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你準備對我付出甚麼?……
上午的大堂裡, 天光明亮。
喬慕青打著哈欠下樓時,意外地發現眾人都已經聚齊,她成了最晚到的一個。
“哎呀!抱歉讓你們久等了。”她不好意思地撓頭, “都是因為我昨天興奮過頭, 睡得太晚了。”
王銘看了看她眼下的淡青, 難得主動道:“沒事, 我們已經奔波了好幾日,是該放鬆一天。”
喬慕青稀奇地瞧著他:“你今天怎麼這麼貼心了?平常你還三天兩頭要教訓我的。”
王銘卻不回答了, 轉過頭,避開她的視線。“啾啾。”
突然間,一陣鳥叫聲吸引了喬慕青的注意。
她不由得望向聲音的來源, 木桌上居然少見地聚集了許多鳥雀, 有的團成一團,也有的連蹦帶跳, 啄食著白衣少年時不時扔下來的饅頭碎屑。
裴映雪坐在桌邊, 不緊不慢地掰著手裡的東西,餵給圍成一圈嘰嘰喳喳的小鳥。
喬慕青滿臉驚歎:“這是哪來的?”
辛白忙道:“昨天夜裡我吃剩下的饅頭,反正隔了夜的東西也乾巴不好吃,我就給裴公子喂鳥了。”
“我不是問饅頭!”喬慕青眼睛發亮, “我是說這麼多小麻雀!它們怎麼都聚在這兒啊?”
辛白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剛剛忽然飛過來的。”
衛清漪戳了一下不斷蹭著她手指的灰羽糰子,有點心虛地沒有回答。
她倒是知道這些鳥具體是怎麼來的, 還親眼見到了受害鳥的受害過程, 可惜在不說出裴映雪身份的情況下,她實在沒法解釋。
好在喬慕青只是隨口問了一句,也沒放在心上,徑直拉開凳子坐下, 也想像她一樣摸摸小鳥的羽毛。
然而,麻雀卻像是感覺到了甚麼一樣,蹦蹦噠噠地跳開了,連羽毛尖都沒有被喬慕青的手碰到。
喬慕青見狀悻悻縮回手,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王銘,我肯定是跟你待一起太久,魅力大打折扣,不然怎麼現在連小鳥都不跟我親近了!”
平白被殃及到的王銘滿臉無語,沒好氣道:“我看是它們也嫌你太吵了。”
兩人又開始日常拌起嘴來,辛白習以為常地在旁邊圍觀,除非吵得厲害,否則他是不會出聲干涉的。
只有裴映雪靜靜喂著鳥,彷彿在傾聽它們的聲音。
半晌,他抬起頭道:“我忽然想起來,昨天去碼頭區查探的時候,我們好像找到了一處有異常的院落。”
“甚麼?!”
喬慕青跟王銘的鬥嘴戛然而止,她的身體一下前傾,迫不及待地盯著裴映雪,“在哪裡,怎麼回事啊?”
王銘也略顯詫異:“怎麼昨天沒有聽到你提起?”
作為唯一的知情人,衛清漪連忙打圓場:“確實有這回事,但昨天我和他討論了一下,覺得只是有點讓人懷疑,但不能完全確定,就沒有特地跟你們說。”
主要她以為裴映雪的傀儡最多也就是找出大致的範圍,沒想到他定位得這麼精確,一下連具體的住處都找出來了。
裴映雪笑了笑,順著她的話道:“嗯,但我今天又想起了一些可疑的細節,所以值得去看看。”
他鬆開手中的最後一塊碎饅頭,讓簇擁上來的麻雀將它啄食乾淨,然後輕輕擦去手上的碎屑,向衛清漪心照不宣地彎起唇角。
喬慕青和王銘聽完對視一眼,果斷下了決定。
“那還等甚麼,我們這就去吧!”
*
臨水的街巷寂靜無言,幽深的空間裡,唯有水聲潺潺淌過。
這片地方是他們昨天都沒有來過的,幾乎在居民區的最角落裡,很偏僻,要經過幾條曲折的小路才能進來。
衛清漪隔著一段距離,看著前面那堵爬滿了翠綠藤蔓的牆,壓低了嗓子:“你說的是這片位置?”
裴映雪也配合地湊近在她耳邊,聲音低得幾乎只有氣流吹過:“就是在這裡。”
“我還以為會很嚇人呢,”喬慕青探出頭望了望,小聲喃喃,“看著好像沒甚麼特別的啊。”
這片院落跟旁邊的民居沒有區別,只是顯得很安靜,因為靠近水邊,空氣裡瀰漫著河水的腥,還奇怪地混了一絲藥材散發出來的苦澀味道。
他們在這裡停下腳步,除了裴映雪完全不緊張以外,其他人都很戒備,王銘的手已經按在了自己的劍柄上,喬慕青則攥緊了腕上可以化鞭的手鐲,上面的靈光隱隱閃現。
王銘如往常那樣走在最前面,不再猶豫,用劍鞘輕輕頂開那扇虛掩的門。
“吱呀——”
令人牙酸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過裡面沒有猜想的雜亂,反而算得上整潔,一個四四方方的院落,院角有口石井,井沿佈滿了深綠色的溼濘苔蘚。
正對著大門的是主屋,左右各有廂房,窗戶紙上都積著灰,基本看不清楚裡面的情形。
但那股苦澀的氣味,在這裡愈發濃重了,幾乎快要凝成實質,壓在每個人的鼻端。
王銘見狀皺起眉頭:“慕青,你去看旁邊的廂房,辛白跟我搜主屋,如果有甚麼問題,馬上弄出聲音來示警。”
他和喬慕青、辛白配合慣了,分配任務也主要是考慮三人的位置,說完才後知後覺地一怔,遲疑道:“衛道友,裴公子,抱歉,要不……”
衛清漪當然不會因為這個計較,主動道:“慕青一個人可能不安全,我們就和她一起吧。”
王銘鬆了口氣,點點頭:“那好,有事相互照應。”
他向辛白招了招手,兩人率先朝主屋過去,走到主屋門前,發現門居然沒上鎖。王銘側耳貼近門邊,裡面也並無任何聲音,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
屋內光線昏暗,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桌子,幾條木椅,一張空蕩蕩的硬板床,好像很久都沒有人使用過。
然而,在屋子正中央的地面上,卻用某種暗紅色的材料,繪製著一個足有四五尺寬的複雜圖案,那個圖案由無數扭曲的符文和線條構成,看久了竟然讓人覺得頭暈目眩。
“這……這是甚麼鬼畫符?”
辛白本來謹慎地呆在他身後,探頭看了眼,倒抽一口涼氣。
王銘眉頭緊鎖,蹲下身,指尖在圖案邊緣輕輕一蹭,放到鼻子下聞了聞。
不是硃砂。
有一股極淡的,混合了鐵鏽與某種草木灰燼的味道。
就在這時,東廂房方向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
王銘眼神一凜,立刻抓住辛白的肩,頃刻間就掠出了主屋,直接往東廂而去。
東廂房門口,喬慕青剛邁出來,人倒是安然無恙,只是見到他們,馬上往裡面一指。
“我剛想叫你們過來看,裡面有人,有好多人!”
王銘見她沒事,略微放鬆了一些,辛白也拍了拍胸口:“慕青姐,你突然喊了一聲,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出事了。”
喬慕青沒好氣地把他倆往門裡一推:“你進去看看就知道我為甚麼喊了。”
這裡比主屋還要更陰暗和潮溼,藥味幾乎刺鼻,藉著門口透進來的光線,屋子裡的情形展露無遺。
沒有預想中凶神惡煞的真言教徒,除了早進來的衛清漪和裴映雪以外,只有七八個陌生的人影,靠著牆壁,或坐或臥,悄無聲息。
他們穿著尋常的粗布衣服,有男有女,每個人都是雙眼緊閉,面色透著一種不正常的死灰,胸口也不見絲毫起伏,呆滯得如同泥塑木雕。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臉上的神情都凝結在某種似怒似怨的痛苦狀態,彷彿戴上了猙獰可怖的面具。
王銘臉色嚴肅下來,看向蹲在某個人影旁的衛清漪:“是死人?”
衛清漪抬眼看他,卻搖了搖頭:“不是,我剛剛試了,還活著。”
她按過了這幾個人的頸動脈,觸感完全是冰涼的,像是已經失去了生機的狀態,然而面板下,又偏偏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搏動,只是已經很慢很慢,難以察覺到。
所以確切來說,他們應該還“活”著,但不是正常意義上的活著。
王銘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凝固在最痛苦時刻的面孔,最後,落在他們每個人微微敞開的衣領處。
在那裡,鎖骨下方,都用鐵釘穿著黃符,上面用同樣的暗紅色顏料,畫了一個個和主屋地面圖案一致的細小符文。
那些暗紅色的符文彷彿有生命般,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動,透著說不出的邪氣。
“這不是普通的定身符……如果我猜得沒錯,怕是他們真言教的一種煉屍術。”
他也蹲下身,神情凝重,“這些人被做成了活屍,魂魄困在身體裡,永受煎熬。”
“活屍?”
衛清漪聞言一怔,總覺得似乎在哪裡聽過這個詞。
等等,她好像記起來了,當時在洞窟裡找邪修功法的時候,她看到過一本書,上面講的就是活屍的詳細鍊制方法。
但如果真是這個的話……其實反而不是好事。
因為活屍的煉製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說,即便他們救下這些人,他們也只有死,或者繼續如此痛苦地活著,沒有其他出路。
她回過頭看裴映雪,用唇形問他:“我當時看的書上,是不是這個方法?”
雖然心裡已經猜出來了,可她到底還存在一絲僥倖的想法,想再確認一遍。
但裴映雪無聲打量著那些面孔,長睫微斂,最終向她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
“嗚——!”
一道詭異的聲音從西廂房的方向傳了過來,如同某種指令。
屋子那七八個本來一動不動的“活屍”,居然循聲睜開了雙眼,露出渾濁的眼白,縮成黑點的瞳孔,其中只剩下了純粹的怨毒和死氣。
離得最近的王銘首當其衝,一具活屍的利爪猛地抓向他的臉。
“小心!”王銘反應極快,揮劍格擋,發出了鐺的一聲脆響,因為那條活屍的手臂竟然已經變得堅硬無比。
霎時間,所有活屍都動了起來,撲向眾人。
衛清漪劍光閃爍,逼退了撲過來的兩具活屍,但它們的軀體硬實得詭異,受了劍傷還能起身。
幾乎同一刻,西廂房門中,幾道突兀的身影忽然出現,手持骨笛搖鈴,鈴聲和笛聲交織在一起,催動得活屍更加狂暴。
王銘瞬間盯住了其中一名手持骨笛,臉上帶有猙獰刀疤的中年男子。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甚至微微顫抖起來:“是你!”
那刀疤男子見到王銘,眸中也閃過一絲暗光,他停下吹奏,發出沙啞嘲諷的笑聲:“小子,多年不見,眼神還是這麼利,看來你還沒忘記你爹孃是怎麼死的?嘖嘖,他們到死都在喊著你的名字呢……”
“我殺了你!”
也許是受到仇恨的驅使,王銘一時間失去了平常的冷靜,周身劍氣勃發,不管不顧地就要衝向他。
喬慕青手鐲化成長鞭,卷向阻攔王銘的活屍,急忙大喊:“王銘!你冷靜點,別上他的當!”
刀疤男陰惻惻地笑著,對左右使了個眼色,一邊後退,一邊繼續刺激:“你爹倒是很冷靜,跪下來求我放過你們母子呢……可惜啊,你們都只是獻給聖主的祭品,畜牲而已。”
“閉嘴!”王銘怒吼一聲,完全不顧身後撲來的另一具活屍,劍勢直撲向他。
“快過來,這邊。”
刀疤男身旁的同夥招呼一聲,幾人同時後撤,身形詭異地融入院牆陰影,只留下兩個人繼續操縱活屍圍困。
王銘顯然已經被仇恨衝昏頭腦,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劍光劈開陰影,消失在了院外。
“喂,王銘!”
喬慕青著急起來,就算知道這是陷阱,但放任王銘獨自追擊肯定更危險,何況引走他的明顯是邪教徒的主力。
“清漪,你先拿這個撐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她左右為難間,忽然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樣東西,往衛清漪的方向扔過來,然後揮鞭掃開擋路的活屍,跟著衝了出去。
剩下的幾具活屍,在兩個搖鈴者的操控下,立刻調整目標,渾濁的眼齊齊鎖定了剩下的人。
更準確地說,是鎖定了唯一握著劍的衛清漪。
眼看王銘和喬慕青被成功引開,搖鈴者眼中閃過計謀得逞的冷笑,鈴聲陡然變得尖銳和急促起來。
活屍們步步緊逼,形成合圍之勢。
“清漪,你還能撐住嗎?”辛白見勢不妙,馬上從懷裡掏出一道閃著金光的符籙,緊張地抓在手裡,“王銘哥之前給了我這種符,說遇到危險的時候能幫我自保,你不用管我,保護好自己和裴公子就行了。”
衛清漪其實倒沒有他那麼慌,應該說她根本就不怎麼慌。
她抽空看了眼喬慕青扔給她的東西,原來是個護身法器,品質很高,就算在上三宗裡,應該也是較高階的弟子才會有的。
喬慕青大概是怕留下她一個人無法支撐,所以才把這種保命的東西都給了她。
雖然但是,現在王銘那邊的情況還更值得擔心一點。
思考間,裴映雪不緊不慢從她身後走了出來,態度鎮靜地徵詢著她的意見:“這算是有危險的時候嗎?”
衛清漪愣了一下,慢半拍地想起,她之前確實說過,有危險的時候他可以選擇性動手。
她點頭:“算吧。”
反正進到真言教的窩點裡,還能正常活著的人裡面,就已經不可能有無辜者了,無非都是一夥邪教徒。
就算裴映雪不做甚麼,她肯定也是要對付這些人的。
不過他們這麼旁若無人交流,可能是顯得囂張了一點,兩個邪教徒氣得咬牙切齒,搖動鈴鐺的頻率一下變得更快,鈴聲驟然拔高。
距離最近的三具活屍彷彿被鞭子抽打,以更兇悍的姿態撲了上來。
辛白手裡金色的符籙頓時光芒大放,形成一道薄薄的光罩護住了他。
衛清漪手腕一動,剛準備迎上去。
但裴映雪輕柔地按住了她的手,他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那幾具猙獰的活屍上。
彷彿有某種看不到行跡的力量在悄然漫延,衝在最前面的那具活屍,漆黑的手爪距離他的衣襟已經只剩下半尺,卻忽然被凍在了原地。
它眼中怨毒的黑芒急劇閃爍,然後被撫平,整個身體失去了所有兇戾,緩緩伏低,最後安靜地匍匐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然後是第二具,第三具……所有撲上來的活屍,只要接近他身邊,就被剝奪了狂暴,變得無比溫順,紛紛匍匐下去。
院中的搖鈴聲也像被無形的手扼住,戛然而止。
兩個教徒臉上的表情僵住,變成了錯愕和茫然,他們拼命搖晃手中的銅鈴,鈴舌撞擊,但再也激不起地上那些活屍的任何回應。
“怎、怎麼回事?!”
一個教徒聲音發顫,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場面,明明他們的術法從未如此失效過!
另一個人卻死死盯著纖塵不染的白衣身影,看著他平靜的臉,心中浮現出一個可怕的猜想。
他頓時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身體因為恐懼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狂熱而打著哆嗦。
“是聖蹟!”教徒激動地轉向同伴,“就像典籍裡記載的一樣,能令死者安寧,能讓狂怒俯首……聖主!聖主降臨了!”
另一人聞言,也大驚失色地隨著跪倒在地:“聖主!您終於回歸了!願為您奉獻一切,求聖主垂憐,帶我教重歸榮光!”
雖然事先有所預料,但這個百八十度轉彎的情況,還是讓衛清漪也懵了一下。
她放下劍,看著兩個狂熱的邪教徒,心情就是很複雜。
辛白比她更震撼,呆滯地杵在原地,徹底魂飛天外了。
而且裴映雪甚至沒有看噗通跪地的兩人一眼,視線掃過那些安靜的活屍,最後落回了衛清漪身上。
他輕聲問她:“這樣可以了麼?或者,你想怎麼處置他們?”
“啊?”衛清漪疑惑地指著自己,“歸我來決定嗎?”
裴映雪眼尾微彎,眸中含著意興盎然的笑意:“只是覺得,你給我的答案應該會聽起來很有趣。”
衛清漪看看邪教徒,又看看他。
在這種時候,她反而會更意識到,這個人有著蠱惑性的外貌。
他手無寸鐵,唯有白衣在風中翩躚,手腕間繫著一抹硃砂色的紅繩,美得純淨而柔和,如同蓮座上最慈悲的菩薩。
但有時候,或許也是最無情的惡鬼。
兩個跪地的教徒不敢置信,震驚於聖主竟然完全沒有管他們的意思,反而在和一個異端有說有笑。
先頭跪下的信徒高聲道:“聖主,您為何不回應我們的祈求?我們情願為您奉獻一切,以求得您的賜福!”
直到這時,裴映雪終於給了兩人第一個眼神。
他露出饒有興趣的神情,語氣溫柔地問:“你準備對我付出甚麼?”
衛清漪不禁一怔。
搞甚麼,他怎麼還真回應起這些人的祈求了?
教徒也愣了片刻,隨後受寵若驚,露出滿面狂熱的神色:“我的任何一切,包括生命,俱都屬於聖主,願為您獻上祭品,血肉、魂魄,皆為聖主之資糧!”
“啊,那就很遺憾了。”
裴映雪卻笑著說:“你的任何一切,就算是命,對我來說也沒甚麼意義。”
他緩慢轉動著手腕上的紅繩,銀鈴清脆作響,彷彿穿透了院子裡陰沉凝滯的氣氛,令一切重新變得活躍起來。
教徒臉色一僵,不敢置信地作著最後的掙扎:“聖主,我該用甚麼才能求得您的垂顧……”
裴映雪漫不經心地想了想,輕輕淡淡道:“那就取決於,你能用甚麼打動我了。”
如果是衛清漪,也許只要一個吻,一個擁抱,或者一條紅繩,她總是很容易就能做到。
但是其他人,似乎沒有甚麼值得他多餘注意的。
兩名教徒頓時伏倒在地,似乎在拼命掙扎和思索著。
又等了片刻,依然不見回答,裴映雪慢慢鬆開紅繩,無趣般地嘆了口氣:“不要想太久,我的耐心有限。”
雖然跟邪教徒是敵對方,但此情此景,衛清漪還是沒忍住小聲吐槽了一句:“有限是多久?”
一般電視劇裡,反派都是數到三或者數到十,好歹有個確定的時間,他這怎麼直接連時間都不給的,純靠瞎猜,太膽戰心驚了吧。
裴映雪低笑一聲:“你覺得等得太久了嗎?也是,他的答案不值得我等這麼久。”
前面那位教徒身體一動,急切地前傾,似乎正要開口,卻忽然停滯。
他猛然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青筋暴起,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從他體內瘋狂上湧,要破喉而出。
“嗬……嗬……”他發出窒息般的怪響。
緊接著,教徒嘔吐了出來。
吐出的不是食物,也不是黃水,而是黏稠的黑色液體,那些液體源源不斷地從他張開的嘴裡湧出,流淌在地上,像是有意識地在蠕動著。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也逐漸乾癟和萎縮,到最後只剩下薄薄的一層皮囊。
彷彿他所有的內在,血肉、骨骼、臟腑,都隨著黑色的黏液而被徹底掏空,獻祭給了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
作者有話說:小裴:老婆可以讓我等這麼久,其他人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