等的?若晚上想一道吃飯,你留句話不就得了?”

李家吉聳肩,用一種稀鬆平常的語氣說:“我也不知道啊,就這麼看著你,看著看著就入神了,捨不得走,有甚麼話,我都想t親口對你說。”

明明是極近親暱之語,若在離開青州之前,李家吉是斷然不會這樣說出口的。但不知為何,中舉以後,李家吉陡然有了一種在家裡挺直腰桿的感覺,他不再是那個一事無成、遊手好閒的男子了,他有功名、有積蓄、郊外有田產、城中買了鋪子,他已能夠體體面面地迎娶他心儀的女人了。

只要她願意。

他知道她一定是願意的,在去濟南府之前,他就知道了。再面對李瑜時,李家吉終於有了那種切實的安定之感,有一個人,在等著與他攜手,共度餘生。

李瑜對李家吉的甜言蜜語十分感冒,他最是不吝嗇情感表達的人了,歡喜就是歡喜,嫉妒便是嫉妒,小時候如此,長大亦如此。李瑜眯著眼笑了一會,還是舊日裡那副嬌縱又猖狂的語氣:“你願意看,那就別怪我睡得久。都是你自討苦吃,別往我身上賴。”

李家吉伸手,捏了李瑜的鼻尖一下,“真霸道,賴都不許賴。”

捏完鼻尖,李家吉的手還捨不得收回來,又摸了摸李瑜的側臉。因天已冷了,李瑜的臉睡得有些發涼,李家吉便從指腹輕觸,改為用手掌貼上去,“怎麼這麼冰,我都沒發現。天冷了,之後還是回床上睡,別受寒。”

李瑜定定地望著李家吉,兩個人四目相對,正當李家吉為李瑜沉默的凝視感到有些不安時,李瑜忽然側了下頭,對著李家吉的掌心吻了上去。

溫熱而溼潤的唇峰劃過李家吉的手掌,男人先是愣了一秒,下一瞬,李家吉便遽然從腳踏上彈射起身,往後跳開了一步。

李家吉像是被嚇壞了,捂著手心,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李瑜被李家吉這麼大的反應完全逗笑了,直接笑出了聲,幾有些不解地歪開頭,“你怎麼回事?”

李家吉意識到李瑜是在嘲笑自己,既有些羞窘,更有些憤恨,他怒而低吼:“小鯉魚,你調戲我!我和你……我們明明還沒有……你就為了嚇唬我,這樣輕薄我?!不對……你為了嚇唬我,你輕薄你自己!”

李瑜樂不可支,她躺著笑快要嗆到自己,這才坐起身,因還有些冷,她將蓋著的毯子,改為披在身上,面對李家吉道:“我可不是為了嚇唬你,李家吉,你有點自信,就不能是我真心地想要親你一下?”

李家吉腦子裡當然沒有過這種念頭。

縱他知道李瑜行事大膽,比尋常女子少顧忌,但這種行為還是有些太出格了。他不敢想,縱是最狂野的夢裡,都是他自己犯下混賬事,別管夢裡多暢快,都有一絲負疚與自責始終糾纏著他,直到他醒來,都感覺自己罪愆深重。

她想親他,還是她主動親他?李家吉何嘗敢想!

但李瑜既說出口,李家吉便意識到,她沒有誆騙自己。那一刻,她就是想親他一下。或許不該,或許不合禮數,只她想做,她便做了。小鯉魚從來如此,這不新鮮!

李家吉緩了緩急切的心跳,半晌,神志回神。

他想了想,手撐著羅漢床的榻沿,往李瑜面前湊去。他對著李瑜側了側臉,小心翼翼地說:“那你還想親嗎?這次可以親這裡,我……我不怪你調戲我,我允許你調戲我。”

李瑜又繃不住笑了,一巴掌拍在李家吉臉上,沒用甚麼力氣,但還是響了一聲。

“現在不想了,你滾吧。”

李家吉一臉失落,反覆盯著李瑜看了一會,見她確實不為所動,只好退回了原地,“行吧,那看來我還得再努努力,做點甚麼別的事,你才會想。”

“沒錯。”李瑜鼓勵他,“你好好表現,我會想的事,更多。”

李家吉眼睛亮了一下,“那你還會想甚麼?我要做甚麼,才算好好表現?”

李瑜假意思索,“這可不好說,沒準想親親你,沒準想摸你兩下,沒準想……嫁給你。不過,這肯定是一個很漫長的事了,李家吉,你該記得的,我們來日方長。”

李家吉知道李瑜想甚麼,於是點點頭,很乖覺地附和:“沒錯,來日方長。”

秋闈過不了多久,李家吉就要再次啟程,前往京城了。

這一次,李瑜依舊沒有選擇隨行。

京城她去過幾次,已沒多少新鮮感了。那裡有繁華盛景,亦有她不想再見、無法面對之人。

李家吉輕車簡從出發,走之前只反覆叮囑李瑜,“你放心,我考完定然回來。”

可不得回來麼。

李家吉歸根結底沒正經讀幾年書,能憑著閱歷與年紀一路順利殺過秋闈,已屬萬幸。春闈會試,李家吉憾而落榜。

雖落榜,但李家吉還是混得了一個進國子監的機會。

可惜李家吉直接找上禮部官員,表示自己想要“依親返鄉”,也就是不打算留在國子監,而是計劃返鄉就讀。那官員勸了他幾句,李家吉振振有詞道:“學生不才,隻身留在國子監,恐怕無法自律進學,還是要回鄉依附在大哥羽翼之下,有家中長輩管教,方能靜心讀書。”

他腆著臉說自己不自律,禮部人與他素未相識,也不好說甚麼,便准許了他的依親。

李家吉是將走之日,方遠寓才從同僚口中得知李家吉竟來了京城赴考,忙不疊派人打聽到了李家吉的下落,求逢一面。李家吉猶豫再三,還是去赴約了。果不其然,方遠寓張口便說:“李二兄弟,我……尚未娶妻,不知道你妹妹她……”

“我妹妹她已心有所屬。”李家吉斷然道,“方翰林清貴,我們家高攀不起。與其叫我妹妹進貴府遭你闔家白眼,族中長輩個個見她不豫,父母雙親人人挑剔她周全不足,我家寧肯她嫁與一尋常男子,無憂無慮,直至終年。”

方遠寓不娶,定然在方家是鬧得人仰馬翻。

要讓方家人認為癥結在李瑜身上,指不定還要怎麼結仇呢。

李家吉這邊說退了方遠寓,馬不停蹄就回了青州,到家第一時間便將此事告知了李家瑞。

李家瑞略派人打聽一二,便能探知青州方家近來動向。

方老太爺倒是一如既往的身子硬朗,方老太太似乎纏綿病榻已久。

方四太太與方老太太頗有齟齬,去年就鬧著回了一趟孃家——方四太太的孃家可是在京城,這一去,自然不曾回來。

方老太爺和方老太太正盤算著,要不要跟著長子赴任,離開青州。

這麼看,似乎有些放棄方遠寓的意味。

但李家與方家自來交往不密,即便方遠寓的事與李瑜有很大關係,方家也沒法無端來找李家的麻煩。

強龍難壓地頭蛇,李家瑞到底是一方軍務之首,方老太爺已年邁,人資稀薄,恐怕撬動不了甚麼了。

李家瑞便將關注的重點,從方家,回到了李家吉身上。

“那你與妹妹,又是作何計劃呢?你還要繼續讀書應考嗎?是想有個更體面的功名,再娶她?”

李家吉瀟灑一笑,“考過一回,知道是怎麼回事就儘夠了。至少我還進了春闈,見識了京城的貢院,比李家康強多了。等過完年,家裡安定了,我和小鯉魚想出去走一走。先去近一些的地方吧,且把大哥治下之地參觀一回,再向北,小鯉魚同我說,她一直想去北平看看,那可遠呢,我們得計劃計劃。至於成親……小鯉魚說先不想,我便也……不想催她。”

對著大哥,李家吉總怕自己哪一句說得不對,戳到大哥痛處。

可李家瑞像是早知道他二人的計劃,見兩人說法沒有出入,遂點點頭,“那就去吧,家裡有我,你們自管去玩吧。我最初離家時,你們都還是孩子,沒來得及過幾年快活日子,就只能長大了,想來是有遺憾,晚做幾年大人,也不遲。”

李家吉有些慚愧,“大哥也是為了我們才離家從軍,都是我應該做的。既讀了書,我已沒甚麼遺憾。只是小鯉魚總說,人不應當只有一種活法,我覺得對。我想陪她看看,我們,還能不能用別的樣子,好好生活,好好……走下去。”

李家瑞不是多話的人,拍了拍李家吉的肩膀,便算作這段對話的句點。

其時,已是青州的初夏。

李家瑞與康俏俏的第一個孩子呱呱落地,李家先後擺了滿月酒、百日宴。

這年冬,他們一家三口,並李家吉、李瑜二人,一道返回臨塬縣。

李家瑞陪著康俏俏帶孩子去康大勇家探望了岳母,爾後又去了幾個舅舅家探望。

李瑜大部分日子都和趙春芽一起,幫她解決些鋪子上棘手的問題與境況,t趙春芽果然招婿上門,與一個略顯木訥的男人成了親。那男人專負責往返府城幫趙春芽去李瑜那裡娶些定製的成衣與採買布料,李瑜見過幾次,對方話不多,很靦腆,但做事很牢靠仔細。不需要去府城的日子,那男人便跟著趙家大舅與舅母在山上採山貨、種核桃,維持著與乾貨行的聯絡。

李家吉少不得去見舊日的狐朋狗友,孫小郎終於穩重了點,童家兄弟們也都做了父親。

孫三娘早就在童記布鋪獨當一面,童家太太多少顯得有些老態,不再管生意上的事,專心含飴弄孫,幫孫三娘教養子女。

一切都欣欣向榮,李瑜對田溝村與臨塬縣的記憶,不知不覺中被賦予了一些春日的色彩。

當她在夢中再次回到這個故鄉,她已不會夢見汗流浹背的暑熱與聒噪的蟬鳴。

她只是不斷想起李家吉舉著個草編螳螂衝到她面前傻乎乎的笑臉,李家瑞溫和地喊她妹妹,偶爾也會夢到李家康躲在房中晦暗的眼神,也會夢到趙氏笑著叫她“丫兒”。

她會夢見縣城大街的喧囂,走過東街,童家太太在鋪子上教孫三娘認布料。

她會夢見方遠寓的書房,曲徑通幽之處,茂盛的竹林覆蓋出一整片綠意。

她會夢見剛剛開業的“錦鯉喜嫁行”,夢見那些笑著羞著出入的客人,夢見四娘低頭裁剪的側影,夢見胡瓊一個接一個地開新胭脂盒,夢見萬絹曾送來一件一件繡工精美的嫁服,夢見她們一堆女人在這裡肆無忌憚地歡笑。

她會夢見自己最後一次來這裡的時候,所有人都顯得安逸自得。哪怕在這座算不得富裕的小縣裡,每個人都能憑勤勞上進獲得安身立命的機會。

過完了這個春日,李瑜與李家吉再次離開青州。

青州的“錦鯉喜嫁行”已能良好的運營,孫四娘心思全都投在鋪子上,有四娘在,李瑜便很放心地出發了。

她終究是沒法過那種安定在一個地方的日子,她與李家吉一同上路,前往一個又一個未知的城池。

憑靠李家瑞,他們獲得了一張大熙疆域圖。

他們走過的地方,都會被李瑜認真地記下來。

李家吉也每到一個地方,就會寫一篇遊記。

在顛簸的路上,她有時嫌他安排得不夠詳密,有時又懊惱自己亂髮脾氣。

明明在家裡常犯狗脾氣的李家吉,出了門反倒顯出了一百分的耐性。他沒有一次在她的責怪下瞪眼,更沒有一次因為兩人的分歧拋下她或遠離她。

他總是很堅定地站在她面前,要麼竭力解釋,要麼任由她發洩,直到李瑜平息怒火,他才笑著說:“好啦、好啦,都是我愚笨不堪,李大小姐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容我戴罪立功、及時改正吧!”

李瑜都奇怪李家吉如何變得這樣好脾性,小時候兩人吵急眼了,李家吉一走了之的次數可不少。

李家吉看出她打量琢磨自己,仍是笑著,伸手去抓李瑜,然後牽住她道:“勝利者總是顯得更寬容,何況,我決不能再因為丟下你,而犯下滔天大罪了。人嘛,吃一塹長一智,記吃不記打怎麼行呢?你放心,就算你打我、罵我,我絕不會轉身走開。小鯉魚,我們一起,永遠一起。”

這樣“好好表現”的李家吉,如願以償擁有了更多。

李瑜不僅會想要親吻他的手掌,在泰山山頂看到第一縷日光時,李瑜拉住李家瑞的手,第一次輕觸了他的唇峰。

兩個人坐在山頂吹了大半宿的風,李家吉胡茬都長出了密密的一層。李瑜輕吻了他一下就縮了回來,摸著自己的下巴說:“有點扎。”

李家吉捂著嘴,整個人作勢就要往後倒去。

李瑜嚇壞了,趕緊站起身撐住李家吉,驚問道:“你怎麼回事?”

李家吉仰面望著李瑜,嘿嘿傻笑道:“暈了,幸福暈了。”

李瑜這才看出李家吉是故意出洋相鬧她,立刻鬆開手。

李家吉靠核心穩穩停在原地,猛一使勁,又坐直了,“你現在想親我了,甚麼時候會想嫁給我?”

李瑜目光眺向雲海,半真半假地說:“三山五嶽都見過,你我便可以山海盟誓,今生今世,共渡一葉舟。”

李家吉毫不猶疑地接話:“好,那我們就走遍三山五嶽,一言為定。”

……

許多年後,文壇忽流行起了一本文集,名作《山行志》,由一位李姓,號野鶴散人的文人所寫就,彙集了若干篇名山盛景之遊記,文風樸實、辭藻真切,因對山貌、旅途描繪之詳盡,讓人有身臨其境之感,而在諸學子間傳閱開來。

《山行志》的尾章,記載的是登華山,道是華山險峻之難及,他登至半途便放棄了。放棄後,他在山腰不由得放聲痛哭。他以為這是他的妻子故意設計,不肯嫁給他,才提出來的難題。灰心喪氣之餘,望著怪石嶙峋,宿鳥紛飛,野鶴散人恨不得同樣化鳥,共飛仙去。

他的妻子拭去他的淚,言笑說:“來過便勝未來,人生何須次次皆登頂?既見好風景,不必慕山巔。”

兩人下山後,便回鄉成親,隨後集文成冊,是為《山行志》。

野鶴散人最後在文末寫:

半山腰處見雲煙,奇石林立蓋峰巒。

登巔未必脫凡塵,仰觀風月已通天。

作者有話說:謝謝大家,正文完結。

這本書構思的比較早,最開始存稿要追溯到2020年了。

這本書的寫作跨越了六年,多多少少有些社會思潮的變化,讓我的存稿沒能跟上,產生了很多遺憾。但我想,這個故事既然承載的是六年前我的許多叩問,那就讓遺憾留下來吧。

關於四個男主人選的設定。

最初我想的是,大哥代表的是一種傳統與社會的引力,三弟代表的是一種本能與陰暗面的野望。方遠寓代表的是人生沒能及時選擇的那些錯過,而二哥代表的是女主慢慢形成的,人生追求的映照。

女主的選擇,不是為自己選擇一個丈夫,選擇一種浪漫關係。她要選擇的是自己想過的人生,是一種她想要的處境。

她想要的是輕鬆快意的人生,是湧動的情感,是不被拘束的自在。

誠然,這些很難,但她同時放棄了一些。

放棄了世人都認為更安定的兜底選擇,割捨了一些不切實際的野心,她或許沒能抓住一些一閃而過的機會。

可是,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方向。

而她想要的人生,也從未有辜負過她。

這是我美好的暢想。

願有一日,這樣的暢想能在每一位陪李瑜走過的朋友身上實現。

不那麼世俗的我們,卻能幸福地享受一輩子的天真。

既見好風景,不必慕山巔。

小鯉魚,謝謝你的陪伴,我是小宴,我們就此別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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