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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我現在算是很好看嗎?……

2026-05-02 作者:微爾無酒

第34章 第 34 章 “我現在算是很好看嗎?……

翌日清晨, 客棧裡又收到了一份請帖,來自城主府,措辭禮貌地邀請他們去府中一敘。

這個結果倒是毫不讓人意外, 畢竟他們在碼頭區鬧出了那麼大的動靜, 想不被注意到都不太可能。

只不過今早天氣不佳, 還沒來得及出門, 原本還晴陽初升的天上忽然一聲炸雷驚響,然後又是他們看慣了的嘩嘩大雨。

衛清漪熟練地合上右手邊的窗戶, 擋住雨水:“怎麼又下雨了啊……”

千鑑城的天氣是真的難猜,比裴映雪的心思還難猜。

喬慕青卻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我看我們這次是凶多吉少。”

如果是平時, 王銘可能還會和她互懟幾句,但現在王銘沉默, 就剩下辛白弱弱道:“慕青姐, 我們只是受邀去談一談而已,不至於是鴻門宴吧。”

喬慕青疑惑:“甚麼鴻門宴?”

辛白這才意識到失言,連忙打補丁:“就是一個比方,那種埋伏著三百刀斧手要殺我們的宴會。”

“噗。”喬慕青笑出了聲, “無妄仙宮派過來的修士加在一起也就那麼多,哪裡來的三百刀斧手,你笑死我了。”

經由這麼一番打岔, 原本略顯沉悶的空氣倒是變得輕鬆了許多。

但等了一會後, 雨不但沒有停下來,反而接著越下越大了,喬慕青懶得再等下去,就提議道:“我們要不還是先走吧?”

王銘沉默地點了點頭, 辛白見狀努力給他們倆搭話:“王銘哥,慕青姐,雨勢這麼大,那隻能拜託你們幫忙給我施避水訣了。”

結果喬慕青冷哼一聲,從辛白右邊拽過他的胳膊,王銘面無表情地從左邊經過,一人給他放了個術法。

“……”辛白被同時加了雙倍buff,一臉哭笑不得。

衛清漪則純粹是裝模作樣地給裴映雪也施了訣。

她指尖帶著靈力,輕輕點在他衣襟上,對上他含笑的目光,不由得心虛地輕咳一聲。

雖然明知道其實用不著,但昨天剛說過他是凡人,現在就展露痕跡未免太明顯了。

街上因為暴雨,幾乎沒有幾個人,偶然有也是行色匆匆,急著找到避雨之處,所以他們這行人就略微顯眼。

隊伍還是和平常一樣,王銘走在最前,其他人在後面,只不過你一句我一句地耍貧嘴的換成了喬慕青和辛白。

衛清漪轉過頭,小聲跟身邊的裴映雪感嘆:“有靈力真好啊,如果沒有避水訣的話,這種暴雨天我也不想出門,不然逛一圈全身都溼透了。”

裴映雪道:“你不喜歡雨?”

“也談不上特別討厭吧……”她想了想,“我喜歡小雨,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尤其是在空曠的樹林裡,下完小雨去散步的時候,氣氛會特別好。”

喬慕青這時隱約聽見了他們的交談,扭過頭搭話:“聽起來確實好棒誒,而且我聽說,清虛天那邊是不是有很多竹林之類的?”

其實剛才的那些體驗,說的倒不是清虛天,而是她在現世的經歷。

不過她現在頂著一個清虛天弟子的身份,當然不能隨便揭穿,所以道:“是啊,九峰裡面有很多竹林,我們同輩的弟子常常在裡面練劍。”

“好風雅啊,我們那邊弟子練習的時候可無聊了。”喬慕青羨慕了一句,再度轉回了身。

衛清漪打了一下岔,重新抬眸看向裴映雪:“那你呢,你喜歡雨嗎?”

他沒有直接回應,卻答非所問道:“雨水對花來說很重要。”

怎麼這種話題都能繞回到花上面啊。

看來他倒是真的喜歡養花,就是可惜,從結果來看,他實在不是這方面的材料。

她不禁好奇起來:“那你都養過哪些花?”

裴映雪聞言沉吟了一會,似乎在仔細回想:“杜鵑,茉莉,梔子,山茶花……應該還有一些特殊的靈植……”

“這麼多?”衛清漪沒料到這一長串,她還以為就只是巢xue裡那些她認不出來名字的紅色花種呢。

不過說起來,那種花居然能在死寂之地生長,她懷疑應該屬於他說的靈植範疇,所以前面杜鵑茉莉那些,難不成是他在人間的時候養的?

那就太好了,他不再回避提起人間的事情,這可是絕對的突破性進展。

衛清漪再接再厲地問:“你為甚麼這麼喜歡養花啊?”

“因為有個人曾經教過我……”

裴映雪說到這裡,卻突兀地停住了。

並非刻意,只是忘記了要如何把那個詞說出口,昔日裡那麼熟悉和親暱的話語,如今已經變得陌生。

阿孃。

他記憶裡有著溫暖手掌的阿孃。

那時候,阿孃在家中打理著自己的小院子,裡面種滿了各種各樣芬芳馥郁的鮮花,花枝一直探出了院牆,沉甸甸地壓在青瓦上。

花開的時節常常有蜜蜂飛來飛去,他在花叢中舉起手追逐,被阿孃笑著抱回來,一邊給他擦臉一邊叮囑:“阿雪不要鬧了,被蜜蜂蟄了可怎麼辦。”

然而一切都已經那麼遙遠,以至於他也不能分清,回想起來的究竟是真實存在過的記憶,亦或是痛苦中滋長的幻覺。

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甚麼時候停下了腳步。

但很快,頸窩傳來一陣明顯的暖意。

是衛清漪抱著他的肩,把頭靠到他脖頸處,然後用自己的發頂淺淺蹭了蹭他的下頷。

髮絲磨蹭過肌膚,軟軟的,暖暖的,像一陣漣漪在原本沉寂的湖水中盪漾開。

裴映雪一怔:“……這是甚麼?”

“在安慰你啊。”

她見他清醒過來,就鬆開了一點,抬起頭看著他,語氣正經:“我覺得這樣顯得可貼心了。”

也不知道是受了甚麼影響,反正她小時候一惹媽媽生氣,就會這樣抱著媽媽蹭來蹭去撒嬌,雖然她媽媽性格很嚴厲,但這麼做居然每次都能成功。

所以從實踐經驗來看,衛清漪覺得這個方法應該是很有用的。

主要是看裴映雪的表情,她就覺得他剛剛應該是想起了甚麼不好的事。

畢竟認識這麼久,她也能看出來,裴映雪之前肯定有過一段不太願意回想的經歷,如果要足夠了解他,她就需要慢慢了解這些過去。

但從她看攻略病嬌文學的經驗來說,攻略是肯定需要耐心的,瞭解也一樣,不可能一蹴而就。

所以衛清漪不準備繼續追問,而是選擇主動安撫他的情緒。

誰知道,他回過神來,和她對上視線,然後居然輕聲笑了起來。

好像是真心笑的,不是那種習慣性的淺笑。

衛清漪頓時一陣納罕:“你笑甚麼?”

這不是正常的走向啊,難道不是應該回憶不幸往事,走向黑化邊緣,中途感覺到她的安慰,因此放棄黑化十分感動嗎?

她還以為這人現在會有點傷感呢,結果他都沒有她煽情。

“沒甚麼……只是覺得,你很特別。”

衛清漪微愣,一下子沒分清他這是在誇讚還是別的意思:“哪裡特別?”

他的語調帶著笑意,柔聲道:“不管感謝還是安慰,你都有特別的方法。”

話是好話,但怎麼又提到感謝。

提起來她就很心虛,這個梗感覺以後是過不去了。

衛清漪抓緊機會澄清:“感謝那都是有原因的,而且、而且感謝不是一定要親,親的時候也不一定都是感謝啊。”

結果,這句話非但沒有起到她預想的作用,反而像是提醒了他別的事情。

“所以,你那天親我是因為甚麼?”

“……”

她怎麼又無意間給自己挖出了個大坑。

但裴映雪問得太自然了,好像只是因為她的提起,才不經意想了起來,所以衛清漪不知道他這是不是特地問的,也就不好根據情況,適當選擇相應的答案。

她思考了一下,採取了比較穩妥折中不出錯的選項:“因為你長得好看。”

可裴映雪似乎因此而更不解了:“我的相貌不是一直如此嗎?如果是因為好看,你也沒有經常親我。”

衛清漪試圖把話糾正回來:“我們已經算是經常了吧。”

都這麼多次,哪裡不經常了。

他語氣認真道:“但那天從碼頭回來,你說我很好看的時候,也沒有親我。”

這下衛清漪自己也快被這套邏輯繞進去了:“當時……哦對,當時在說你很好看之前我就親過你了,那次就不應該算。”

“那現在呢?”

他輕輕應了一聲,然後問:“我現在算是很好看嗎?”

她下意識睜大了眼睛,眼中照出近在眼前的清麗面容。

裴映雪正低著頭,在一個她很容易就可以夠到的距離上,垂下的髮絲黑如鴉羽,襯得面孔愈發冷白,眼瞳如湖澤般幽深,幾乎誘人墜落下去。

因此她確實被迷惑了一會,然後才反應過來。

這是色誘吧?絕對是色誘吧?

可惡。

當時在碼頭逛的時候,她完全不應該順口告訴他,他確實長得很好看的。

現在他自己意識到這件事情,就開始學會用美色誘惑她了,問題是,她難道看起來像是那麼經得起考驗的人嗎?

以色侍人這是妥妥的不良誘惑啊!

裴映雪依然垂眸看著她,清冽的氣息離她很近:“要親嗎?”

“不。”衛清漪痛心疾首又勉為其難地拒絕了,“我決定了,現在開始,我們都要遠離不良誘惑,從小事做起。”

裴映雪怔了一瞬:“甚麼?”

她捂著發燙的臉,飛快往前追上喬慕青等人,沒有再給他誘惑的機會。

*

第二次進城主府,虞宛好歹沒有再放他們鴿子,親自出來見了面。

雖然身為城主,但虞宛其實只比衛清漪稍大幾歲,依然很年輕。

他容貌俊朗,又穿著玄色的常服,如果不是右手上戴了一枚表示身份的指環,從外表上都不太能看出來這人就是他們要見的物件。

見到衛清漪,他眸中劃過一絲微光,隨後向她笑了笑:“衛道友,許久不見了,沒想到會在這裡相逢。”

虞宛身後還侍立著城中的主事呂惇,這個人他們上次就見過,倒是不意外,意外的是席間還有個女子。

女子輕衫羅裙,一張小臉透著微微的蒼白,彷彿受了驚嚇的神態,看起來我見猶憐。

虞宛見他們望向此人,便主動介紹道:“這是我的妹妹,蘇鈴。”

剛坐下的喬慕青恍然大悟道:“啊,上次是不是說她被威脅了,你臨時去看情況,所以才沒來?”

根據呂惇當時的說法,他們第一回來見虞宛的時候,沒能見到他,就是因為蘇鈴受到了驚嚇。

蘇鈴露出滿臉不安的神色,躬下身輕言細語地致歉:“耽誤了與各位貴客的會面,是我的過錯,我兄長平素日理萬機,此前有任何招待不周之處,我也代為致歉,還望見諒。”

喬慕青擺了擺手:“這沒甚麼,你有危險更要緊嘛,不過這回虞城主找我們,是為了昨天的事情?”

虞宛頷首道:“如喬道友所言,你們發現和斬殺真言教餘孽的經過,呂主事已經都告訴了我,我代為謝過各位。”

他沒有特意提起造成現場狼藉的原因,大概是當成了邪教徒自己禁術反噬的結果,這讓衛清漪鬆了口氣。

她忍不住悄悄看了眼裴映雪,但裴映雪卻只是若無其事地對她一笑,好像完全不擔心被發現。

但結果,虞宛剛客套幾句後,話鋒又忽然一轉:“這些教徒行事詭譎,絕非一般的邪魔外道,諸位是我府上的貴賓,如果因為追查此事而有所閃失,我未免於心不安,也難以向各位的師門交代。”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幾人,神色誠懇地繼續說:“為了諸位的安危著想,我以為後續的事宜,還是交給城中的守衛與巡防為好。”

喬慕青十分不贊同:“就是因為真言教非同一般,才更不能放著不管,守衛有守衛的職責,我們有我們的方法,也許能發現被忽略的線索,兩邊合作難道不是更好?”

見她態度堅定,虞宛垂下眼,輕輕摩挲著指環,緩和了語氣。

“道友所說的也有道理,只不過方法若是失當,反而容易打草驚蛇,有些渾水,恐怕還是不蹚為妙。”

雙方說完,會客廳中的氣氛一時有些安靜下來。

這時候,一直低著頭的蘇鈴忽然怯怯地抬起了眼:“諸位,兄長所言確實是出於好意……那天……那天我便是收到了真言教徒送來的血書和斷手,才嚇得昏了過去,導致兄長失約的。”

她說著,下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衣袖,指節泛白:“所以那些人……真的很可怕。”

衛清漪聞言一怔:“你是被真言教的人威脅了?”

剛剛喬慕青提起來的時候,她就在奇怪甚麼人能威脅到城主的妹妹,只是因為不熟悉才沒有追問,沒想到居然又是跟真言教有關?

她正想說話,虞宛卻對蘇鈴輕輕搖了搖頭:“阿鈴,這些話不必向客人說。”

“……”

蘇鈴聞言又低下頭,迴避了眾人的目光。

離開城主府後,喬慕青一邊摸著下巴琢磨,一邊眼神發直地嘀咕:“總覺得城主妹妹的事情有點怪怪的啊……”

衛清漪也有同感:“而且虞城主和他妹妹不是同姓,這又是為甚麼?”

她走著神,沒有注意到前面一堵牆,差點繼續撞過去。

裴映雪自然地給她理了一下臉頰邊垂落的頭髮,拉回了她的注意力,衛清漪不好意思地抓住他的袖子,開始好好看路。

由於弄不清這些關係,幾人再次找田泉打探了一下。

據田泉在無妄仙宮內部聽到的訊息,蘇鈴其實不是虞宛的親妹妹,而是他認的義妹,雖然資質很差,修為不高,但心竅玲瓏,加上外表有親和力,名聲還算不錯。

“聽說仙宮有過一個直系弟子求娶她,那人的家族還小有地位,不過蘇鈴自己拒絕了,說此生只求陪伴義兄。”

“所以,仙宮確實也有傳言,覺得他們的義兄妹關係不簡單,說不定還有別的念想,但城主從沒回應過。”

田泉說了一通自己聽到的情況,最後坦誠道:“不過仙宮對這些管得很鬆,連結了道侶又有情人的例子都不在少數,只是不能鬧得太難看,城主這點小事不算甚麼。”

說到這些仙門內部的八卦,衛清漪就沒甚麼瞭解了。

因為清虛天推崇的是“清心克己”,就算私底下有這樣的事情,也沒人放到明面上討論,何況原身還是個獨來獨往的高嶺之花。

倒是喬慕青如獲至寶,又跟田泉嘮了半天嗑,才戀戀不捨地被拉走。

*

客棧大堂裡,幾人再次圍坐在桌邊,商量下一步的計劃。

喬慕青率先道:“你們覺不覺得這個城主的態度有點含糊?”

這下連辛白也點了點頭:“真的很奇怪,他好像不贊成我們繼續查,就是說得比較委婉。”

“管他怎麼說吧,查是肯定要查的,但那些人逃走了,接下來要怎麼繼續?”

半天沒怎麼說話的王銘此時道:“我在想,那天的院子裡是不是還有蹊蹺。”

喬慕青彆扭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忍住問:“甚麼蹊蹺?”

王銘道:“我們先進去的時候,裡面完全沒有任何聲音,過了一會,那些真言教徒卻忽然湧出。如果他們是事先設下埋伏,明明可以更早動手,打個措手不及,而不是等我們已經發現活屍的異常後才發難。”

“對哦。”喬慕青沉思起來,“那是為甚麼?難不成……”

“密道?”

衛清漪聽完,冒出了這個猜想。

“是不是有種可能,他們有個密道通往別的地方,所以只在院子裡設下了示警的術法,在我們進去之後,他們馬上察覺,但透過密道趕回來花費了時間。”

喬慕青一拍手,激動地附和:“對啊,真有可能!那這麼說,密道應該就在他們出現的西廂房裡面!”

王銘緩緩道:“或許吧。”

但密道只是個不確定的猜測,或許有,或許沒有,那頭也不一定有期望的線索,也可能是更激烈的危險。

就像這次闖入小院一樣,雖然最後僥倖都沒事,但確實暴露出很多問題。

所以商量之後,幾人都決定不貿然行動,依舊考慮這個方向,只是計劃還要再穩妥一點。

折騰了大半天,回到房間時已經是暮色四合,只有燈燭亮著,把室內照得朦朧而迷離。

衛清漪倒在鬆軟的大床上,抱著枕頭打了個滾。

“啊,好累,真言教的事情還沒完,又扯到虞宛的妹妹了,這件事牽涉的關係還挺複雜的。”

裴映雪坐在窗邊,回過頭看著她,窗外的月光如霜般流映在他的側臉上,照出他唇邊淡淡的笑:“所以要不要……”

她再次預判了將要聽到的話,眼神警覺地一亮,馬上提前宣告:“我沒那個意思!”

就知道他肯定是又準備問要不要回巢xue裡了,雖然他也可能只是逗她,但這種事無論如何都要防患於未然。

裴映雪低低笑出聲,視線在她被枕頭蹭紅的臉頰上停留了一刻,然後再度望向了窗外的夜景。

衛清漪重新癱回去,繼續發了一會呆,忽然有股衝動:“好想沐浴。”

修仙者有清潔咒,不用水也可以把自己清理乾淨,所以穿過來之後她還沒有正經洗過澡。但是泡在熱水裡那種暖洋洋的感覺,其實是單純用法術無法代替的。

好在這家客棧算比較好的客棧,就算是夜裡也能提供熱水,所以她掙扎了一會,決定還是洗吧。

屏風隔開了內和外,蒸汽氤氳,愈發模糊了光影的界限。

衛清漪泡在浴桶裡,看著升上來的白霧,心情就是非常舒暢,有種終於重拾了久違的習慣的幸福感。

她樂此不疲地撥弄著水花,自己玩了一會水,玩到熱水逐漸變涼,才慢悠悠地擦乾水,套上乾淨的寢衣。

結果一出來,就剛好見到美人斜臥的場面。

裴映雪已經褪去外袍,換上了寢衣,半散的黑髮披在肩頭,正難得散漫地倚在床邊。

他無聲垂著視線,聽到她出來的動靜,才抬起頭看了過來:“你沐浴完了。”

從來到人間後,他一直保持了睡前換好寢衣的習慣。而且這件衣服是她逛街的時候順手給他買的,很淡很淡的雪青色,映得他膚色更白,袖口和衣襟處還用銀線繡著蘭草,顯得格外精緻。

當然,購買過程也導致她難以避免地被喬慕青打趣了很久。

現在看起來,小問題都是值得的,因為這衣服穿在他身上真的很好看。

衛清漪在又要動搖的邊緣及時剎住車,下意識拉了拉身上剛披好的寢衣,朝他走過去:“是啊,用熱水洗乾淨之後真的好舒服,我決定了,以後睡前都要這樣好好洗澡。”

果然就算在玄幻世界,她本質上也還是更喜歡凡人的某些生活方式。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床邊,從他身邊經過,摸索到了床內側。

裴映雪替她拉開過於厚重的衾被,以免她又像前幾天晚上那樣,蓋著被子熱得睡不著。

沐浴過後,她身上有股暖暖的清香,略微不同於昨日在鞦韆下的香氣,但聞起來依然令人愉悅,像一種記憶深處的事物。

她像甚麼?

一捧溫軟的雲朵,綿綿密密拂過面頰的輕雨,散發著香甜氣味的花,或者是其他值得懷念的美好存在。

但這些似乎又都不足夠和衛清漪相比。

他慢慢出了一會神。

直到她把枕頭扯下來抱在懷裡,懶洋洋地蹭了蹭,然後抬起右手,在他眼前隨意揮了兩下,好像想要吸引他的注意。

“裴映雪,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

那截手腕纖細而白皙,幾乎可以看清下面淡青色的脈絡,生機勃勃,應該正流動著溫熱的血液。

他沒有說話,卻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握在那溫暖的,鮮活的脈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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