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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貫錢(一) 這喜服……哪裡是將就啊……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0章 一貫錢(一) 這喜服……哪裡是將就啊……

小宴/文

孫家日子過得好,孫大伯孃又是孫家長媳,在田溝村裡向來是婦女們熱衷結交的物件。但有人面上附庸,也就有人背地嚼舌。孫三孃的好親事在說定那日就成了田溝村老少媳婦們津津樂道的話題,能從他們這小村子嫁去縣城中的殷實人家,自是有不少人眼紅。但往常大家最多是茶餘飯後閒磕牙,當面來酸還是頭一次。

孫大伯孃臉色有幾分不太好,一雙鳳眼剜過去,很是不爽。

但要讓她出言扳回一城……她望向個子還是小不點的李瑜,又實在沒那般底氣。

還好回門來的孫元娘機敏,上前拽了母親袖子一下,拖著她先進了t房去。

這次,反倒是一貫本分老實的趙氏顯出幾分從容來,她朝李瑜使了眼色,嘴角含著笑,不疾不徐地領著李瑜踏進屋子,還勸慰孫大伯孃,“嫂子,你別與她們一般見識。”

孫大伯孃進了內室,往炕沿上賭氣似的恨恨坐下去,不悅地吐槽:“這些人真沒意思,我家好好的喜事,從她嘴裡說出來,跟我賣了女兒似的。”

孫元娘倒了水給母親送到手邊,“娘,還是先看看妹妹的喜服吧,這才是大事。”

孫大伯孃平了平氣,望向一旁的李瑜。雖聽三娘在耳邊誇讚過幾次李瑜的本事,但她沒太往心裡去。一則是不願生出太多希冀,免得對方做不好嫁衣,徒增失落;再則是,十歲的小姑娘,只消針腳細密些、裁剪齊整些,就足夠讓人吃驚了。孫大伯孃想著,縱她有些天賦,也不過就是做出一件沒甚麼差錯的嫁衣罷了。

能這般就好。

孫大伯孃招手讓三娘到自己身邊,也生怕女兒太失望,給她鋪墊道:“三娘,你須記得,你這門親事已結得很實惠了。別說旁人,就是你大姐姐當年收到的禮金,都不如你今日多。有這些給你壓箱,娘對你啊,是問心無愧。切莫聽外人閒言碎語,與人爭沒用的氣。日子是自己腳踏實地過的,能嫁去縣裡,你已然強上許多姑娘了,不管你的喜服甚麼樣,都抹不掉你未來的好緣法!”

李瑜聽孫大伯孃這般教育女兒,禁不住都想鼓掌叫好了。作為普通人的一生,興許沒甚麼大起大落、驚心動魄的遭遇。只要能穩住心態,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已經不錯了。孫家在田溝村裡算是富貴,可要到縣城裡看,便數不上了。孫三娘自打結了這門親,一直患得患失,幸而孫大伯孃清醒,時時提點女兒放平心態,才叫她撐住了。

此刻,孫三娘聞言點點頭,已不復最初的毛躁忐忑,朝李瑜很鎮定地一笑,“鯉魚妹妹,你放心拿來給我瞧吧。我娘說的道理我都明白,你肯為我做嫁衣,已是一段緣分了,不管甚麼樣,我都會謝謝你的!”

趙氏聽得發樂,一邊幫著李瑜解開包袱,一邊說:“你們孃兒倆不必說這般客套的話,我家丫兒實在是為你們盡心做了……丫兒,快,拿去給你三娘姐姐瞧瞧!”

經李瑜悉心呵護,那紅緞子依舊鋥光瓦亮。這是孫元娘頭一次見到妹妹喜服的材質,登時驚訝地瞪眼:“娘……這是綢緞?!”

“對,是人家給你妹妹的聘禮。”孫大伯已瞧過了這緞子的細膩,語氣顯得淡定多了。

李瑜先將上衣取出來,是一件款式尋常的斜襟襖子款式,袖子裁得是琵琶袖的形狀,猛一抖開,光澤亮麗的紅緞自然舒展,晃得孫元娘眼前一花,她不自覺露出幾分豔羨,口中喃喃:“天……”

孫三娘自己接過了那上衣,觸手摸了摸,見那針腳細緻,走線整齊,雖不詫異,但仍心底驚喜,捧到母親與長姐面前,連連說:“娘,你看,我說甚麼來著?鯉魚妹妹確實很會裁衣的!”

孫大伯孃是過來人,翻過袖口往裡一看,再觀斜襟,便頷首,作出長輩的稱讚姿態:“好孩子,是有些功夫在的。”

趙氏笑吟吟,打斷了母女三人交談,衝李瑜剛拿出來的裙子努嘴:“大嫂子,你們再看看這個。”

孫家母女三人依言望去,李瑜剛剛好將馬面裙展開,於是那母女三人同時都是一怔。

趙氏眼瞧著孫三娘又驚又喜地捂住嘴,滿臉都寫著不可置信。饒是孫大伯孃常進縣城,見多識廣,也是不自覺地微微張口,眼神錯愕。孫元娘倒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指著那裙子,顫聲問:“李家妹妹,這是……這是你做的?”

她嫁得早,與李瑜根本不熟悉。原聽說她為妹妹做嫁衣,還覺得母親行事太恣意了些。但瞧見這裙子出來,徹底欽服了。

她們不是沒見過這樣形制的裙子,恰恰是因為見過,且每每見到,都是穿在那極富貴的大家太太或小姐身上,這才驚呆了。

孫元娘嫁得其實並不輸給妹妹,雖不在縣城裡,但是隔壁的方家村中。方家村裡是出過官兒的,乃是大姓之村,也富裕。村子裡有祠堂、有戲臺,甚至還有村學。像孫元娘嫁的人家,還有餘錢買著一個使喚丫頭,幫著幹許多家中粗活髒活,她過去做新媳婦,幾乎沒怎麼吃磋磨人的苦。

饒是這般,她們村子裡也沒人穿過這樣的裙子上身。

並不是沒錢買布,而是其一,有布,尋常也捨不得這樣穿,裙襬上一層疊一層的褶子,固然好看,但同樣的布料,足夠再做一條裙子了;其二,即便有捨得的人家,也並不會這種裁法兒。既不知怎麼固定褶子,更不知如何裁縫。若想穿成這樣,那就必得上縣裡去尋大戶人家出來的針線娘子,還得是手法老成、不會輕易做壞費了料的。這樣的針線娘子,哪是幾貫錢就能僱上的?須得花銀子了。

趙氏見孫家母女三個傻了的樣子,抑制不住心中的驕傲。她撿來這閨女真是有本事的!一出手,連孫家都覺出稀罕了。她興奮地將那裙子塞進孫三娘手裡,嘴上說:“三娘,看傻了?還不趕緊上身試一試,叫嬸子看看,你穿上甚麼樣!”

“哎、哎……”孫三娘接過那裙子,卻不敢動了。

她從來沒穿過。

還是孫元娘持重些,攬過妹妹,躍躍欲試地說:“來,姐姐幫你!”

姐妹兩人,一道進屋去了。

孫大伯孃此刻再看李瑜,眼神已全然變了。這喜服……哪裡是將就啊!簡直是奢華!

她上手握住李瑜,激動道:“好閨女,你太有本事了,大伯孃真不知怎麼謝你才好!”

李瑜笑嘻嘻的,還擺手,很謙虛,“大伯孃過譽啦,還是先看看三娘姐姐穿上合不合身吧。”

趙氏攬著她,禁不住偷偷捏了捏李瑜的小肩膀。這孩子,真沉得住氣!

片刻,孫元娘擁著孫三娘,從裡屋緩慢地走了出來。

孫三娘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毀壞了裙子一般。孫元娘目不轉睛地盯著妹妹的裙襬,眼底有著無法剋制的豔羨。再觀孫大伯孃,竟已是徹底驚掉下巴了!

因孫三娘每走一步,她身上的裙幅就隨著小腿晃開一層,百褶也隨之一蕩,彷彿步步生蓮。

孫大伯孃早先還以為走路能走出這種風度,是那些大家閨秀豪門太太們教養不同,沒想到,區別就只在這一條裙子上?

李瑜忖度著孫三娘搞不好會長個,裙子的長度特地留到能蓋住腳背的尺寸,存了些餘地。如今孫三娘上身,確實就是剛剛好,裙面從腳踝處一步一步地輕蹭著,十分優雅好看。

就連提前見過這條裙子的趙氏都被孫三娘上身後的效果迷住了,她將孫大伯孃的心裡話說了出來,“哦喲,咱們三娘真是一下子貴氣了!跟那名門淑女真是毫無分別,走起路來踩在雲上似的!”

孫大伯孃猛點頭,“是是,真像了……我都不敢信這是我養的閨女。”

孫三娘被誇得滿面緋紅,也不知是激動還是害羞,死死攥著姐姐的手,連聲問:“姐姐,我這樣嫁去縣裡,還合適嗎?”

“合適,太合適了。”孫元娘毫不吝嗇對妹妹的稱讚,“旁人必要說一聲門當戶對,誰還能瞧出咱們只是農家的?”

孫大伯孃忽地想起甚麼,猛地站起身來,“三娘,來,咱們這就開啟門,叫外頭那些閒婦見識見識,看誰還有臉來說咱們的酸話!”

李瑜繃不住,抿著嘴唇笑了。

原來孫大伯孃也不是完全不理旁人的閒言碎語,只是戰術性穩住心態。

瞧,這有能揚眉吐氣的機會,不立刻就抓住了?

孫大伯孃自己先邁了出去,她昂首挺胸站在門口,佯咳兩聲,將外面婦人的注意力俱吸引了過來。她一眼辨認出說酸話的那兩家婦人,直盯著,假笑道:“老姐妹們不是都想瞧我家三孃的喜服?我本不欲顯擺,實在捺不過咱們鄰里鄰居的情分。便請大家一起掌掌眼,看看可還合身。”

那兩家婦人面面相覷,不知她賣甚麼關子。但院子裡旁餘人等倒也好奇,均擱置了手裡事,一邊道著恭喜,一邊圍湧上來。就連孫家妯娌幾個並女孩,也紛紛說:“三娘呢?快讓我們看看!”

元娘聞言,這才扶著妹妹小心地走了出來。

眾人但見孫三娘一身紅緞如霞,竟有幾分富貴逼人的架勢,都驚呆了。

孫三娘怕被院子裡的灰土弄髒了新衣,不肯出廊子,只在門口徘徊了幾步。

婦人們雖隔得遠,卻也都看到了孫三娘那裙襬樣式,若不是人人都識得孫三孃的相貌,還以為是來了縣城中哪家的大小姐,活似是鳳凰t落進鳥窩。女人們從默到鬧不過瞬息,此刻都已一疊聲地叫嚷開來,有那與孫家關係同樣親厚的,搶著問:“孫大嫂子,你這是花了大錢,去縣裡請了針線娘子不成?”

“必然是了。”有人替答,“大嫂子,你待三娘也太捨得了些。這得花費多少銀子啊?”

也有不好意思的,不敢揚聲發問,只竊竊私語,“這喜服太闊氣了,若我家閨女出嫁時也能有這麼一身兒就好了。”

“咱哪攢得下這些錢,便是有錢,哪捨得單花到嫁衣上!”女人們交頭接耳。

孫大伯孃看著那說酸話的人都青著臉,不敢再吭聲,不由笑意堆了滿臉,爽快地回答:“是,我是請了人,卻不是去了縣裡,而是請了咱們村兒老李家的丫頭。”

“李家?李大嫂嗎?”“李大嫂,你還有這般本事?”

即便是村子裡,女人們也對穿衣打扮有著天然的嚮往,此時爭搶著叫問起來。

趙氏趕緊從屋門裡走出來,忙擺手,“不是我,不是我,是我閨女。”

婦人們愕住,“你家那小鯉魚?”

“她不是才十來歲?”

“這喜服是她做的?”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開始尋找起了李瑜,也紛紛恍然——難怪趙氏帶著女兒一來,孫大伯孃立刻誰也不理,專為她二人讓路。那李家小小閨女有如此本事,整治出這麼厲害的一身嫁衣來,孫家可不得厚待?

眾人殷切,又想招呼李瑜出來問個究竟。

可孫大伯孃逞夠了風頭,不願再叫女兒站到這狼煙灰土的院子裡,生怕這樣一身精緻的喜服落了塵,待出門的日子就不好看了。她打斷了眾人疊聲熱鬧,只說:“待到我家三娘出門的時候,必擺流水席,到時候請各位嫂子弟妹到家來吃酒,你們有甚麼想問的,再問也不遲!”

說完,孫大伯孃便重新挽著趙氏返回房裡,再度閉了門。

她坐下來,由衷地撥出一口得意的氣,眉目舒展,笑容可掬。一旁的孫三娘被人打趣得雖羞,但眼底亮晶晶的,她與姐姐雙手交握,目光裡全然是對未來生活的嚮往與期待。

李瑜從旁觀望,也被這種喜氣洋洋的情緒感染。

她並不是時裝設計師,不太習慣於走到秀場的中心接受鮮花與掌聲。恰恰相反,因為她學的是戲服設計,一直以來都在做幕後工作。外面聲音仍嘈嘈雜雜的,三五不時就有幾句提到李瑜名字的議論,李瑜渾沒那麼在意。

她全然沉浸在憑自己雙手,為旁人帶來幸福的感覺裡。那種油然而生的自豪與成就感,久違地席捲心頭。不再是寄生在一個陌生家庭裡,靠看養父母的眼色謹慎度日的惶恐,也不是每每被大哥二哥偏愛關照後,不知如何為報的心虛,這一刻,她內心充盈而踏實,像在水裡飄蕩許久的浮萍,終於生出了根。

不知覺中,她笑得見牙不見眼。

“傻樂甚麼呢?小丫頭!”孫大伯孃看見她在笑,攬過她,很使勁地揉搓了一把李瑜的頭髮。這動作、口吻間的親密意味,與往昔鄰里間的客氣截然不同。

李瑜誠懇道:“三娘姐姐好事將近,我為她高興。”

孫大伯孃被提醒了甚麼似的,忽地起身,進了內室去。李瑜和趙氏對視了一眼,不知何意,連孫元娘和孫三娘都好奇地回過頭,隔著門扇問:“娘,你進去做甚麼?”

孫大伯孃沒回答,半晌才出來,竟抱了重重的一貫銅錢,放到了桌上。

“來,鯉魚丫頭,這是酬謝你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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