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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 166 章 淵墟重現

2026-05-02 作者:微爾無酒

第166章 第 166 章 淵墟重現

衛清漪又伸手推他, 想去朝暮觀問個究竟。

出乎意料,這次竟然很順利就推開了,掌心下的身體沒有反抗, 甚至順著她的力道退後半步, 扣在她後頸的手指也鬆開了。

她轉過頭, 月光下, 他的眼眸已經是夜幕般的深黑。

衛清漪像緊繃的弦突然鬆了下來,撥出一口氣:“你回來了。”

裴映雪垂眸看著她, 月華落在他的眉眼間,把那張清雋的面容照得愈發蒼白,他神色莫測, 看不出在想甚麼。

半晌, 他抬起手,指尖輕碰了碰她被吻得發紅的唇, 像是在擦拭甚麼痕跡:“他欺負你了?”

“沒有。”衛清漪飛快搖頭, 又趕緊道,“你還記得我最後跟你說的話嗎?看來要兌現了,陽山肯定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 我本來打算先找水鏡之靈問個清楚,但現在看來去不了了,得馬上去陽山。”

陽山, 陰魄, 虞將離,石棺裡的惡念……這些線索像是擰成了一股絞繩,正在把所有人往某個方向拽下去。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裴映雪安靜地聽著她說完,伸出手, 撥開她被風吹亂的碎髮,別到耳後。

衛清漪說完又頓了頓,提出自己的警覺:“雖然不能不管,但其實,我也害怕這是個局,陰魄故意引我們去陽山,然後趁亂暗算你。”

裴映雪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三百年前我已經殺死過它一次,三百年後又怎麼會再畏懼……重要的是,你想怎麼做?”

衛清漪一怔,抬頭看著他。

他卻只是輕輕繞過她的長髮,纏在指間,然後低頭吻了一下。

風穿山越嶺而過,吹動眼前人翩翩的白衣,手腕上的紅繩飄舞,紅與白相襯,映在他湖澤般的雙瞳裡,澄明若星。

“不管你去哪裡,我都陪你。”

*

清虛天的浮舟在黎明前升起,衛清漪站在船舷邊,看著腳下的朝暮觀逐漸縮成一個小小的灰點,被雲層吞沒。

同舟的除了清虛天弟子,還有太一門的人,玄同道和星羅宗在另外的浮舟上,隔著雲霧只能看見模糊的影子。

比起來時,倒是沒有人再用那種充滿懷疑的眼神看她了,有幾個太一門弟子從她身邊經過,還頷首致意,態度客氣,說明雲中君的所謂賜福比她想象的管用。

不過都到了這時候,衛清漪也管不了甚麼態度了,只關心陽山的狀況。

還好寧州和陽山所在的元州本來就相鄰,浮舟全力趕路,很快重新回到了元州的地界。

然而,從踏進元州的那一刻起,天地間的顏色就慢慢變了。

大地上的村莊和城鎮間,到處都是被破壞的痕跡,時而散落著破碎的法器,偶爾還能看見蔓延開來的暗紅色血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味道。

“師妹,你感應到了嗎?汙穢的氣息越來越濃了。”

賀栩站在舟首,面色沉重地望向遠方:“肯定是有極強的陰靈現世,吸引了大量妖魔鬼怪聚集向元州。”

他遲疑片刻,又低聲道:“這和歷史上陽山之災的起始……非常相似。”

衛清漪悶悶嗯了聲,看著腳下那片被蹂躪得千瘡百孔的大地,心裡清楚,一切都不可避免了。

又過了一段焦灼的時間,陽山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天邊。

往日被仙門視為聖地的所在,此時籠罩著一層濃重的不祥黑霧,黑霧在山間翻湧,像張巨大的獸口,即將把整座山吞進腹中。

就在浮舟靠近的剎那,一股恐怖的力量從天而降。

陽山原有的浮空禁制不知道被甚麼東西千百倍地加強了,狠狠拍在了浮舟上。舟身不堪重負,開始劇烈傾斜,站在舷邊的修士猝不及防,紛紛狼狽墜了下去。

衛清漪也腳下一空,身體失重地往下落,不過她還沒來得及召喚驚鴻,就被一隻微涼的手穩穩抱住了。

裴映雪的陰影從她身下鋪展開,像柔軟的網,托住了她下墜的身體。

他一手抱著她的腰,控制著陰影,帶著她往陽山的方向落下去,身後還在傳來浮舟墜地的轟鳴聲和修士的驚叫,可惜衛清漪已經顧不上回頭看了。

她一低下頭,就能看見腳下的土地,到處都是濃豔的血。

成片成片,浸透了泥土,像下了一場紅雨。

從山道,石階,直到廟宇,每一寸土地都被染成了鮮紅的顏色,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觸目驚心,這是和仙門史載裡一模一樣的陽山之災。

供奉雲中君的神廟也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祭壇,裡面密密麻麻滿是傀儡,傀儡身上依然穿著無妄仙宮的翠色衣袍,卻變得面目呆滯,失去了意識,渾然不知道自己殺戮的都是同道弟子。

在傀儡間,還有一些已經完全失去人形的血肉怪物,身上掛著真言教徒的殘破黑袍,除此之外,目之所及的就只剩下屍體了。

禁地不復存在,裴映雪帶著她落在碑林中,連石碑都已經被鮮血浸透,而在最深處,血泊的正中央,是她見過的石棺。

棺蓋開啟了大半,裡面湧出濃稠霧氣,霧氣中隱隱能看見甚麼東西在蠕動。

石棺上則坐著一個人,手中把玩著靈器,在他腳下,血泊中刻著一座龐大的法陣,蜿蜒著向四面八方延伸,把整座神廟,甚至整座陽山都籠罩其中。

衛清漪攥緊了拳頭,不可置通道:“他竟然……拿整座陽山來血祭。”

她猜想到了陰靈會做最後一搏,卻沒想到是如此慘烈的景象。

“來了?比我想的要快點,不過正好,反正祭品多幾個更好。”

那人像扔垃圾一樣把靈器隨手扔進石棺裡,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話音還沒落,衛清漪已經拔劍。

驚鴻瞬息間出鞘,劍鋒破空,靈力激盪,她沒有多說廢話,從開始就用了全力,帶著凜冽的殺意指向石棺上那道身影。

然而劍光還沒能觸及石棺,一道無形的屏障就憑空顯現,把她的攻勢震開。

那股靈力極為渾厚,震得她虎口發麻,驚鴻都差點脫手,與此同時,裴映雪腳下的陰影無聲蔓延,卻被地面的法陣擋住。

衛清漪穩住身形,皺了皺眉,發現石棺周圍有極強的靈力護持,地上的血祭大陣又剋制著裴映雪的力量,一時間無法馬上突破。

她這才抬起頭,看向石棺上的人,發覺那不是虞將離。

比虞將離年長很多,眉目間有幾分相似,但更深沉和成熟,像同樣的模板裡刻出來的另一副面孔。

無妄仙宮現任宗主,虞歸,虞將離的父親。

一宗宗主修為必定深厚,怪不得有這麼強的靈力,能血洗陽山上的各大勢力,以他的修為,加上暗中籌謀,已經佔得了先機。

她深吸一口氣,盯著虞歸的眼睛,看向裡面藏身的陰靈:“你果然是寄生了整個虞家。”

虞歸聞言哈哈大笑,笑聲在血色間迴盪:“你離開陽山那天把我兒子廢了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看似在尋仇,語氣卻輕飄飄的,臉上絲毫看不出來對兒子重傷垂危的悲痛,只有陰冷的怨毒。

他的目光從衛清漪身上移開,落在裴映雪臉上,冷笑了一聲:“當年為天下敬仰的天樞劍,好一個光風霽月的世外仙人,現在還不是茍延殘喘,和你眼中的汙穢齷齪為伍!怎麼,惡魂的力量你可用得順心?”

舊仇相見,三百年前他死在裴映雪劍下,三百年後他捲土重來,滿懷惡意地佔據著高位,嘲諷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劍仙,如今淪落到了一樣的地步。

但裴映雪只是平淡抬起眼睫:“還不錯,只是我沒想到,你原來是這樣評價我,又是這樣評價自己的。”

虞歸臉色一僵,眼神變得更加陰鷙:“無所謂,總歸我們現在都是邪物了,你也不過見不得光的東西,和我一樣卑劣。”

衛清漪聽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擋在裴映雪前面:“你作為陰靈寄生這麼多年,居然一點也沒有學會人的心,殺人的,和盡了最大努力拯救的,怎麼會一樣卑劣?”

虞歸嘲諷道:“你如今在這裡這指責我,難道沒有想到,你的身邊人也是一樣的做派。”

衛清漪看他就像看神經病:“裴映雪跟你哪裡都不一樣。”

虞歸道:“是嗎?你要不要問問他都做了甚麼?他是如何用惡魂的?”

“……你這種挑撥離間的手段也太低階了。”衛清漪一陣無語。

她覺得這陰魄是不是寄生久了腦子有點問題。

當著別人的面說壞話,難道指望她當場就會倒戈來質問裴映雪嗎?

虞歸卻像早有準備,手一揮,半空中出現一個小型陣法,中間跌出一個人。

“你看看這是誰?”

衛清漪看清那人的面孔,微微一怔。

竟然是方之榮。

在她離開陽山那天,提出慈悲蕊的證據,指責她修邪道的方之榮。

她當時把方之榮重傷,但驚鴻那一劍並沒有致命,此刻他的身體上爬滿了黑色的陰影,不住蠕動,整個人狀態痛苦無比。

虞歸道:“天樞劍主,你當年不是口口聲聲說著仙門正義,行事素來恪守規矩嗎?怎麼如今,因為一個人在眾目睽睽下說出了他親眼所見的事實,就要用如此手段報復他?”

方之榮看到裴映雪,怨恨至極,大叫道:“宗主還尊稱你一聲前輩,說你甚麼光明磊落,分明是為了你的小情人出氣罷了!”

衛清漪莫名其妙:“他一直和我待在一起,關他甚麼事?你怎麼了?”

方之榮對她呸了一口,怒道:“你還好意思裝清白無辜!都是你害得我這樣!必然是我揭發了你的惡性,你就暗下詛咒報復我!卑鄙無恥!”

裴映雪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方之榮身上的陰影滲透得更深,他痛苦大喊,兩隻手拼命抓撓著面板,撕破皮肉也顧不上,抓出了一身的血痕。

見到這個狀況,衛清漪總算看出來了:“你的咒痕原來還留在他身上,我以為他被我揍過之後就沒了呢。”

裴映雪聞言嘆了口氣:“是啊,不過我現在有些後悔了。”

虞歸目中暗光一閃,隨即道:“懊悔令我戳破了你偽君子的面目麼,如今來後悔,還有何意義?”

“不。”裴映雪面露微笑,“我只是覺得,當時給他的詛咒還太輕了,竟然讓他有功夫來和你勾結。”

虞歸接連吃了幾次癟,咬牙道:“哼,多說無益,你現在和我又有甚麼區別?從前清虛天吹噓的大義,想必半點也沒有剩下!”

裴映雪淡淡道:“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嗎?”

他看起來很平靜,太平靜了。

但衛清漪知道,曾經失去一切的時候,他經歷過多少痛苦。

在漫長的消逝,漫長的黑暗,被放逐,被忘卻之後,世間相識的人一個個逝去,沒有人再記得,他往昔少年時是多麼燦爛而明亮的一個人。

她根本沒去管聒噪的方之榮,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緊緊地攥住,彷彿想傳遞一些微薄的支撐。

裴映雪低眸看到被她牽著的手,低聲笑了起來,神色柔軟。

這時候,天邊忽然亮起兩道耀眼的靈光。

光芒穿透了籠罩陽山的黑霧,竟像裴映雪剛才所做的那樣,徑直突破了被加強的浮空禁制,以不可阻擋的勢頭朝著神廟方向墜落。

衛清漪心裡一鬆,知道終於等到了。

兩道靈光幾乎同時落地,光華散去,露出後面的人影。

清虛天宗主司冥真人還是她熟悉的模樣,白髮白鬚,拂塵搭在臂彎,但氣勢已經和她見過的和藹姿態完全不同,目光炯炯如電,散發出迫人的威壓。

玄同道宗主則是一位身量很高的中年人,赤金衣袍獵獵作響,腰間掛著一柄古樸的長刀,刀身暗光流轉。

兩人落地後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局勢,毫無遲疑,同時出手。

兩道雄渾的靈力轟向石棺周圍的屏障,原本護持著虞歸的力量猛地震顫了一下,整道屏障開始出現明顯的裂紋。

而在剛剛說話的功夫裡,裴映雪腳下的陰影無聲侵蝕著地面的血陣紋路,猩紅一點點黯淡下去。

虞歸見狀冷笑:“好得很,既然你們都要來送死,那就來吧!”

他一掌拍在石棺上,棺蓋飛起,濃稠的黑霧徹底失去了壓制,如火山噴發般湧出,直衝雲霄。

地上的血陣在這一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陣紋像被注入了力量,瘋狂向四面八方擴散。

天象驟變,原本灰濛濛的天空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像被甚麼從中撕裂,露出不屬於人間的幽暗虛空。

一座山巒從裂口中緩緩墜落。

衛清漪認識那是甚麼,是她在塵河的水中已經看到過的事物,她和裴映雪都曾經呆過的那座巢xue,又或者說,陽山殘缺的另一半。

它的影子大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以至於整片大地都被籠罩在一種不祥的昏暗中。

事到如今,她終於看清了陰靈的意圖:“這個血祭……原來是為了開啟逆位之境?”

天旋地轉,大地在震顫,石碑東倒西歪,碎石從崩塌的神廟殿宇上簌簌落下。

裴映雪護住她,陰影從腳下湧起,在他們頭頂鋪展出一道漆黑的屏障,把墜落的建築碎片全部隔開。

“淵墟,世間最大的逆位之境。”

雲中君用來封印惡念的手段之一。

有些人知道淵墟的存在,但除了各宗宗主之外,很少有人清楚,它其實一直藏在塵河的倒影裡,只有至強者的力量才能真正開啟。

上一次通道開啟,幾乎耗盡了當時清虛天宗主孟覺非的全部壽元。

而此時此刻,三百年前被孟覺非親手放逐的那座佈滿汙穢的山體,正在被重新召回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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