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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慈悲蕊

2026-05-02 作者:微爾無酒

第103章 第 103 章 慈悲蕊

傳送時總是伴隨著輕微的眩暈感, 如同置身在虛浮的波濤中。

光芒剛剛消失,衛清漪首先聞到了一股清苦的藥味。

等到視線逐漸清晰,他們周圍的場景已經完全換了個樣, 不再是瀰漫著血腥和穢氣的高臺, 而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

四下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藥材, 還散落著竹匾和石臼等等器具, 凌亂中又透著一絲協調,單從外觀就可以看出是醫修的居所。

她站穩身形, 確定已經到了目的地,才鬆開牽著裴映雪的手,然後就聽到了一聲驚喜的大叫。

“清漪!怎麼是你!”

是喬慕青的聲音, 緊接著, 一個略顯遲疑的男聲也響起:“衛道友……裴公子?”

衛清漪抬起頭,果然看見了久別的喬慕青, 卻一時沒有見到說話的王銘。

喬慕青一身鵝黃色衣裙, 如同初綻的迎春花,鮮妍活潑,臉上掛著止不住的激動,興奮地用手指著她。

但她旁邊那個人的造型卻相當奇特, 渾身上下都纏滿了紗布,連臉上也被矇住,只露出一雙透著訝異的眼睛, 站在喬慕青身後, 乍一看還以為是哪裡的木乃伊活了過來。

“……王、王銘?”衛清漪被他這個神奇的造型震住,差點沒能認出來。

身後的方之榮也挑了挑眉,不鹹不淡地打了聲招呼:“喬慕青,跟你一塊的人是誰?”

他只認識喬慕青, 自然不知道身為散修的王銘。

但傳送符把幾人一起送了過來,光華消散的時候,衛清漪和裴映雪剛好在方家兄妹前面,擋住了後方的兩個人。

所以喬慕青光顧著驚喜,完全沒注意到他,連蹦帶跳跑到衛清漪身前,伸出手一把抱了上來。

“好久不見,沒想到這麼巧能碰到你,還有裴公子!啊,不過,你們身上怎麼都這麼紅,聞起來好像……”

她笑眯眯地瞥向裴映雪,動作忽然頓住,倒吸一口涼氣:“等等,這全是血?!你們之前怎麼了?”

被忽視的方之榮臉色一黑,揚聲喝道:“喬慕青!你的同門好友在這裡生死未卜,你倒只顧著和外人敘舊!”

衛清漪也不知道怎麼從頭解釋起,只能回抱了喬慕青一下,然後拍了拍她的肩:“話來話長,總之你的同門傷勢不輕,現在救人要緊。”

“之意?你怎麼了?”

喬慕青這才探出頭看向她身後,看到臉色慘白的方之意,頓時一驚,立馬鬆開手,噔噔噔跑到方之意那裡,滿臉擔心。

“怎麼會這樣?你哥哥傳訊給我的時候,只問了附近有沒有醫修,我說我正好在一個醫修這裡,沒想到他就直接過來了……我都不知道你受傷這麼嚴重。”

方之榮見終於得到了眾人的關注,冷哼一聲道:“我那邊有星羅宗的人盯著,哪好跟你們細說,不提了,你說的那個醫修人呢?”

“這個……”喬慕青聞言,面露幾分尷尬,抬手悄悄指了指身旁裹滿紗布的身影。

“這位醫修就住在這座院子裡,她醫術很高,只是不隨便給陌生人診治。你要是想讓她出手,必須找王銘給你引薦。”

王銘作為散修,對這些宗門弟子並不感冒,只是看在喬慕青的情面上才勉強道:“這位前輩在外不留真名,人稱‘度厄散人’,在散修中頗有名望。她有她的規矩,如果要求醫,你得先依禮拜見才可以。”

誰知道,方之榮一聽對方是散修,眉頭馬上擰緊了,滿臉不信任:“那我怎麼知道她靠不靠得住!萬一她醫術不精,治不好我妹妹,反倒留下後患怎麼辦?”

喬慕青被他氣笑了,當場嗆道:“那你自己怎麼不救你妹妹?別人好心提個方法,你就在這裡挑三揀四,想繼續拖下去害死你妹妹不成?”

方之意氣息越來越弱,眼睫顫動,眼看又昏沉過去,衛清漪趕緊過去扶住她,無奈地看著喬慕青和方之榮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執起來。

喬慕青本來就伶牙俐齒,加上一個鬥雞似的方之榮,兩邊一碰面就天雷勾動地火,誰也不肯服氣。

正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裡屋門簾微動,有位白髮如霜的老婆婆慢騰騰踱了出來,她手扶著門框,目光緩緩掃過院中,左右搜尋著,好像在找誰。

“小傢伙,你今日的藥可以換了,人呢?”

王銘聽到聲音,立刻上前躬身一禮,恭恭敬敬地解釋道:“度厄前輩,貿然引人前來,擾了您的清靜,實非得已,但這位道友傷勢極重,懇請前輩施以援手。”

說著,他側過身,示意被攙扶的方之意。

衛清漪聽他這麼說,知道這位老婆婆肯定就是他們剛才說的度厄散人,連忙轉過去。

但因為扶著方之意不好做太大動作,她只能垂著頭,輕微彎了彎腰表示禮貌:“見過前輩。”

院中突然多出這些人,度厄散人腳步停頓,環顧一圈,臉上掠過一絲淡淡的不豫,但聽完王銘的話,目光還是落向了方之意。

看清那張臉上明顯浮出的黑氣,度厄散人眉頭一挑,頓時忘卻了那點被打擾的不快,露出訝異的神色。

“邪氣侵體到了這麼嚴重的地步……小傢伙,你的朋友究竟從甚麼地方回來的?”

*

房間裡,度厄散人正在檢查方之意的傷勢。

因為地方有限,人多了反而麻煩,所以只留了衛清漪和喬慕青呆在裡面打下手,其餘人都等在外面。

方之榮坐立難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時嘀咕幾句,但這些人他都不熟悉,也沒人理會他,只能悻悻地自己走來走去。

房裡很安靜,隱約能聽見裡面衛清漪和喬慕青說話的聲音。

開始是衛清漪小聲問:“對了慕青,我怎麼沒見到辛白,他在哪?”

“哎呀,小白啊,差點忘記告訴你,他出去跑腿了,有幾味藥材需要補充,他就去外面買了。”

喬慕青的聲音聽起來永遠清脆活潑,珠串般一句接著一句:“對了,清漪,之意到底是為甚麼會傷成這樣?裴公子身上的血是怎麼回事?”

“這得從頭說起,先是我從清虛天的執事堂接到了去星羅宗的任務,然後路上碰到了……”

隔著一道門,王銘如雕塑般靜靜站著,渾身纏滿紗布,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他像是在凝神仔細聽著房間裡的交談,聽到幾人失散的經歷時,他的視線無聲掠過一旁的裴映雪,落在那身已經被血染得鮮紅的白衣上。

半晌,王銘忽而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有些意味深長道:“這一次,裴公子難道沒有提醒你的同行者要如何避險?依我的猜測,你本來是可以救得了她的吧?”

從千鑑城的種種,尤其是險些被文瓊偷襲的那回來看,不難猜出來這一點。

裴映雪正垂眸望著落在掌心的一隻小鳥,指尖輕輕撫過它的羽毛,他神情疏淡,不知道在想甚麼,也說不清他究竟有沒有聽到裡面說的話。

見他沒有回答,王銘不依不饒道:“方才前輩也說了,那位玄同道的弟子邪氣侵體,恐怕有性命之危,甚至可能真的會喪命……裴公子對此,真的全然無所謂嗎?”

也許是因為這話問得執拗,裴映雪終於有了點反應,他抬起眼,卻只是偏了偏頭,神色不解。

“她要死了,和我有甚麼關係?”

對他來說,王銘的問題聽起來完全莫名其妙。

除非衛清漪想讓他救,否則這個人的死去,在他眼裡和草木的自然凋零沒有兩樣。

夏花枯萎,秋木葉落,世間再平常不過的事,而人的生和死,在三百年間,他已經見過太多。

這樣漫長的歲月裡,曾經信任過他的人,記得過他名字的人,連同當年並肩作戰過又決裂成仇的人,全都已經化為黃土。即便是昔日想置他於死地的那些,也在更早之前就一個個隕落殆盡了。

他是個獨留於世的幽魂,在黑暗中放逐已久,被所有人遺忘了名字,沒有親人,沒有知交,沒有故友,甚至沒有仇敵。

衛清漪似乎一直不知道,從她遇見他的那天起,他與這人世唯一的聯絡就是她自己。

所以除了她的想法外,別人說甚麼,或者做甚麼,那都不重要,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的語氣平靜如常,並不在意是否被人聽到,說完又不以為意地垂下眼,繼續端詳著掌心毛絨絨的小鳥。

王銘的眼倏然眯起,眼底閃過一絲警惕的冷光,他唇形微動,正要再說甚麼,不遠處的門忽然開啟了。

“我已經診視過了。”

度厄散人走了出來,神情有些嚴肅:“她的傷勢很難施救,我不敢斷言。”

門一開,方之榮就迫不及待地衝了進去,聞言像被火燒了一樣,暴跳起來道:“甚麼難救?哪有那麼嚴重!我妹妹只是受了外傷,正常敷藥修養不就能好起來,你這個醫修到底靠不靠譜!”

“她看似只有皮肉傷,但實際上,邪氣早已經侵入心脈。”

度厄散人也不生氣,轉過身,看向床上面無血色的方之意,淡淡道:

“這還沒過多久,不過是初現端倪而已。你大可以再等著看看,半天之內,她嘔出的黑血會越來越多,不出三日,就會徹底昏睡不醒。現在,她就快陷入昏迷了。”

方之榮的眼神裡寫滿了懷疑和不信,他伸手輕輕搖了搖妹妹的肩頭,連著叫了好幾聲,想讓方之意醒來。

但這回,方之意雙眼緊閉,氣息微弱,真的再也沒有回應。

他臉色也開始發白,明顯慌亂起來:“怎麼會如此……這傷……這傷為甚麼這麼嚴重,有沒有甚麼辦法?”

度厄散人慢慢走回床前,搖頭嘆息道:“除非有傳說中的慈悲蕊,否則不可能救活。”

此言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衛清漪和喬慕青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出了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的茫然。

她弱弱發問:“慈悲蕊是甚麼?”

“一種很特殊的花,”度厄散人像是不抱甚麼期望,搖頭嘆息道,“它只生長在怨靈盤踞之地,必須要有極強的怨氣餵養,才能長成,最後開出花來。”

門開,王銘也跟了進來,聞言皺眉道:“只有靠怨氣才能餵養,那豈不是也屬於邪物一流?”

度厄散人擰著眉頭,彷彿在沉思回想:“是啊,曾經有個人為了救他的妻子,試圖餵養過此花。據說他暗中屠戮了近百人,將他們的屍身盡數堆在一處,以陣法困鎖,蓄養怨氣,可這樣濃重的怨意,也不過剛剛催出一枚花苞而已,還沒等成功,他就事敗身死。”

喬慕青喃喃:“那得要多強的怨氣才能養成啊……太恐怖了。”

聽起來好熟悉,怎麼又是關於怨氣?

衛清漪忍不住想,她跟這種鬼東西打交道也太多了,要是真想找怨氣深重的地方,她現在掰著手指都能數出好多個。

她搖了搖頭,趕走腦子裡的想法:“那這個花長甚麼樣啊?”

雖然不抱期待,但見她這麼問,度厄散人還是摸出一本陳舊的書籍,在裡面翻了半天,翻出泛黃的一頁。

“這種花何等罕見,我也沒有見過實物,只是曾經一位大名鼎鼎的醫修見過,將它畫了出來,我幸而在書上讀過有關的記載而已。”

衛清漪仔細一看,差點驚呆了。

上面的畫,不就是她從巢xue帶走的那半朵花嗎!

她還以為是弄錯了,連忙把書拿過來,左看右看,一點都沒錯。

明明就是裴映雪當時養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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