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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我,還有你。”

2026-05-02 作者:微爾無酒

第29章 第 29 章 “我,還有你。”

“……不是。”

衛清漪馬上中斷了思緒, 強迫自己從剛才的念頭裡掙脫出來,先處理眼下的境況。

“是因為,因為我又認識到了你身上新的部分。”

裴映雪輕聲道:“甚麼?”

在剛剛拖延的片刻裡, 衛清漪已經想出來了能應付的解釋:“人碰到沒有見識過的新東西會感覺刺激, 我不知道你有這樣的能力, 所以我覺得, 對我來說很刺激。”

當然,刺激也分不同的型別。

不論恐懼, 還是興奮,確實都屬於受到刺激的種類。

只是有點微妙,衛清漪好像很難說清, 她現在的感覺具體是屬於哪種。

但至少有個好訊息, 就是她又成功糊弄過去了一次。

裴映雪看著她的臉,露出一個她所熟悉的柔和淺笑:“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他鬆開了觸控心跳的手, 放到她頸窩處, 讓她身上磨磨蹭蹭的小麻雀飛到他手上。

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鎖骨的肌膚,帶來一陣麻麻癢癢的感覺。

衛清漪忍不住悄悄躲了一下,因為被碰到的一小片在曾經被咬過,又已經癒合的齒痕上, 比起其他地方,給她的感受更鮮明。

但他應該是無心的,因為他的動作那麼輕柔, 一觸即分。

他總是給人這樣的錯覺。

其實她有一萬種應該懼怕裴映雪的理由, 無論是他詭異莫名的力量,複雜的性格,還是根本弄不清楚的來歷。

但他每次在讓她害怕之後,馬上又會重新變得那麼安全無害, 溫煦可親。

就像一個誘人墜落下去的陷阱。

“啾。”麻雀在他掌心轉了轉圈,忽然又振翅飛起,朝著原本的方向飛去,那裡還聚集著其它雀鳥。

顯然,它們也逃不掉變成傀儡的命運了。

衛清漪回過神來,看著那些變成純黑色的眼睛:“你是要用這些鳥來查探?”

這倒是個很高效的辦法,要是光靠她一路走一路問,兩三天也未必能調查完這麼大的區域,但有了傀儡,事情就簡單多了。

雖然這幾隻小鳥值得可憐,但她有點糾結地想,邪修的術法貌似也不是完全沒有用處……

不過一小會,那些變成傀儡的鳥就已經紛紛往各處散開,從民居的圍牆越過,漆黑一片的眼瞳注視著內部的景象。

裴映雪只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今天夜裡,或者明天結束前,它們會帶回來你需要的訊息。”

“哦。”衛清漪點頭,順口道,“謝謝。”

她說完,自己猛地一怔,這才意識到,她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說過這個關鍵詞了。

在他們之前形成的默契裡,感謝就意味著將要到來的親吻,可是從黑化人格和枷鎖的出現後,這個儀式已經很久沒有做過了。

衛清漪抿了抿唇,躊躇起來:“我、我們要不要……”

裴映雪現在離她很近,如果要略過這個環節,他應該會退開,她記得上一次,他就是這樣做的。

但是這次沒有。

他只是垂眸等待著她,似乎純然無辜地,等著她接下來要說出的話,和要做出的行為。

看起來,他好像沒有準備拒絕,但也沒有很主動。

她有點糾結地想,這人到底是甚麼意思?

衛清漪本來覺得不親算了,但可能是之前總考慮得太多,讓她這會莫名有了一種逆反心理。

為甚麼總是要她來猜他的想法?明明她也可以出其不意地做一些事情,然後讓他自己一個人去想,她這樣代表著甚麼意思。

她心念一動,就這麼抬起手臂抱住他,飛快地踮起腳,在他唇角親了一下。

久違又熟悉的感覺,涼涼軟軟的,像含了一口雪糕。

奇怪,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親了。

但是總覺得很不一樣。

也許是因為從黑人格出現之後,他們就沒有再進行過這種感謝的禮儀了。

經過的路人不斷打量他們,投來各種意味的視線,間或還有人壓低聲音的私語,似乎在議論些甚麼。

衛清漪馬上鬆開,抓起他的手匆匆往前走,直走到路的盡頭,靠近了水邊,她才停下來。

裴映雪倒是很配合地沒反抗,只是問她:“我們來這裡幹甚麼?”

衛清漪頭也不回:“看水。”

她聽到他輕笑的聲音,但是堅決不回頭。

就這麼蹲在原地,盯著水面,好像能從裡面看出來甚麼真理,反正就是不直接看裴映雪。

下過一場雨,波光粼粼,垂柳搖曳,水中的倒影如夢似幻。

水波慢慢悠悠地晃盪著,時而被風吹得漫上岸邊,一層層浸溼腳下的泥土,再重新回落下去。

等到衛清漪腿都快蹲麻了,那顆蹦躂個不停的心臟終於冷靜下來。

她轉過頭,才意識到,裴映雪居然還在旁邊等著她。

剛才蹲在岸邊這麼久,他就一直也陪了她這麼久,見她望過去,他唇角微揚,眼底彷彿也落了波光:“看得盡興嗎?”

衛清漪把頭扭回去,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咳了一聲:“挺盡興的。”

她發現有時候,自己根本都看不出來,裴映雪到底是甚麼想法。

雖然說她沒有正經談過戀愛,但又不是沒被人追過,所以在別人是否對她有好感這件事上,通常有基本判斷能力。

可惜,這種能力在裴映雪身上往往沒甚麼效果。

他實在太能混淆人了。

何況以前被追的時候,她也不會隨時感覺自己有反覆橫跳的生命危險。

這還不如給她個系統呢,好歹系統會發布明確的任務,時不時給她提示一下好感度,最後做完任務就能回家,不像現在完全是兩眼一抹黑的狀態,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穿回去。

等等,說到回去——

衛清漪被此時的場景提醒,莫名想起了記憶深處的某件事。

本來沒意識到,但眼前似曾相識的一幕,忽然喚醒了她快要淡忘掉的回憶。

在她穿越之前的一晚,她剛看了這本名為《劍道至尊》的小說釋出的最新章節,看到主角王銘要出發去千鑑城的內容,然後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身處一個巨大的湖泊邊,低頭看到了水中自己的倒影,倒影的表情和她一樣,神色茫然,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出現在這裡。

只是這個夢當時看起來沒甚麼含義,後面也許還發生了甚麼,但她基本快忘光了,如果不是有之前看到原身血淚的事在先,沒準都不會想起來。

衛清漪心中驀然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她的穿越,其實是和水中倒影有關係?

可這到底是甚麼關係?她做夢的時候沒穿,反而第二天好端端坐在桌子前面就穿了,而且要是照水就能穿,那她剛進千鑑城也照過,現在還無事發生啊?

她頓時忘記了剛剛的心事,轉而一心開始思索回家的線索。

這裡還沒到船能停靠的地方,岸邊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個洗衣服打水的居民,耳畔水聲嘩嘩,悠閒又輕緩,讓人思緒能飄得很遠。

但後方的街道則參差交錯,各種不同的面目來來往往,周圍充斥著嘈雜的聲音,竊竊私語和高聲交談混雜在一起,吵吵嚷嚷的,形成了混亂的背景音。

在噪聲的掩蓋下,有個游魚一樣靈活的瘦小身影靠近了過來。

身影緊緊盯著衛清漪腰間的荷包,一邊走近,一邊悄悄地伸出手,突然間,腳下卻被絆了一下。

他頓時一激靈,驚疑不定地望向腳下,然而地面空無它物,只有陽光投下的影子。

竊賊不死心地再次試圖偷荷包,這回還沒邁出半步,就猛地一個趔趄,頭臉朝前,在爛泥裡摔了個四仰八叉。

衛清漪本來在低著頭自顧自沉思,忽然聽到身後的動靜,不明所以地轉過頭。

在她後方不遠處,有個人十分狼狽地栽倒在地,摔得一臉都是泥,而且見她望過來,竟然渾身一震,馬上連滾帶爬地翻起身跑遠了。

她的思路被驀然打斷,還沒反應過來,疑惑地自言自語:“我有這麼嚇人嗎?”

裴映雪無聲地笑了笑,伸手替她撥下頭髮上落的柳葉,黑眸如水般平靜,就像方才發生的一切,於他而言,並不激起任何波瀾。

在黑暗度過的漫長歲月中,他常常隔著井看人間。

但跨越斷開的距離,真正再次身處其間的時候,似乎和隔井相望時沒有太大區別。

縱然街面上人聲沸沸,充斥著面目各異的臉龐,瀰漫著各種各樣的氣味,一切都好似都重新活躍在眼前。

卻依然像相隔雲端,是一些遙遠的,與他毫無關係的事情。

“裴映雪!”

忽然有股輕輕的力道拽了拽他的衣袖,衛清漪的聲音響起,明明不大,卻立刻蓋過了街上的一切嘈雜,清晰地傳入耳中。

“你快看水裡的影子。”

他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低頭看去,水中波光瀲灩,映出他們兩人的模樣。

少女粉色的裙襬花瓣般鋪開,色澤鮮妍,如同出水的荷花,深深淺淺地照在碧水間,那樣明媚動人,令人錯覺能聞到其中馥郁的芬芳。

“你在水裡看到了甚麼?”

“我,還有……”

“還有甚麼?”衛清漪滿臉期待地望著他。

結果他道:“還有你。”

衛清漪:“……”

她無語地看了眼水面倒影中的兩個人。

甚麼廢話文學。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想說,有件很奇怪的事情,就是我剛來千鑑城的那天,在水裡照出了我的臉,但是流著血淚。”

雖然當時田泉解釋了這是城裡常有的現象,但她內心還是有些疑惑。

衛清漪憑藉著當時留下的印象,給他描述了那個影子的模樣。

裴映雪沉吟片刻:“那或許是因為怨氣。”

怨氣嗎?

衛清漪動了動蹲麻的腳,找到一塊石頭坐下,用手撐著下巴,苦惱地盯著水面。

她也沒感覺自己身上有怨氣啊,一般來說,被怨氣纏身的人,不是應該印堂發黑,經常做噩夢之類的?

但事實上,她並沒有過甚麼很嚇人的夢,大多數是正常範圍內的,就算有那麼幾個,說起來還都是跟她身邊這個人有關。

她轉過頭問他:“你會做夢嗎?”

其實衛清漪是真有點好奇這個問題。

因為她總覺得裴映雪的睡眠很淺很淺,醒來更是毫無痕跡,以至於有時候她都懷疑他根本沒有睡著,只是在閉著眼睛陪她而已。

裴映雪笑了笑,回答她:“不會。”

果然是不出所料的答案啊。

那也就是說,他是純粹的無夢之人,所以他說的睡覺,真的可以算是在睡覺嗎?

又是一個奇奇怪怪的問題。

再加上沒找到的邪教徒、穿越的起因,還有光怪陸離的夢境。

很多線索堆在腦子裡,快把衛清漪繞暈了。

她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掉的柳葉,站起身來:“算了,繼續往碼頭那邊走走吧。”

比起裴映雪放出去的那些傀儡,他們自己搜查的速度顯然是要慢很多的,衛清漪沒有抱有太大的期望,反正在這麼大的城裡找幾個邪教徒,本身就是大海撈針的機率。

後半段去往碼頭的路,比起居民區人流更雜,能見到許多出工和收工的人,有男有女,因為天氣炎熱潮溼,不少人打著赤膊,空氣中飄著水的腥味、汗味和塵土味。

建築也顯得比城中更粗陋,很多房子幾乎是東一塊西一塊拼湊起來的,如同無序的窩巢,想不到裡面容納了怎樣的場景。

千鑑城水網密集,是東西南北航路的通衢之地,但在這裡維護秩序的人卻並不多,也不知道那位城主虞宛到底是怎麼管理的。

衛清漪沒能在人群中看到當時那幾個逃走之人的面孔,眼看天色也越來越晚了,只好道:“我們先回去找慕青他們匯合吧。”

回客棧的路上,她忽然聞到一陣新鮮的香氣,伴隨著清脆的笑鬧聲。

抬起頭看過去,原來是一隊年輕女子朝他們走過來。

這些女子手挽著手,一邊嬉笑打鬧,一邊提著竹籃,竹籃裡放了許多荷花和蓮蓬,看起來是剛採摘完回來。

見到他們兩人,幾個女子目露異彩,有人打量著裴映雪,有人朝她大大方方地抿唇一笑。

她也向她們回以笑容,女子從她身邊穿過時,悄悄捂著嘴向她低聲打趣:“好俊俏的小郎君,娘子有眼福了。”

另一個女子更是瀟灑,咯咯笑道:“姐姐我雖然比你們聊長几歲,但當年談情說愛的時候,比你和這位小郎君可要熱情多了!”

“我們不是……”

衛清漪正想說他們沒在談情說愛,但幾個女子已經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嬉笑著走遠了。

明明是擦肩而過的距離,裴映雪卻好像對這些視線和話語毫無所覺。

衛清漪忍不住轉向他:“裴映雪,剛剛她們在看你誒。”

他微微低頭:“為甚麼不是在看你?”

“都有看吧。”衛清漪道,“不過這麼多人看你,你完全沒有感覺嗎?”

裴映雪耐心道:“我應該有甚麼樣的感覺?”

她想了想:“比如說……發現備受矚目後覺得很開心,或者,不喜歡被人注視,所以感覺很困擾,類似這種的吧。”

不管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常人都會有些對應的情緒,但他貌似跟完全沒察覺到一樣。

裴映雪似乎因為她的話而思索了一下,漆黑的眸子凝望著她。

“所以,她們為甚麼會看我?”

“呃……”衛清漪眨眼,“因為你好看?”

裴映雪道:“那麼你也覺得嗎?”

這個問題就很好回答了,她半點不帶猶豫的:“當然了,我覺得你特別特別好看。”

不然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她也不會經常在“我是不是又被美色迷惑”這種反省中思考人生了。

裴映雪低眸笑了起來,笑容彷彿晴色裡映著梨花的一泓春水,說不出的寧靜和美好。

他很喜歡這句誇讚。

多數時候,他並不在意別人的評價和想法,對落在他身上,帶著各種各樣色彩的眼光更是漠不關心。

但是衛清漪對他的評價,有時候會帶來一些難得的愉悅。

她是個很有意思的人,所以她的想法,也就比他人有意義得多。

“就是像現在這樣。”

他一笑,衛清漪不由得再次被美貌矇住了雙眼,“你這樣,比之前在巢xue裡的時候更……怪不得她們剛才叫你小郎君,還覺得自己是姐姐。”

她說著說著,忽然靈光一閃,拍了一下巴掌:“啊,對了,這麼說,你是不是也應該這麼叫我?”

裴映雪語氣疑惑:“嗯?”

“對啊,你想,我以後還會長大,但你永遠是這樣了,那以後你豈不是遲早要叫我一聲姐姐?”

衛清漪雖然提出的完全是歪理,但只要認真說出來,就會歪得格外理直氣壯:“雖然現在還沒趕上,但我的外貌年齡早晚會超過你的,所以說,要不要提前演練一下?”

“演練甚麼?”

“姐姐啊,現在就叫吧。”

他唇角微揚,卻沒有出聲,居然就這麼繼續向前走了。

“真的不叫啊?”

“試試不行嗎?叫一聲又沒甚麼壞處。”

衛清漪不死心地跟在後面,接著騷擾他,反正自從回到人間後,她在裴映雪面前也是越來越大膽了。

但他只是多數時候縱容,偶爾還是會露出沒有那麼有求必應的一面,比如這會,無論她怎麼勸說,始終都沒有如她所願。

她只好放棄,幾步邁上去,走在和他並肩的位置。

所謂人都是善於折中的,既然前一個提議說服不了他,衛清漪換了個更容易實現的:“不叫就算了,但我覺得,你不要總是隻管我,也可以看看周圍的人和事情嘛。”

“比如說?”

“比如說……”她掰著手指頭數,“就像剛剛在水邊一樣,除了你和我之外,還有岸上的柳樹,洗衣服的居民,開過去的船,值得看的東西太多了。”

這就是真正的人間,有吵鬧也有寧靜,有兇惡也有善意,有好也有壞,所有的事物共同組成的人間。

裴映雪的腳步慢下來,迎上她的目光,黑眸如湖水澄澈,倒映著她所說的一切事物,還有她的身影。

他微微笑著,輕聲說:“我知道了。”

*

一路回到客棧,其他三個人到得比他們晚一點,但也是差不多的時間。

喬慕青見了他們,率先打招呼:“清漪!你們有甚麼發現嗎?”

“暫時還沒有,你們呢?”

王銘也搖了搖頭:“確切的目標沒有,能夠藏匿人的可疑之處倒是很多,但如果只是可疑,也無法一個個排查過去,否則反而容易擾民生亂。”

“是啊。”衛清漪嗯了聲,“不過既然現在找不到明顯的線索,往好處想,其實也說明那些真言教徒暫時沒有太大的動作,所以我們還有時間。”

王銘認同地頷首:“不錯,先前是他們在暗,我們在明,現在至少城主府那邊已經知情,提高了防備,他們下手的機會就少多了。”

喬慕青聽著他們討論,整個人不知不覺趴在了桌子上:“轉了這麼幾天,累死了,感覺一身全是灰,我的美貌都被掩蓋了。”

她下巴抵在桌面上,水靈靈的圓眼睛委屈巴巴地眨著,看起來又可憐又可愛,像只弄得灰撲撲的小鹿。

王銘看了她一眼,又很快若無其事地別開臉:“今天晚上沒有別的事情了,你要是想,大可以出門逛街買新衣服。”

他顯然很瞭解喬慕青,一提起逛街,喬慕青馬上來了精神:“那誰陪我去?”

她的視線掃過王銘和辛白,最後定在了衛清漪身上,兩眼放光:“清漪!不如我倆去逛街吧!”

衛清漪一愣,剛要答應,就發現王銘和辛白都向她投來同情的眼神。

辛白湊到她旁邊,小聲解釋:“慕青姐每次在逛街的時候精力都特別充沛,你最好……”

喬慕青兇巴巴道:“小白,你敢當面說我壞話!”

“沒有沒有,不敢不敢。”辛白當機立斷地閉上嘴,縮了回去。

眼看其他人都不情願,喬慕青撒嬌地抓住衛清漪的手臂晃了晃,大有她不答應就絕不鬆手的意思。

“去嘛去嘛,都累這麼久了,我們去好好放鬆一下,求你了。”

衛清漪被拉著起身,倒沒有不願意,只是有點猶豫地看了看裴映雪:“那我和慕青出去逛逛,晚一點就回來,你跟王銘和辛白一起聊聊天,怎麼樣?”

其實如果是前兩天,她還未必能放心把裴映雪留在這裡,單獨和喬慕青出去。

但今天的事情,讓她越來越意識到,裴映雪對人有點太過於疏遠了。

雖然她在的時候相對不那麼明顯,但如果她不在,或者沒有注意到他,那有時候就算身處於人群中,他也常常像是遊離在人世之外。

總是這樣不好,好歹應該增加一些他和人接觸的機會。

反正逛街應該不會花太久,只是一晚上而已,何況王銘留在這兒,多少有點保障。

裴映雪低眸轉動著手中的茶盞,臉上的神色溫柔而沉靜,回答並無猶豫:“好。”

見他答應得痛快,衛清漪放下心來,被興沖沖的喬慕青挽著手,邁出門檻。

輕柔的晚風迎面而來,攜著融融暖意,讓人心情舒暢。天色已近黃昏,賣手鍊的老婆婆一家正準備收攤,見了她,便和善地招呼了一聲,寒暄了幾句。

“婆婆,能不能等等!我還想再看看!”喬慕青的注意被攤子上琳琅滿目的飾品吸引,趁著攤主還沒有收拾完,連忙抓緊時間挑選起來。

客棧大堂裡,因為到了晚飯時分,人漸漸越來越多。

夕陽投進來的光線已經略顯黯淡,沒有照明的地方看不清楚,掌櫃吩咐夥計在各處點起了蠟燭和油燈。

留守的辛白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順便叫住夥計,點了幾個饅頭和一碟小菜。

王銘則擦著自己的劍,短暫沉默了片刻,隨即不經意般抬眼,望向桌子另一側靜靜坐著的白衣少年。

“說起來,裴公子,你當初是怎麼認識衛道友的?”

裴映雪歪了歪頭,回憶了一下他們的初次見面,然後坦然道:“我幫了她一個忙,她感謝了我。”

聽到這句話,素來鎮靜的王銘也忍不住露出一絲訝異。

並非輕視,而是確實值得稀奇。

畢竟衛清漪是仙門中的佼佼者,而裴映雪身上毫無靈力波動,誠然只是凡人,在常人看來,他敘述的內容似乎應該是反過來的才對。

此時,夥計端著熱氣騰騰的饅頭走了過來,王銘便又低下了頭,繼續擦拭手上的劍鞘。

辛白道完謝,接過饅頭,轉頭瞧見裴映雪,突然想起來甚麼似地,一拍腦袋:“啊,抱歉,我忘了問你是不是要一起吃晚飯了,要不我再多點幾個菜?”

說完,辛白很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作為小團隊里長期唯一的凡人,平時只有他一個人需要吃飯,忽然又多了一個,他還沒能馬上習慣。

好在裴映雪禮貌回應道:“不用了。”

辛白點了點頭,自覺地順臺階下坡,抓起饅頭咬了一口:“是因為剛剛在外面吃過了吧?那我就不客氣了,裴公子見諒。”

裴映雪無聲一笑,不再看他,望向了窗外,那裡的石榴樹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

隔著庭院和門,能望見不遠處的衛清漪在和攤主說話。

她的眼睛被夕霞的餘暉映得亮亮的,嘴角掛著自然而然的弧度,整個人鮮活輕快,像身後初綻的榴花。

在黑暗中,他從未在意過她的相貌。

對他而言,她只是一個足夠有生命力,還算堅強的“人”而已,不代表其它。

回到世間,似乎仍有許許多多這樣的人,她只是眾生中的一個,理應和所有人一樣,並沒有甚麼非同尋常的地方。

但奇怪的是,在這樣的時候,她反而越來越特殊。

特殊。

衛清漪對他來說,究竟有著甚麼樣的特殊?

是榴花的鮮紅,水珠的清涼,日光久違的明亮,她的話語,她的聲音,她臉頰浮現的淺淺紅暈,她牽著手時的溫度。

究竟是她因這些事情而不同,又或者,這些因她才變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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