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酥糖(一) 小鯉魚甚麼時候和討厭鬼關……
小宴/文
不知是今年冬天活計太多的緣故,還是李瑜已經徹底適應了村野的生活。
無知無覺中,天好像一日比一日寒,冬天就這樣到了。
田溝村地處北方,一入冬便開始下雪。雪花細細密密,覆滿了田地。操勞如李老爹,也終於閒歇下來,享受著一年中不多的休憩。
李t瑜這陣子屬實有些忙碌,整個白天都坐在窗下裁衣裳。她不僅要趕製給孫元娘小姑子的嫁衣,因今年多得了棉絮的緣故,全家人都可以做新襖子穿了。所以李瑜每天還要抽時間拆洗舊棉衣,然後把裡面的棉絮重新整理,合著新棉絮,給一家五口人把冬襖做出來。
還好孫元娘催得不急,李瑜多線任務並行,臨到臘月,她才將那身喜服裁製收工。
檢查了一遍所有走線的細節,沒有出甚麼紕漏,李瑜便託去方家村接弟弟的李家瑞給元娘捎了口信,約好了臘月初三這日,到對方家裡送衣裳。
是日,起了一大早,天尚未亮起來,李瑜就搭了孫家的騾車,跟孫小郎、李家康一起,往方家村去。
抵達元娘夫家,李瑜將包袱中掏出了喜服,拿給了元孃的小姑子換上試穿。與上回孫三娘試嫁衣的情形相同,小姑子一上身,就驚喜地說不出話來。元孃的婆母本在和大兒媳磨豆腐,聽到女兒激動地叫喊聲,也從堂屋出來,跟著一併圍觀。方大娘早聽兒媳婦說孃家那裡出了個巧手會裁衣的女娃娃,本以為是虛傳,今日見了,才知厲害。
孃兒幾個圍著衣服百看不厭,女人們笑聲連連。元孃的婆家人待李瑜的態度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熱情極了。元孃的婆婆攥著李瑜的手,反反覆覆地看,連聲誇讚:“哎喲喲,好巧的一雙手。小閨女年紀不大,就這麼厲害了!瞧瞧,這手指跟小蔥兒似的,就是跟咱們幹粗活的不一樣嘞!”
元孃的小姑子也不似上次見面那般冷淡,親暱地挽著李瑜,交口道:“李家妹妹,你是怎麼學會的?能不能也教教我呀?”
李瑜倒不藏私,耐心坐下來,把大致技巧分享了一番。
只是,裁衣製衣這事兒,本就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眾人眼中或許覺得李瑜有天賦,又豈知她的本事是穿越前在高等學府一點點磨練出來的呢?
元孃的小姑子身形不算纖細,用現代的話說,就是梨型身材。所以李瑜寧可多費些布,也把擺圍放得更寬,遮住了胯部。而上身更是把肩線做到極致,袖口開得寬大,繼而讓衣服的主人穿上玲瓏可人,別有風姿。
教大家做百褶裙簡單,如何利用衣服的形制對身材揚長補短就不容易了。這些,才是李瑜決定保留的秘密。
孫元娘痛痛快快付了一貫錢,她婆母看李瑜年紀小,還特地抓了一大把酥糖,叫她拿回家過年吃。李瑜在元娘夫家熱絡地和女人們聊天,又央請大家幫她在方家村多多介紹生意,直待到傍午,李家瑞趕著騾車過來接,李瑜才與眾人辭別而去。
懷裡抱著錢,兜裡揣著糖,李瑜心中別提多有盼頭了。
李家瑞見妹妹翹著嘴角的樣子,禁不住扭頭問:“怎麼這麼開心?”
李瑜仰著臉嘿嘿笑,“你轉過去,先別看我。”
“又玩甚麼把戲?”李家瑞被感染,嘴角也揚了起來。但他向來配合李瑜,果真轉過身去,作出一副專心趕車的樣子。李瑜趴到李家瑞的後背上,慢慢摸出一顆酥糖,拆了外面裹著的紙,拈著塞到李家瑞嘴邊,“張嘴。”
“啊——”
李瑜把糖餵了進去。
李家瑞舌頭一舔就嚐出來是甚麼,甜滋滋的味道順著舌尖兒傳遍整個口腔。他笑著扭回頭,“哪兒來的糖?……花生味的?”
“對!是元娘姐姐的婆母給我的!好吃不?”
“好吃。”
“這是她家買的年貨,方家村的人真有錢,我看她家買了好些糖和炒貨,元娘姐說是他們去縣裡買的。”李瑜聽這對婆媳閒聊,獲知了不少事,迫不及待就與李家瑞分享。兩個人邊聊邊趕車,沒多會就到了村塾口。
他倆來得早了點,坐在騾車上等了一會,學子們才陸陸續續出來。村塾門口氛圍極好,李瑜恍惚間彷彿回到了現代,想著自己父母也曾這樣開車來接她放學,等著她……終於!李瑜在人群中看到了李家康的身影,男孩斜挎著她親手縫製的小書包,身上的棉襖也是她新裁製的。
自打上學以來,李家康七歲的小臉上終於不再是那種悶悶的表情,眼神裡也有了精神氣。李瑜看得十分滿意,她從車上一躍而下,蹦跳了幾步,一邊招手一邊迎上去:“康康,這裡!”
“姐姐。”李家康停住了腳步,臉上表情雖淡淡的,但回應李瑜的聲腔明顯比以往親近了一些。
李瑜跑過去抱了李家康一下,李家康也沒躲。李瑜問:“你怎麼是一個人出來的?孫小郎呢?”
“他在後面。”李家康微頓,“夫子留他看課業。”
“咦?怎麼給他看,不給你看?”
“……我沒有寫錯字,他的錯字比較多。”
李瑜聽完樂了,原來是被留堂了。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李家康的小耳朵,誇道:“那你很厲害。”
說完,摸出了一顆酥糖分給他,“喏,獎勵你。”
李家康認出是糖,眼神明顯亮了一瞬,但很快,他擺擺手,“姐姐吃吧,我不吃。”
“我也有,你吃吧。”李瑜知道,李家條件一般,糖這種東西是要過年的時候,或者誰家擺喜酒才有可能吃上的稀罕東西,李家康捨不得吃,很正常。她把自己收到的一把糖都給李家康看了看,“你瞧,我還有好多,這顆是給你的,你吃就行了!”
李家康這才從李瑜的掌心拿走那顆,“那,我晚點吃……謝謝姐。”
“乖!”
過了好久,孫小郎才蔫頭耷腦地出來,與他一起出來的還有他們的夫子。李家康原本坐在車轅上和李瑜說話,見了夫子跳下車,很尊敬地行了禮。李瑜與李家瑞也忙不疊和夫子打招呼,感謝夫子的包容教導云云。夫子得知他們並非是孫小郎的長輩,便沒多說甚麼,反倒誇了幾句李家康,說他進益極快,聰慧努力,是個讀書的好苗子。
李瑜與李家瑞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露出笑容,心中所想更是不謀而合——看來送老三來讀書,真是對了。
李家瑞駕車回到田溝村,照舊是先把孫小郎送回家,孫小郎捱了夫子的罵,回家路上都有點怏怏的。李瑜視之不忍,待分別時,也摸出一顆糖,遞給孫小郎,“孫小哥,吃糖,不要不開心了!”
富裕如孫家,孫小郎看到那顆糖,也還是繃不住笑了,臉上的灰霾一掃而空,“謝謝鯉魚妹子!”
李瑜招手朝他告別,看他興高采烈地跑回了院子裡。
李家瑞扭頭看李瑜,有點無奈,“你才得了幾顆糖?這麼大方,人人送。還不留點給自己吃?”
“嘿嘿,沒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李瑜喜滋滋道,沒辦法,誰讓她今天格外高興,因此見不得別人不高興呢?
李家瑞笑著搖頭,“這還不叫小孩子?”
李瑜想了想,在大哥眼裡,估計不管她做甚麼都帶著幾分幼稚天性吧。她伸手把李家康從車尾扒拉過來,決定拉踩:“起碼,我是大孩子了。康康才是小孩子!”
“我……唔,放開!……我也不是小孩子!”李家康從李瑜的臂彎裡試圖掙脫,李瑜不肯鬆手,趁機還揉了揉李家康的腦袋,在李家康換手去捂腦袋的同時,她又忍不住咯吱了一下李家康的肚子。
李家康終於繃不住悶笑,李瑜得逞,復而得意地大笑起來。
兩個平時在家裡最順從的小朋友搖身變成了搗蛋鬼,李家瑞都有些頭大了,他語含威脅滴警告道:“你倆別在車上鬧!……哎,妹妹,別撓我!哈哈哈!你倆停下來!”
李家吉拎著兩個沉甸甸的水桶,踏著夜色與積雪從井邊回家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形——
大哥正趕著騾車,小鯉魚和討厭鬼弟弟在車板上親密地玩鬧著。大哥像是生怕小鯉魚摔下來,時不時就抬起手臂,回頭攔一下小鯉魚。小鯉魚後背靠著大哥,雙手與討厭鬼交握著,清脆、爽朗的笑聲不時迸發。而那個冷冰冰、陰惻惻,喜歡裝深沉的討厭鬼……居然也在笑,一邊笑一邊親暱地喊著姐姐,說得是求饒的話,卻分明透出依賴。
李家吉心中突然冒出些不快。
那兩個滿滿當當、沉甸甸的水桶,彷彿不是壓在他的掌中,而是壓在他的心頭。
小鯉魚甚麼時候和討厭鬼關係這麼好了?連大哥也是。
還有……還有孫小郎!他最好的朋友,現在和那個討厭鬼變成了“同窗”,每天一起進學。孫小郎該不會也和討厭鬼變成好朋友了吧?
李家吉站在牆根,就這麼望著大哥把車停下。
小鯉魚從車板上蹦下來,牽著討厭鬼的手回了家。小鯉魚甚至沒注意到他!!
這個家裡,小鯉魚怎麼可以和討厭鬼更親近?!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