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我答應。”
“咚咚咚——”
“清漪, 你是不是睡過頭……”
喬慕青剛敲開衛清漪的房門,見到眼前的人,不由得愣住了。
“裴、裴公子, 你怎麼在清漪的房裡?”
日上三竿, 眼看衛清漪遲遲沒有出現在大堂裡, 她估摸著應該是沒睡醒, 就主動提議去敲門問問。
結果門是開了,可開門的人卻完全不是她本來準備看到的人。
木門後, 裴映雪的衣服倒是穿得整整齊齊,雪白的外袍也不見多少褶皺,映著明亮的晨光, 整潔得像是新換上的, 看不出來他到底睡沒睡過。
他神色溫和平淡,聲音很輕:“她還在睡, 要再等一會。”
“啊?哦, 那沒關係。”喬慕青呆呆道,“可是她沒醒,你是怎麼進到……等等,你們兩個難道是睡一間房的?”
裴映雪的表情自然, 好像根本沒覺得她的猜測有任何問題:“不應該嗎?”
喬慕青震驚地看著他態度平靜地關上了門,頓覺三觀飽受衝擊。
昨天她聽到的說法是甚麼來著?
“同伴”?
“絕不是你們所想象的那種愛慕者”?
怎麼能當面說出這種瞎話的?騙鬼呢??
等到衛清漪睡醒,一邊睏倦地打著哈欠, 一邊拉早就起床的裴映雪下樓時, 意外地迎面撞上了喬慕青默默凝望著她的深邃目光。
衛清漪剛清醒沒多久,此時兩眼茫然,以為自己看錯了:“怎麼了嗎?我睡太久了?”
前天夜裡,她因為裴映雪的突然出現沒怎麼睡好, 所以昨天不免需要補補覺,但是也沒有久得那麼誇張吧?看日頭,充其量就比平常晚了一個時辰而已。
喬慕青瞥了眼她身邊的裴映雪,語調刻意拖著,意味深長:“沒甚麼,就是覺得,裴公子真是位貼心的好同伴,比王銘這個呆木頭貼心多了。”
衛清漪:“……嗯?”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究竟發生了甚麼?
昨日交涉之後,田泉通報的效率很高,到今天上午,他們就收到了城主府的請帖。
但奇怪的是,明明上午還晴陽高照,幾人剛準備出門,外面就嘩啦一聲,傾盆大雨驟然而下。
一聲炸雷驚響,窗外嘩嘩大雨淹沒天地,光線如同被吞噬般昏蒙無比,天幕黑沉沉的壓在城池上,彷彿要墜落下來。
辛白杵在門口,滿臉不可思議地嘀咕:“這特麼都算是極端暴雨天氣了吧……也沒見有颱風啊……”
聽到這幾個過於熟悉的詞,衛清漪忍不住抬起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她本來就對辛白這個原著裡沒有提到的人有格外的注意。
雖然據男女主所說,辛白是在他們相遇後不久,就偶然被他們救下的,兩個人的說法也完全對得上。
但是在她記憶裡的最新章節,只進展到男女主不打不相識,還是典型的感情戲套路,作者壓根沒有要新增一個新男配進來構成三人組的意思。
結合她自己的經歷,衛清漪心裡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辛白不會也是穿書進來的吧?
裴映雪在她身邊,見飛濺進來的雨水粘溼了她的頭髮,便給她擦了擦髮尾上的水珠。
她從走神中清醒過來,一下關上了大敞的窗戶。
喬慕青也在大門處好奇地探頭探腦,倒沒注意聽辛白說了甚麼:“哇,我還沒見過這麼大的雨呢,我們那邊一年都下不了幾場雨,剛入門時學的避水訣根本派不上用場。”
掌櫃卻鎮定地吩咐夥計點燃油燈,把大堂照亮,手上撥了幾下算盤,見怪不怪。
“千鑑城向來如此,天氣反覆無常,一年裡頭過半數的時候都是陰雨天,這還不算最大的。各位也無需著急,說不定很快就停了。”
衛清漪略有些懷疑地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真的?”
天上的黑雲陣勢不小,近乎凝成了一個漩渦,雷光本應該是亮色,中間卻夾雜著若有若無的黑氣,雨勢鋪天蓋地,半點沒有止歇的兆頭。
但事實證明,本地人的經驗還是有道理的。
才過了一炷香左右的時間,莫名其妙的暴雨又莫名其妙停了。
千鑑城本來就氣候潮溼,暴雨後出門,空氣更加透著一股粘粘的溼潤感,並沒有所謂雨洗過的清爽。
不過淋完雨之後,客棧庭院裡開著的石榴花倒是越發鮮豔,柔嫩的花瓣上掛著晶瑩剔透的水珠,顯得色澤動人。
從幾株碧綠的石榴樹下經過時,裴映雪駐足停留了片刻,微微仰起頭,看向綠葉掩映間,那些豔紅如火的花朵。
衛清漪心念一動,也跟著停了下來:“你是不是很喜歡花啊?”
回憶起來,他們發生過的不少事情,似乎都是和花有關。
黑人格說他以前養過很多花,她本來還沒能想象出來,但在巢xue深處見過殘留的痕跡後,總算明白了。
想想還是挺神奇的,巢xue裡那麼寸草不生的地方,他卻在裡面養了花,雖然最後估計都被失控的黑人格燒了,可至少說明,這對他來說是某種習慣。
習慣絕不是壞事,她更好奇裴映雪為甚麼會有這樣的習慣,因為越是瞭解,她就越容易摸清楚他的行為方式。
能讓他來到人間已經是個很好的開頭,她要好好珍惜機會,慢慢把他們的關係轉變到正常的軌跡上來。
裴映雪轉眸看向她,花影落在他臉上,若明若暗:“是啊,不過它們大概都不怎麼喜歡我。”
只聽說過有人討厭花的,還沒聽說過花能討厭人。
衛清漪剛想說絕不可能,但轉念記起巢xue裡那一堆陳年的灰燼,憑著良心把話嚥了回去。
“沒事。”她想了想,一本正經道,“不管喜不喜歡,反正花又不能拒絕被你養,你不是已經養過很多了嘛。”
這怎麼不算是一種強扭的瓜也甜呢,雖然結果是都養死了,看灰燼的數量,估計養死的還不少。
他也未嘗不是養花屆的一代刺客啊。
或許是她語氣裡的吐槽太明顯,裴映雪唇角微彎,忽然抬起手,勾了一下她頭頂上那根開滿了榴花的枝條。
“哎,別動!”
衛清漪馬上想抓住他的手腕,但還是慢了一步。
被彎折的枝條一顫,撲簌簌彈動幾下,積蓄在葉子和花瓣間的雨水霎時紛紛落下,噼裡啪啦的動靜過後,她和裴映雪都被澆了一身。
初夏的天氣,倒是不冷,就是衣服和頭髮不免有點打溼了。
“……”衛清漪磨了磨牙,“你故意的吧?”
除了身上的,還有一滴涼涼的水珠恰好掉到了她額頭上,晃晃悠悠的,將墜未墜。
裴映雪卻帶著笑意,伸出修長的手指,慢慢給她擦去臉上的水漬,指尖輕觸,作畫般將清潤的水澤點染在她眉心。
“抱歉,一時沒有注意。”
枝葉搖動間,鮮紅的榴花落在他的肩頭、發上,色彩絢爛耀眼,襯得黑的更黑,紅的更紅,有種令人目眩神迷的驚豔之美。
衛清漪呆了一瞬,竟然有些心慌意亂,卻說不清為甚麼。
她來不及想更多,匆匆移開視線,丟下一句:“算了,原諒你了。”
然後像落荒而逃一樣,飛快轉過身往前,小跑著追上已經到門口的主角團三人。
只是剛喘口氣,裴映雪就到了他們旁邊。
他明明看起來也走得不怎麼快,但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總是會恰到好處地停留在她身側。
喬慕青正在琢磨著碎碎念:“城主府也沒多遠,我們在城裡不方便御劍,就乾脆走過去吧,順便看看千鑑城的風土人情。”
王銘表示認可,辛白向來聽他們的,也不會反對。
衛清漪當然沒異議,只是下意識抓住了旁邊裴映雪的手。
這個舉動完全是出於本能而做的,因為考慮到實力差距的問題,她確實有點擔心裴映雪的危險。
倒不是擔心他會遇到危險,而是擔心他會造成危險。
雖然裴映雪從來沒有真正傷害過她,但是第一當時情況特殊,第二,嚴格來說,她是最開始就主動親了裴映雪的,後來他們的關係也比較特殊。
所以她不能確定,他是不是完全不會傷害其他人。
更何況,萬一黑人格出現,危險係數就更高了。
她最好還是要小心一些,不能傷害到沒有反抗能力的人,尤其是凡人。
裴映雪看了眼被她牽住的手,唇邊揚起淺淡的弧度,配合地和她十指相扣。
“對了。”衛清漪忽然想到甚麼,小聲跟他說,“現在城裡不太平,我們之前遇到過襲擊,要是再有類似的處境,你先別動手,我來對付他們就好了。”
以目前的狀態來看,只要不是特殊情況下,幾個邪教徒她還是能對付得了的。
但裴映雪不僅沒有靈力,本體還特別詭異,萬一他的觸手給人看到,她懷疑他們馬上就會被當成混進來的邪教徒全城通緝。
他順從道:“好,但如果有人襲擊我,也不能還手嗎?”
“那就由你決定了,如果真有危險,肯定你自己的判斷最重要。”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既然如此,我們最好別分開,有問題我儘量解決。”
他聞言輕輕笑了一聲。
衛清漪不免有些疑惑:“你笑甚麼?”
“你這樣……”裴映雪柔聲道,“很像是我的保護人。”
“?”
衛清漪的第一反應是,倒反天罡。
然後她又發現,這麼說貌似也沒甚麼太大問題,雖然這個所謂的保護,實際上保護的不是他本人就是了。
當然,她也不是覺得自己能完全限制裴映雪,他又不見得真聽她的,尤其到失控的時候,會更加難對付。
但相對其他毫無反抗能力的凡人而言,至少她稍微懂得該怎麼安撫他。
她藉機理直氣壯地握緊了他的手,認真道:“那就說好了,接下來我都會好好保護你的,所以如果有突發情況,你也儘量聽我的話,這樣行不行?”
裴映雪笑著,俯下身靠近她。
她還以為他要商議甚麼,歪了歪頭,主動把耳朵湊過去,卻只聽到承諾般的一聲。
“我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