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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 157 章 婚禮

2026-05-02 作者:微爾無酒

第157章 第 157 章 婚禮

衛清漪對上他的眼睛, 心頭一跳。

原本深黑的眼瞳裡湧出了一絲暗紅,越來越明顯,如血濃豔, 像傷口上逐漸暈開的顏色。

他是不是又失控了?

她下意識把手伸向他的心口, 想要觸碰通靈咒的位置。

手還沒能碰到, 就被一股強硬的力道握住。

衛清漪看著那雙暗紅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眸子, 越發不安:“裴、裴映雪,你現在的狀態不對勁……先等我用咒安撫你的神魂再……”

“不需要安撫。”

裴映雪驀地出聲打斷, 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暗紅愈發洶湧,語氣卻平靜柔緩得像在談天。

“我很好, 很正常, 沒有甚麼不對勁。”

他只是感到強烈的嫉妒而已。

沒有緣由,嫉妒不需要緣由, 他嫉妒王銘, 嫉妒喬慕青,嫉妒辛白,嫉妒賀栩,嫉妒任何得到過她任何感情的人, 甚至嫉妒一隻被她愛憐撫摸過的雀鳥。

這種扭曲的佔有慾始終存在,只是被他掩藏起來,因為不敢惹她厭煩。

但是現在已經不同了。

就算他再如何掩飾自己, 她終究還是有一天要離開的。

那為甚麼不用他真正期待的方式, 把她留下?

衛清漪心裡知道肯定是哪出了問題,沒準是她先前疏忽太多,沒有跟他溝通好。她輕微掙了掙,小聲道:“沒問題, 但你先放開我,然後我們坐下說行不行?”

日光從捲起的竹簾下漏進來,滿院春色如畫,她眸中照著瑩瑩的光,緊張又小心地打量著他的反應。

柔暖的風拂過她的面孔,臉頰透出淺淺的粉,不像胭脂的豔,是桃花初綻時那種帶著絨毛的,軟綿綿的紅。

裴映雪看了她半晌,忽而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還沒等她為這種熟悉的親暱鬆口氣,又聽見他在耳邊道:“不行,我還沒有準備好。”

“……”衛清漪迷茫地眨了眨眼,“你要準備甚麼?”

可他這次沒有回答,她只覺得腰間一緊,隨即被他騰空抱起來,放在梳妝檯上。

裴映雪剋制地沒有再親上來,只是給她撥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髮絲,而後接著道:“先睡一覺,再等我一會,一小會就好。”

“等等等等,”衛清漪莫名有點慌,“你,我,那甚麼,有話可以說,我都能跟你解釋的,你不要衝動……”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忽然感到心慌。

但裴映雪身上有種她很久不曾感受到過的氣質。

一種陰森的,鋒利的攻擊性。

他絕少展露出這種特質,即便在真正致命的時刻,他看起來也是淡然而平靜的,毫不動容,甚至看不出來他將要殺死一個人。

然而此刻的這種攻擊性,是對於她的。

她像是在凝望著蛇的豎瞳。

而這條蛇並不想殺她,它更想纏繞,禁錮,然後逐漸噬咬和吞吃獵物。

他因為她的緊張而變得愈發溫柔,卻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微涼的手指覆上來,矇住了她的雙眼。

視野被剝奪的同時,他的嗓音低柔道:“我沒有衝動,好好睡吧。”

話音落下,衛清漪就真的斷片了。

……

她居然是被一陣爆竹聲驚醒的。

爆裂的聲音噼裡啪啦炸開,脆生生闖進耳朵裡,把她的意識從昏沉中直接拽了出來。

衛清漪腦子還不太清醒,本能要往被子裡縮,迷迷糊糊地想:沒過節怎麼也有人放鞭炮?

然後她聞到了氣味,是紅燭燃燒時淡淡的蠟香,混著某種說不上來的甜,像蜜餞的味道,絲絲縷縷地鑽進鼻子裡。

她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朦朧的紅,帳子被換過了,不再是之前那頂,變成了一頂正紅色的紗帳,輕薄如煙,上面繡著成雙成對的並蒂蓮。

晨光透進來,整張床都染成了喜氣洋洋的緋色。

衛清漪愣愣坐起身,掀開帳子,赤腳踩在地上。

然後她整個人呆住了。

房間徹底變了一副樣子,窗上貼著大紅的囍字剪紙,燭臺上燃著一對紅燭,桌上擺了兩隻繫了紅繩的合巹杯,還有一盤盤乾果。

甚麼桂圓紅棗,花生蓮子,全都滿滿當當地堆在一起。

她再推開門,發現院子裡的景象更震撼。

木架掛上了紅豔豔的綢帶,簷下更是滿眼紅綢紅燈籠,地上也散落著爆竹炸裂之後留下的一層紅紙屑,像落了滿地的花瓣。

而且附近的鄰居已經被爆竹聲吸引過來了,好幾個村民站在院門口,一邊好奇地往裡面張望,一邊竊竊私語。

裴映雪站在院子裡,正巧側對著她,漆黑的長髮束起,身上穿著大紅色的衣裳,襯得那張蒼白的臉多了一絲血色。

他聽到動靜,轉過身來,看見衛清漪停在門檻前,朝她露出笑容。

一個自來熟的嬸子往院子裡探了探頭,很有八卦精神地主動發問:“喲,你家這是辦喜事啊?是甚麼喜事,我們怎麼沒聽說呢?”

裴映雪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顯得出奇的溫和:“成婚。”

“哎呀,那新娘子呢?”

嬸子問完,目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落在衛清漪身上,恍然大悟地一拍手:“看我這雙眼睛,睜著都沒看見,原來新娘子就在這!”

杵在門口的衛清漪張了張嘴,感覺自己完全在狀況外,根本不知道要說甚麼。

另一個老伯見狀也湊了過來,樂呵道:“原來是辦婚禮,怎麼沒見親戚朋友啊?就你們兩個?不擺幾桌酒席熱鬧熱鬧?”

嬸子也連連點頭:“就是啊,結婚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就這樣冷冷清清的怎麼行?”

裴映雪頓了頓,睫毛垂下去,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衛清漪下意識接話:“我們的親朋都沒在附近,不方便趕過來參加。”

她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卻看見裴映雪無聲笑了。

他笑得柔和,眉眼都舒展開來,像三月枝頭如雪盛開的梨花,連帶著那張沒甚麼血色的臉都鮮活起來。

鄰居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總覺得還是有哪裡不太對勁,先前那個嬸子正要說甚麼,衛清漪終於反應過來,匆匆打斷了她的話。

“那、那個……我們婚禮的流程還很多,有得忙,各位先回吧,到時候再請你們吃喜糖!”

好不容易把看熱鬧的鄰居們應付走,衛清漪關上院門,撐在門板上長出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望向還在原地的裴映雪,聲音有點飄:“你……你能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

裴映雪看著她,目光從她身上的紅衣到光著的腳,最後落回她茫然的眼睛。

他走過來,自然地俯下身,把一雙紅色的繡鞋放在她腳邊,動作輕柔地給她穿上。

“今天是我們的婚禮。”

“廢話,我當然看出來是婚禮了。”

衛清漪覺得自己的腦子現在不太夠用:“我是說你甚麼時候準備的?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還有,你這身衣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裴映雪,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裴映雪。”她慢慢地說,“你穿的……好像不是新郎的婚服。”

“嗯,因為是我嫁給你。”

衛清漪一時忘了自己要說甚麼,呆呆地看著他。

那是一套女子的婚服,上襦下裙,裙襬上繡著大片絢麗的海棠花,腰間繫著大紅絛帶,明顯是一套正兒八經的出嫁行頭。

只是他長得實在太好看了,面容清麗,身量又修長,所以這套女式婚服穿在他身上竟然不顯得突兀,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綺麗風致。

“你不想嫁給我,我嫁給你也好。”

裴映雪說著驚人的話,語氣卻依舊那麼自然而平常,絲毫沒覺得有甚麼不對。

從被師父收養那天起,他就一直清修于山門之內,沒有真正回歸過塵世,所以他也並不懂得,人間的婚姻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僅有的一點殘存的印象,是幼年時,阿孃和阿爹寥寥的幾次爭吵。

阿孃生氣了,就一邊氣沖沖地澆著花,一邊惱火地對著他譴責阿爹:“成婚前他還事事順著我,成婚後就這副死樣子,你以後可別跟你爹學!”

而阿爹梗著脖子生半天悶氣,也只敢背後抱怨:“我順著你孃的還不多?唉,她就不能稍微體諒我一次嘛!”

那些爭吵最後的無疾而終,往往是源於其中一方放棄堅持,順從另一方。

他迷惘地以為,婚姻也許就是如此,一種割捨自我的順從。

那麼,是她順從於他,又或者是他來宣示順從,那都沒有關係,兩者並無區別。

他本來就心甘情願地聽從她的一切。

衛清漪在震驚的心情中深呼吸幾次,意識到他確實是認真的,絕對不是在逗她玩。

反正都到這份上了,她倒沒有不情願,只是覺得一覺醒來就直接跳到婚禮是不是不太對勁:“我們好像連訂婚流程都沒走,聘書甚麼的都沒有。”

裴映雪理所當然道:“反正是我嫁給你,我不需要聘書。”

衛清漪:“……”

她真是槽多無口。

見她還想說甚麼,他已經伸出手,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帶著她轉身往屋裡走過去。

衛清漪被他牽著,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自己頭上的髮髻,這才察覺在她睡著的時候,裴映雪早就給她打扮好了。

她邁過門檻,抬頭看向那間被佈置成婚堂的房屋。

錦幔從樑上垂下來,紅燭投下暖融融的火光,裡面甚至還有個人影,站得筆直,面容古板,手裡捧著一卷紅紙。

裴映雪給她解釋:“這是司儀。”

從婚服,婚房到婚堂,他準備得還挺周全。

此時此刻,衛清漪的心情就是很荒謬。

她忍不住開口:“那我們接下來是要直接拜堂?”

裴映雪這次卻意外地搖頭:“不,還有親朋出場。”

“……哪來的親朋?你的?”

他笑了笑,柔聲道:“你的朋友,我已經沒有了。”

衛清漪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就看見婚堂旁邊的一扇小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三個人影依次走出,穿著乾淨整齊的衣裳,像是來赴宴的賓客。

但細看就能看出來,每個人的臉色都透著不正常的呆滯感,眼睛半闔,瞳孔渙散,完全不像活人。

他們走路也顯得輕而飄忽,並且格外機械,在她的視野中,一步步走到婚堂的右側,緩慢站住。

那是王銘,喬慕青,還有辛白的身影。

衛清漪的腳步僵住了。

她認識這種狀態,是傀儡被操控的空洞。

他們站在那裡,就像幾尊被擺放在角落裡的人偶,彷彿準備等待司儀喊出“一拜天地”的時候,配合地鼓掌,微笑,送上祝福。

衛清漪幾乎懵住了,語無倫次:“你、你把他們都做成了、做成了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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