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有沒有比先前高興一些……
雲熠星也不生氣, 仔細向她解釋:“身為正道修士,濟世救人皆為己任,我既然見到了這些不幸的事, 如果不去幫他們, 終究於心不安。”
少女的語氣有一瞬的涼薄:“所以, 若當時有難的我不是我, 你也會救的,是吧?”
雲熠星不解她的問題, 但還是道:“當然,修道者應以救世人為己任。”
“是嗎?”文瓊低著頭喃喃,臉上覆蓋著屋簷投下的陰影, “我明白了。”
此後, 她雖然還是固執地留在雲熠星的視線範圍內,卻沒再抱怨過甚麼, 只是幽幽靜靜地, 無聲看著他。
而云熠星待她也有著格外的溫和。
文瓊雖然偶爾有些奇怪的地方,但大多數時候在他面前是乖巧聽話的,從沒有耍脾氣的時候,加上她孤女的身份, 雲熠星對她很是同情。
他們同行的這一路上,雲熠星對凡間的事有諸多不理解之處,都是文瓊在為他解釋。
比如這日, 到了一個新的鎮子上, 他們下了船,在附近休息,雲熠星陪文瓊坐到一個麵攤上,等待她用餐。
等攤主把麵條下鍋的時候, 文瓊忽然看見了外面一對賣桂花膏糖的父女,眼巴巴望著雲熠星。
文瓊想要甚麼東西,很少直接說,只是會這樣可憐地看著他,然後雲熠星就能理解。
他帶點兒無奈,但又充滿縱容,起身去攔住那對父女,文瓊馬上也露出笑容,邁步跟在他身後。
“這些糖要怎麼賣?”
小女孩看清雲熠星的衣著和腰間靈器,眼珠滴溜溜一轉:“三十文一隻。”
雲熠星剛要掏錢,文瓊馬上拉住他道:“只給三文,不賣拉倒。”
衛清漪有原身的記憶在,還算有點物價常識,知道文瓊報的差不多是正常價,但云熠星看起來就不諳世事,小女孩大概是想借機坑他點錢。
旁邊的男人見狀踢了小女孩一腳,女孩立刻做出哇哇大哭的樣子,好像被他們欺負了一樣。
男人頓時扯著嗓子喊:“看兩位都是富家公子千金,難不成缺這十幾文錢了?看小孩不懂,就想哄她幾個子兒賤賣,這不是仗勢欺凌我們普通老百姓嗎!”
這一下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紛紛朝他們看過來,雲熠星似是對這樣的撒潑有些適應不良,輕微皺了皺眉。
文瓊立刻要反唇相譏,雲熠星卻先對男人道:“三十文可以,但你要先對你的孩子道歉,保證以後不再這樣對待她。”
“這還用保證?”男人先是愣了愣,隨即哼笑一聲,拎著小女孩的衣服,“行了,給你十文買東西吃。”
聽說雲熠星願意付錢,他立馬卸下了怒容,換作了一副嘻嘻的笑面,變臉比翻書還快。
小女孩聞言也馬上不哭了,掛著兩行沒擦的眼淚,咧嘴笑道:“謝謝阿爹,謝謝仙長,仙長真好心。”
她沒心沒肺的模樣,被踢了就哭,得了錢就笑,喜怒哀樂都輕飄飄的,好像幾文錢就可以售賣。
男人對她隨意打罵,她也沒知覺似的,還是一口一個阿爹。
雲熠星明顯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不禁有些默然。
文瓊不再幹涉,冷眼旁觀,看他付了錢給小女孩。
小女孩拿出裡面的十文,做了個鬼臉:“善心的仙長哥哥走好!”
雲熠星已經走出去一段,見文瓊還站在原地,回身笑道:“怎麼,還捨不得走。”
文瓊低著頭把玩那根剛拿到手的桂花糖,遲遲沒有嘗,雲熠星無奈道:“你這麼喜歡糖?這裡大街小巷不都是,下次再給你買。”
文瓊哦一聲,才邁步跟上去,兩人並肩行了一段,她忽然問:“你有妹妹嗎?”
雲熠星道:“我可沒有,不過假如有一個,應該也會很不錯。”
文瓊不置可否,又接著提起剛才的事:“你下次不要理會她了,這種小鬼頭可不會甚麼知恩圖報,收了錢說不定只覺得你是個冤大頭,背後指不定怎麼笑話你呢。”
雲熠星卻道:“但行善事,不問前程。這些錢對我沒有用處,但至少會讓她高興一會,我們本來就是萍水相逢,能幫上她就已經再好不過了。”
文瓊偏過頭看他,髮尾上垂蕩的串珠活潑地跳動幾下,一派少女的天真明麗。
她唇角揚起,懶洋洋道:“哦?你怎麼知道這就是善事,說不定她受了你的恩惠,以後更加坑蒙拐騙,那你不就是助長了惡人。”
雲熠星微微一怔,他想了想道:“我既然與她素不相識,自然不能假定她本性如此惡劣。”
文瓊道:“這麼說,你寧可放過壞人,也不肯冤枉好人,可是你放過的這個壞人要是再去禍害了其他好人,你又要怎麼辦?”
她擺明了要胡攪蠻纏,雲熠星無奈道:“好好好,我辯不過你,吃糖吧。”
文瓊沉默了一會,忽然垂著頭,語氣莫名。
“……你很像我哥哥,我的親哥哥。”
她這話說得全無來由,像是莫名其妙蹦出來的一句。
雲熠星聞言卻笑道:“這麼說起來,應該算是我的榮幸。”
過了一會,他忽然想起來甚麼:“你不是說要去找姨母嗎?為甚麼不和哥哥同行?”
文瓊頓了頓,若無其事道:“我哥哥就在姨母那兒。”
雲熠星皺起眉:“他當時去找你姨母時,怎麼不帶你一起走?”
她笑了起來,笑得很甜蜜:“當然是因為,他想不要我,一個人過好日子去了。”
雲熠星一噎:“你哥哥待你不好嗎?”
“怎麼會呢?”文瓊道,“他對我再好也不過了。”
雲熠星道:“那你為何……”
文瓊卻不願意再提這件事似的,別過臉自顧自往前走了。
雲熠星自覺提到了她的傷心事,便也不再多言,邁步走在她身側。
因為文瓊說坐船已經坐得發暈,想要在鎮子上休息一會,所以他們的行程暫緩,沒有再上船,留在這個鎮過夜。
只是從傍晚開始,她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雲熠星以為她還在為白天的事而不高興,猶豫了一會,又重新去那個地方,給她再買了一份桂花膏糖,想要安慰她。
這回文瓊不在,小女孩又纏著他,說自己可以給他送上門,求他多給點跑腿費。
雲熠星直接給了小女孩兩倍的錢,叮囑她往後不要隨便和人走,小女孩收好錢,卻非要給他送上門。他不擅長應付這種糾纏,只好頭疼地放任她跟著自己。
走到旅店的後院,雲熠星隱約看到了文瓊的身影,但她一反常態,正在和另外幾個陌生人交談。
隔著婆娑的樹影,那些聲音斷斷續續地飄入他耳中。
“……命我們前往千鑑城……這是聖主的意願……煉製出足夠多的活屍,越兇越好……”
“要儘量別被發現,不如干脆就地殺幾個人……”
“對了,至於你,你不是早就應該到了……為甚麼路上拖延了這麼久……”
然後是文瓊的聲音,不像和他說話時那樣軟軟怯怯的,像夜風一樣冰涼,甚至有些冷酷。
“這跟你們無關,自己顧著自己就行了,少管我的閒事。”
他們的距離不算很遠,所以在模糊的視野中,衛清漪大概還能看清幾個人的臉。
這裡面有人是她見過的,其中還有一個剛好死在裴映雪手裡。
不過此時,雲熠星顯然沒有她這麼鎮定,他大概是被震驚了,僵在原地,遲遲沒有挪動一下,只本能地捂住了小女孩的嘴,讓她不要發出聲音。
直到那些教徒再次隱身而去,文瓊冷著臉站了半晌,然後揉了揉眼,換上了輕快的笑容和姿態,從角落裡走出來。
在院門旁,她一抬頭,視線就撞上了雲熠星,還有甚麼也沒有聽懂,拽住他衣袖纏著問的小女孩。
文瓊臉上的笑容凝住了,好半天才道:“哥哥,你在這裡啊。”
雲熠星一時也沒有說話,他深吸了口氣,然後問:“那些是真言教的邪修,你和他們有甚麼關係?”
文瓊置若罔聞,繼續朝他走近,但云熠星立刻抽出了劍,劍尖指向她,將懵懂的小女孩護在身後。
他的神色不再溫和,特意買回來的桂花膏糖也掉在了地上,油紙沾了泥土,被小女孩後退時踩了一腳。
這一刻,文瓊的臉色又冷了下來。
她看了雲熠星片刻,居然嗤笑一聲,語氣涼颼颼的。
“要是我說,我也是和他們一樣的邪修,你就要殺了我嗎?”
“……”雲熠星持劍的手握得更緊了,他終於道,“別再過來,我們並非同路人,就此分道揚鑣。”
文瓊卻猛地向前一步,約過他抓住小女孩的衣領,把人拽出來。
她看起來一點也不懼怕他的劍。
而云熠星的手竟然也真的停在了半空,像是鐵器生了鏽,再也無法流暢地揮落。
衛清漪對此真是毫不意外。
這麼長的一路上,除了晚上睡覺時分開房間以外,別的時候文瓊幾乎都黏在雲熠星身邊,要下毒或者下咒簡直是輕而易舉。
甚至有時候,她還會故作撒嬌,一定要分享給雲熠星幾顆糖或者糕點,雲熠星為了不傷她的心,基本上都會吃下去。
所以到這時候,文瓊忽然不在乎暴露自己,只能說明,她要暗中進行的事情早就完成了。
傀儡咒,恐怕從更早的時候就被種下,只是到現在才顯現出來。
而云熠星總算是發現了自己的異常:“你做了……甚麼?”
他還能說話,身體也只是緩慢滯澀,尚且能夠動作,說明傀儡咒沒有完全起效。
衛清漪心想,如果他此時能下定決心,及時殺死或者反制下咒人,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但他的劍剛揮出去,立刻又止住了,由於強行收回靈力,氣血一陣翻湧。
因為小女孩擋在了文瓊面前,面目僵硬,臉色發白,明顯是被控制的狀態。
邪修要操控一個凡人,比對付修士容易得多。
文瓊用這個孩子擋住了劍,卻並不顯得高興,看雲熠星的目光依然冷沉沉的,好像比他更生氣。
“啊,對了。”她忽然說,“你的那些同族人,我也把他們的行蹤告訴其他真言教的人了,現在他們有沒有事可不好說。”
“不過,他們要是比你聰明些,沒這麼容易上當,大概能活著到無妄仙宮吧。”
說完這些,她好像對雲熠星臉上驚怒交加的表情感到了滿意,卻還不夠滿意。
最後,她伸手一推,那個小女孩突然自己朝院牆撞過去。
砰的一聲,後腦勺撞得頭破血流,小小的身體隨即倒在地上,沒多久就失去了氣息。
文瓊顯然是純粹的心狠手辣之人,這孩子對她已經沒有任何用處,殺了也毫無意義,但她還是半點不猶豫地這麼做了。
哪怕隔著一層記憶,衛清漪也忍不住心中燃起的衝動,更別提直面這一切的人。
雲熠星震怒無比,卻已經被咒術控制,無法再自由行動。
他喉嚨裡艱難發聲:“你……卑鄙……”
比起發生的事情,他的言辭已經是太輕了。
但云熠星深受世家教養,學不會街頭的那些渾話,就算沒被控制,也罵不出太髒的詞。
所以文瓊完全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渾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孩童屍體,又看向他。
她看到他眼神裡的震驚和痛楚,居然重新被取悅似地,愉快地笑了起來。
那種笑容在她白淨又漂亮的臉上,有種過度天真無邪的殘忍感。
“你要是不管她的命,直接殺了我,現在你沒事,她也就不用死了,是你自己太蠢,非要救她,結果害死了她。”
她圍著雲熠星慢慢走了一圈,然後貼在他耳邊說話,語調沉凝又飄忽,好像想讓他聽清楚,卻又像是說給她自己聽。
“你看,到最後,誰都救不了她,對不對?”
極度的悲傷、憤怒和無力充斥著心田,幾乎讓人要跪倒下去。
“清漪、清漪?你還好嗎?”
忽然一股大力搖晃著衛清漪,晃動得太過劇烈,她猛地從腦海中的回憶裡脫身出來。
等視線重新聚焦,她才看到是喬慕青滿臉關心地按著她的肩,低頭一瞥,那份玉簡被晃脫了手,怪不得她會清醒過來。
喬慕青見她醒來,飛快縮回手,鬆了口氣道:“你剛剛忽然渾身僵硬,連手指頭都在抖,我還以為出甚麼問題了。”
衛清漪清了清嗓子,儘量平穩地解釋:“我……沒事。”
她的聲音確實也有些僵澀。
溯回簡會導致雲熠星的記憶影響到她,但應該沒多久,根據之前的經驗,等一會就過去了。
不過喬慕青不知道情況,擔心她出問題很正常,反正已經中斷,大概事情她也清楚了。
衛清漪下意識要站起身,然而受到剛才的回憶影響,她的關節也變得不受控制,就像被傀儡術操縱了的人偶,一下子往前踉蹌過去。
還好在栽倒之前,裴映雪及時伸手扶住了她。
他掌心的溫度微涼,但用的力氣很合適,託得很穩,又不至於捏痛她。
衛清漪想也不想,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被往那邊帶了一下,半倚在他身上。
裴映雪低下頭,在她耳邊道:“你還沒有恢復,先休息一會再起來。”
喬慕青露出一副吃了狗糧的表情。
“……”王銘和辛白都默默轉過頭,表現得像甚麼都沒看到。
衛清漪乾咳一聲,也沒好意思再動彈,順勢靠著他坐了回去。
她確實還殘存著被控制的感受,身體不太靈活,沒必要逞強。
但說說話還是可以的,她對依然沉默不言的雲熠星道:“我已經知道你身上發生的事情了,文瓊應該就是我們要追查的人,你的訊息很有幫助,多謝你。我們一定會盡力找到她,為你報仇。”
本來衛清漪沒指望他會回應,在鎮魂釘的效用下,他就算再清醒,也幾乎不可能掙脫咒術控制了。
但前面的喬慕青比她看得更仔細,驀然驚詫出聲:“他剛剛是不是在眨眼睛?”
衛清漪撐起身體,藉著裴映雪扶她的力道坐直,抬起頭看過去,發現傀儡竟然真的極為緩慢地眨了下眼。
要不是所有人都在盯著他,這點微弱的動靜恐怕都要被忽視過去。
但看到了他的經歷,她覺得這人還能眨眼表示回應,已經是他意志力堅定了。
衛清漪猶豫地抿了抿唇,不知道該怎麼說:“至於你身上的傀儡咒……我也沒有太大辦法,要不然等這裡的事情結束,我把你送回雲家,看你的族人有沒有辦法?”
他現在的狀態很難說。
自然不能說是死了,但活著又沒有自由,鐵釘拔出來就會斃命,只能送回家族裡看看了。
再不濟,他的族人總會想辦法幫他的。
雲熠星這回遲鈍了一會,才再次緩慢地眨了眨眼。
他好像沒有那麼急著回去啊……難道是想先解決這邊的問題?
也合理,畢竟平白無故被害,還被控制了那麼久,很難不對罪魁禍首心有怨念。
不管怎麼說,衛清漪先給其他人說清楚了她看到的事情,尤其是那個少女和其他真言教徒碰面時交流的內容,還有少女用的邪術。
“如果裴公子的猜測沒錯,真言教徒中確實有兩派目標不同的人,那這個女子沒準和她會見的人不屬於同一方。”
王銘聽完沉思片刻,下意識看了眼裴映雪,又很快回過頭。
“從他們交談的內容聽起來,雙方從開始就略有分歧。”
喬慕青振奮起來:“那這下線索不就找到了?我們已經連續毀掉了真言教藏身的兩個窩點,就算他們還有地方躲,肯定也不多了,只要接著追下去,遲早能剷除乾淨。”
衛清漪想了想道:“我倒是覺得,接下來我們不一定需要追,說不準,他們自己就會出來。”
“為甚麼?”喬慕青困惑地看著她。
“因為那些教徒是帶著任務來的,他們擄走人做傀儡也好,煉活屍也好,肯定都是出於這個原因。”
衛清漪腦子裡已經對邪教徒的軌跡有了猜測,隨著越來越多的訊息,那些脈絡逐漸變得清晰。
“現在擄走的人被救下了大半,他們的藏身處又一個個喪失,譬如狡兔三窟,前兩個窟都被堵住之後,兔子就必須準備從第三個窟跑了。”
她最後總結:“所以,這些人近期肯定要有大動作,不然繼續藏下去,被逼到最後,只會甚麼都做不成。”
王銘握緊了拳,臉色沉凝,眼中的仇恨和決心分毫未少。
“那我們就等著來個守株待兔了。”
*
從房間裡走出來,外面總算又放了晴。
被穿過庭院的風迎面一吹,衛清漪才感覺好多了。
裡面的空氣,和剛才從溯回簡看到的記憶一樣,都讓她覺得有點憋屈,像心頭壓著甚麼東西。
裴映雪看出了她的鬱悶:“為甚麼不高興?”
“也沒有不高興,”她心生感嘆,“就是覺得,人太善良了怎麼也有壞處……如果世間的結局都是這樣,恐怕就沒有人願意做好事了。”
在她看起來,明明雲熠星甚麼也沒做錯,最後卻變成了這樣的結果,可以說是東郭先生與狼的現實版本了。
裴映雪卻道:“那只是他,而不是你,你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衛清漪舒了口氣:“也是。”
她低落的思緒被拉回來,忽然感覺在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好像由近變遠了一點。
轉過頭,裴映雪正背對著她,似乎在看某件東西。
順著他的視線方向望過去,是一棵藏在角落的李子樹,結了很多果子,累累的果實墜在枝頭,不少還越過了院牆,在外面都可以伸手摘到。
那些李子有些仍然青綠如玉,有些則已經透著成熟的緋紅,表皮光澤瑩潤,看顏色確實頗為誘人。
衛清漪走了過去,和他一起抬頭打量,不免好奇道:“你對這些李子感興趣?”
可她看他平時都不吃東西的啊。
裴映雪不置可否,反而饒有興致地問她:“你想不想試?”
“不想。”衛清漪立馬搖頭,表示自己堅決拒絕。
“你沒聽說過那個典故嗎,樹在道旁而多子,要不就是太酸,要不就是太苦。這棵樹在這麼多人的地方都沒被摘空,肯定很難吃,我們沒事上這個當幹甚麼?”
但他依然仰頭,靜靜望著那棵樹上的緋紅和翠綠,輕笑著嘆息。
“若我當真想要,就算那得到的果子是酸苦的,其實也無所謂。”
看來他今天還非想試這個李子了。
衛清漪勉為其難地看了一眼:“那……你也吃的話,我可以陪你嘗一個。”
她還算良心地摘了兩個看起來最熟的,表皮已經有一半泛出紫紅了,大概,可能,應該會不那麼難吃一點吧。
但她還是不太想試,就著旁邊的井水,慢吞吞地衝乾淨,先把一個遞給裴映雪。
他接過,輕輕咬了口。
衛清漪期待地觀察他的反應。
這下可以驗證她的說法了吧?是真的很酸很難吃對吧?
可是他居然面不改色,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就這麼平平淡淡地嚥了下去,直到吃完了那隻李子。
“你……”她覺得匪夷所思,“不感覺酸嗎?”
裴映雪居然還能露出笑意,殷紅的唇上染了一絲屬於果子的水澤,微微彎著,有種誘人的無辜感,好像某種可口的甜點。
“不會,嚐起來很好。”
衛清漪將信將疑,又摸了摸手裡比石頭還硬的果子,摸到的觸感讓她更忐忑了。
怎麼感覺這話聽著不太可信呢?
但畢竟答應了不好反悔,她心一橫,也硬著頭皮把李子湊到嘴邊咬了一口,頓時,酸澀和苦楚都在舌尖炸開。
一瞬間,她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真的好酸!
又酸又苦,還澀得不行。
她就知道他肯定是在誘惑她吃!!
裴映雪看著她苦巴巴的表情,眼中帶著笑意:“你覺得不好吃嗎?”
她充滿怨念地望了他一眼,又無語地看著手裡偽裝成熟的邪惡李子:“難吃死了,救命,酸死我了。”
衛清漪正發愁被咬了一口後的李子該怎麼處理,忽然掌心一空,剩餘的大半個果子被他接了過去。
“既然是我讓你誤會了,那剩下的,我幫你吃完吧。”
她愣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但、但是我咬過了啊。”
顯然這句話說得太晚,話音剛落,裴映雪已經把她的那隻李子也吃下去了。
“你是不是味覺失靈?”
她單吃一口,就感覺牙齒都要被酸倒了,他居然還能面不改色。
裴映雪的表情純然無害,長睫在眸中投下淺淡的影:“真的不酸,你要不要再試試?”
“別想再騙我一次!而且你都吃完了,我還要怎麼試。”
除非是像小說橋段那樣,男主直接靠接吻來嘗女主吃的糖的味道。
但這個橋段的主角要是帶入成她,那真是想想都要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衛清漪按下亂七八糟的念頭,自己都沒忍住笑出了聲。
裴映雪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唇角微揚,沒有說話。
但衛清漪對他已經快練出條件反射了,一看到這個表情就覺得不對:“你不會又是在逗我吧?”
“不是,是你笑了。”
他凝視著她嘴角的弧度,眼底光澤柔潤:“所以,現在有沒有比先前高興一些?”
“……”衛清漪有點不可思議地睜大眼。
剛剛那些,原來他居然是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啊?
她正要說話,眼角的餘光忽然瞥到一個悄悄從他們身邊經過,試圖偷摸溜過去的瘦弱身影。
“辛白,等一下!”
作者有話說:小裴總是無意識在關注漪漪的情緒,但是他自己其實完全沒有覺得,不過距離意識到這點還任重道遠呢,因為他的感情太壓抑了,壓抑到自己也察覺不到的程度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他還真算是禁慾系,喜歡看一些禁慾者痛苦發瘋(邪惡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