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到昨天為止,算是抵……
這一覺睡了不知道睡了多長。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 床帳仍然嚴嚴實實地合攏著,帳內光線昏暗,乍一看還以為是午夜。
衛清漪睡眼惺忪地從被窩裡掙扎出一隻手, 勾著床帳拉開一角, 天光驟然湧了進來, 日頭高高懸在天上, 居然已經到中午了。
她被明晃晃的陽光一照,才慢慢清醒過來, 意識到自己被人緊緊箍在懷裡,頭直接枕在了他的胸口。
裴映雪的呼吸向來輕得難以察覺,所以他胸口的起伏几乎沒有, 連心跳也不怎麼能聽到, 就像他本身一樣,整個人都透著一種雪落深潭般的靜和涼。
衛清漪從他懷裡艱難地抽身出來, 揉了揉眼睛, 總算想起來今天還和喬慕青他們約好了見面,準備要聊一聊分別後的事情,結果她卻完全睡過頭了。
“你怎麼沒起來,也沒叫我起來……”
一說話, 她忽然覺得有些異樣,唇上泛著古怪的熱意,下意識舔了舔, 有種熱熱漲漲的感覺, 好像略微紅腫著。
她伸手一碰,意識到那是因為甚麼,臉上噌地發燙起來:“你……我……我們昨天晚上親了多久啊!”
半夢半醒間,她還留有一些朦朧而旖旎的印象, 但已經記得不清楚了。
裴映雪明顯早就醒了過來,只是在她掙扎著起身的時候,才緩慢鬆開環在她腰間的手。
他聞言偏了偏頭,仰臉看著她,唇色也是一樣的紅豔,褪去了幾分他平素那種冰雪般的清麗,竟然透出一絲難以得見的,慵懶得近乎放縱的氣息。
“也許是到我數完答應的事情為止?”
衛清漪花了兩秒才想起來昨天她快睡著之前聽到了甚麼,怎麼說呢……聽起來滿滿的都是她的敷衍行為。
說起來,一路上的大多數時候,的確都是裴映雪在按照她的想法行事,不管回清虛天也好,去星羅宗舊址的時候也好,一直到來到這裡找喬慕青他們,都是他在遷就她。
本來沒覺得,但這麼一數,她貌似是真的讓他遷就了她很多事情,而且還根本沒回報。
“這、這個……”她在確實敷衍了的心虛和已經還了債的理直氣壯之間搖擺了兩秒,忽然發現她其實可以藉機發揮一下。
想到這裡,衛清漪立馬來了精神,把枕頭隨手一撥開,俯身撐在他臉側,順勢彎下腰,試圖用這個床咚的動作來增加氣勢。
“但是,我們都親過了。那你昨天說的那些,是不是可以算抵消了?”
雖然這樣其實是在狡辯,因為她只實現了一件答應的事,好像也不是很能抵消那麼多件……就是不知道,裴映雪有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她有點心虛地垂下眼,卻正好迎上他仰視的目光,那雙眸子裡落滿了帳外漏進來的細碎光點,幽黑裡藏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柔色。
淡淡的涼意落上來,是他抬起手,指尖按在她紅腫發熱的唇上。
幹甚麼,不會又來吧?
見她緊張地舔了舔唇,他眼尾彎起,笑得有種意味不明的溫柔:“到昨天為止,算是抵消了。”
他雖然揭過了問題,但這句話的語氣,就像篤定了以後她還會欠更多債,所以不急著討要回報一樣。
這種微妙的氣氛到底是怎麼回事?
衛清漪掩飾般地移開視線,翻身下床,從梳妝檯上拿起鏡子,看了眼,啪的一聲又扣回了桌上。
鏡子裡的臉一看就是發生過甚麼的樣子。
她羞恥地一頭栽倒在手臂上:“這下我要怎麼見慕青他們……”
度厄散人的後院裡,日影斜移,草木生香,喬慕青正在彎著腰整理竹篩上的草藥,王銘在一邊搬運雜物,辛白則蹲在牆角,仔細揀選著曬乾的藥根。
幹完了手上的活,辛白舉起袖子順手擦了擦汗:“慕青姐,衛姑娘和裴公子他們怎麼還沒來?你真的跟他們約好了?”
喬慕青剛放回竹篩,聞言眼睛一眯,突然露出神秘且充滿成就感的笑容:“急甚麼,他們兩個累了一路,肯定要好好休息幾天,多睡會又有甚麼關係,說不定還能順便再發生點別的……”
“可以了可以了,打住,就這樣,沒有別的。”
衛清漪出現在他們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捂住了喬慕青的嘴,用肢體語言中斷了談話。
她動作飛快,耳根卻透著一層薄紅。
出房間之前,她對著鏡子抹了半天藥,等到唇上的紅腫看起來沒有異樣了,才磨磨蹭蹭地來了度厄散人這裡。
說真的,她完全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把傷藥用在這種地方。
喬慕青眨了眨眼,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又掃過她身後,裴映雪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唇色卻明顯泛著不同尋常的嫣紅。
在她滿眼“求你別說”的注視下,喬慕青終於笑眯眯點了點頭。
“所以說,你們差不多一個多月前就來到了元州?”
院子裡的雜物被收了收,衛清漪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廊下的陰涼間,聽喬慕青講了遍分別後的經歷。
陽光正好,鋪滿了石階,曬得到處都暖洋洋的,和舊址裡面那種濃霧遮天蔽日的環境截然不同,讓人由衷感到一陣難言的靜謐和安寧。
喬慕青也神色舒展,搬著凳子朝她挪了挪:“對啊,我跟你傳訊的時候不是大概說過要來中原嘛。當初去千鑑城之前,我們抓到過的真言教徒嘴裡提到了兩個名字,一個是千鑑城,另一個就是元州的靈犀鎮。所以千鑑城那邊的事情結束後,我們就一路往這來了。”
他們沒有動用傳送陣,基本是靠自己趕路過來的,再加上途中遇到邪物作亂也會出手清理,耽誤了一些功夫,所以到得也沒有早很多。
中間沒發生甚麼大事,過程衛清漪差不多也能想象到。
她點了點頭,回到了最好奇的問題上:“那王銘身上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她傳過來的場景來看,王銘變成眼前的狀況,估計差不多就是最近的事,當時她和裴映雪還在星羅宗舊址裡找人,沒想到大家的經歷都是一樣的驚險刺激。
“他這個啊,也算是行俠仗義的結果吧。”喬慕青提到這個話題,不知為甚麼一點也不見憂色,居然還笑出了聲,“我不說了,讓他自己跟你說。”
一旁的王銘無奈地瞥了她一眼:“別笑了。”
要是正常情況下,他這種語氣配上一張冷臉,看起來倒還有點威懾,可惜現在滿臉蒙著紗布,完全看不到表情,氣勢就不可避免地大打折扣。
喬慕青本來就不怕他,迎著他的方向挑了挑下巴:“你管我笑不笑,快點說,清漪還等著你呢。”
衛清漪看著他們兩個鬥嘴,辛白在一邊察言觀色,手裡卻沒停下,隨手扯了幾根腳下的草編著玩,這種熟悉的氛圍,就像是回到了剛進千鑑城的時候。
院子裡不止有他們,還有幾隻花色斑駁的貓在懶散地踱著步子,不知道是度厄散人養的,還是從外面溜進來玩耍的。
正好有隻貓從她凳子下鑽過去,衛清漪心神放鬆,忍不住彎下腰揉了揉它:“這些貓還挺可愛的。”
那隻橘貓本來就懶洋洋的,被她揉得舒服了,乾脆就地一躺,攤成了一塊焦黃蓬鬆的大面餅,在陽光下散發著暖烘烘的味道。
裴映雪眼睫微動,目光順著她的手落在橘貓身上,貓舒服地呼嚕著,金黃的毛被陽光映上一層軟軟的暖色。
他勾了勾手指,召來一隻灰羽小鳥,指尖緩緩撫過雀鳥絨軟的背羽,又淡淡睨向那隻得意的橘貓,若有所思。
蜷著尾巴曬太陽的橘貓突然背毛一聳,像是察覺到了某種無形的注視,倏地從衛清漪手下溜了出去。
她還沒反應過來,貓就一溜煙竄過了牆,只能茫然眨了眨眼。
“它好敏感哦……怎麼忽然不讓摸了。”
喬慕青和王銘鬥完嘴,回過頭剛好旁觀了一切,她悄悄瞥了裴映雪一眼,臉上強忍住笑意,眼神裡卻閃著明晃晃的興味。
打了一番岔,總算回到正題,王銘轉向衛清漪,正色道:“衛道友昨日出去的時候,有沒有見到鎮上被燒的地方?”
不是在說他自己的問題嗎?還跟那個被燒的巡按司有關係?
“見到了,你們跟這件事有關?”
王銘蒙著一臉紗布,也看不出神情,只能看到他頷首道:“我們來到靈犀鎮沒幾天,就察覺有大量真言教徒藏在暗處,而且他們像是在籌謀著甚麼動作。”
衛清漪來了精神,略一琢磨:“所以他們暗中籌劃的,就是襲擊巡按司的事情?”
“可以說算是,但不完全是。”王銘沉聲道,“從行動來看,這些教徒專門和太一門的人作對,屢屢殺害太一門弟子,造成了不少傷亡,襲擊他們在鎮子上的據點也是意料之中。”
她聽出來王銘話裡有話:“那為甚麼說不完全是?”
這時候,喬慕青插了句嘴:“因為我們討論了幾次,都覺得真言教的行動應該不是單純為了針對太一門,不然跟他們有仇的宗門太多了,為甚麼要專程跑來元州搞事。”
“有個人不是讓我說嗎?”王銘重重咳了一聲。
“這不是覺得你說得太慢了嘛……”喬慕青坐直身子,心虛地摸了摸鼻尖,“行,那我不說了,你說。”
王銘接著道:“總而言之,那些真言教徒大多都藏得很深,沒有太好的辦法追蹤,為了把人引出來,我們讓辛白當了回誘餌。”
衛清漪頓時望向一旁編草玩的辛白:“你還承擔了這種重任?”
經歷很豐富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連環計都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