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二小姐
凌雲新甫一睜眼,就聽到了花嬤嬤的聲音。
“二小姐,”花好拿著兩件衣服來到她身邊,“今天穿哪件好呢?”
凌雲新單手揉著惺忪的眼睛,另一隻手拍了拍床沿。
花好不和她客氣,直接坐在床邊,等小姐再眯一會。
凌雲新眯著眯著就睡了。
花好再次把凌雲新薅起來:“昨晚讓小姐別看那麼多話本子,這下起不來了吧?”
“你不懂……”
凌雲新眼睛還沒捨得睜開,但是嘴硬得很:“沒有熬夜看小說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但是熬夜把自己熬得起不來,你還真是本末倒置啊。”
凌輕越抱臂候在外間,他的嘴依舊這麼毒。
凌雲新隨口問:“那你還給我帶最新的話本子嗎。”
“帶。”
凌輕越想也不想就答應。
他後知後覺自己剛才說了甚麼,又氣笑了:“凌雲新,你!”
“我就知道三哥不會真和我生氣的。”
凌雲新穿好衣服出來,衝三哥眨眨眼:“是不是呀三哥。”
凌輕越滿腔怒火本就是裝的,現在看到妹妹衝自己笑了,更是一點脾氣都沒有。
“但有一點我必須說,”凌輕越咬牙切齒道,“下次……能不能選點名字含蓄的話本。”
上次,他拿著話本被二哥撞見,凌成軒看著封面的“霸道兄弟與嬌表妹二三事”笑得驚天地泣鬼神,吼得險些整條街都知道凌三郎在看狗血三角戀故事。
凌雲新縮脖:“我盡力。”
她突然想到甚麼,跑回裡間:“我今天要帶那個荷包出去!”
花嬤嬤立即開始翻找:“小姐說的是哪個?”
凌雲新的院子被花嬤嬤收拾得井井有條,不同收納上還貼著名稱備忘,上面的字是花嬤嬤一個一個找凌雲新學會的。
“就是你送我的呀,”凌雲新比劃,“那個顏色好看!”
花嬤嬤也高興笑起來。
“小姐不嫌棄就好,”她找出荷包,親自給小姐系在蹀躞帶上,“晚膳後還是溫上牛奶?”
“嗯。”
凌雲新正正衣襟,揮手和花好道別:“我先出去玩啦,晚上再回來,你睡吧不用等我!”
花嬤嬤也揮揮手:“小姐路上小心。”
凌雲新推著凌輕越就往外衝,活像推著購物車滿超市亂轉。
凌輕越又快被顛吐了。
他忍無可忍,飛身離開輪椅,緩緩站定在一旁。
凌雲新猛地剎車。
凌輕越坐著的時候覺不出來,直到他站起來,凌雲新才發覺他比自己高一個頭還多,和那個四肢發達的二哥不遑多讓。他的身形在自己眼前投下陰影,壓迫感立馬就上來了。
她仰頭看著站起來的三哥:“三哥,你的腿……”
醫學奇蹟?
凌輕越冷哼了一聲,然後雙腿無力地倒了下去。
凌柏鷺出現在三哥的臂彎中,他驚喜笑著:“新新!”
凌輕越毫不客氣地把重量壓在弟弟身上,凌柏鷺吃力地一踉蹌,險些和哥哥一起摔倒,把旁邊的小白嚇得張開翅膀亂飛跑路了。
凌雲新趕緊把輪椅推過去,在弟弟妹妹的幫助下,凌輕越終於恢復了輪椅形態。
“三哥,你何必呢。”
凌柏鷺開始數落哥哥:“不就是想和新新炫耀一下你腿快好了嘛,也沒必要這樣勉強自己。”
凌四郎老氣橫秋地一嘆氣。
凌輕越冷冷笑著,伸爪就要擰弟弟的臉。
凌雲新把凌輕越的手一把拍開,趕緊轉走話題:“四哥,明皎怎麼樣了?”
“恢復得挺好的。”
凌柏鷺無奈:“就是天天哭著喊著要見你,怎麼勸都不行,就差在地上爬了。”
凌雲新笑出聲:“明皎怎麼可能這麼幼稚。”
“是啊。”
凌明皎幽怨的聲音傳來:“凌柏鷺,你偷偷說我壞話是吧,我要告訴娘和大哥!”
凌柏鷺猛回頭:“嬌嬌?你出來啦?”
凌明皎毫不客氣地靠在凌雲新身上。
“今天是我親愛的妹妹第一次亮相好不好?我就是癱了也得爬起來!”
癱了的凌輕越:“你好像在諷刺我。”
凌明皎吐了吐舌頭,就是仗著三哥打不過自己。
凌雲新小聲問著:“大哥二哥呢?”
“早在前廳候著了,啊對,還有那個誰。”
凌明皎有一瞬間的嫌棄:“太子也到了。”
凌雲新有一瞬間的驚訝,燕平寒?
今天不過是凌家舉行的一場普通宴會,他竟也來了?
凌明皎伸手刮凌雲新的鼻子:“嘖,瞧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兒。”
凌雲新面無表情抓住凌明皎的手,轉頭問凌柏鷺:“我之前沒怎麼和她相處過,不太清楚情況。四哥,她一直都這樣找打嗎?”
凌柏鷺遲疑著點了點頭。
“凌柏鷺你不要汙我清白!”凌明皎急了,開始上躥下跳,“我可是凌家最靠譜、最有才、最負盛名的人!”
虞楓彤從外面快步進來:“最負盛名,指的是上次馬球沒打過我?”
凌明皎隨手用摺扇攻擊過去,虞楓彤抽出鞭子,倆人都沒收住力,索性先痛痛快快打了一架。
“沒退步嘛,”虞楓彤收起鞭子,“我還以為你躺了那麼久,早就手生了。”
“哈!”
凌明皎揚眉:“下次再戰!”
在她倆打架的時候,凌雲新就偷偷躲到了哥哥們身後,生怕被殃及池魚。
結果,她倆打完的第一時間,就是來到她這兒,爭誰應該站在她身邊。
凌雲新一隻手被虞楓彤拉住:“新新和我相處了那麼久,我們還睡過同一間屋,我應該離她最近!”
她另一隻手被凌明皎拉住:“小云新為了救我放棄了主角氣運,還掉了一缸的眼淚,我才應該站在她身邊!”
被兩個人夾在中間的凌雲新:“救、救命……”
凌輕越抱臂狠狠地嘲笑:“呵呵。”
凌柏鷺倒是有心想解救妹妹,奈何虞楓彤和凌明皎誰也不肯先讓步。凌柏鷺向凌雲新遞了個歉意的眼神,表示自己愛莫能助,妹妹你自求多福。
最終,還是燕平寒解救了凌雲新:“阿雲。”
凌雲新驚訝抬眸:“燕平寒?”
“嗯,本應在外面等候凌二小姐的,但我等不及了。”
燕平寒朝她伸手:“想見你。”
凌雲新牽過他的手,把臉埋在他的胸膛。
虞楓彤在一旁嘖嘖:“重色輕友。”
凌明皎搖頭:“愛色疏親。”
兩人惺惺相惜了一秒,又嫌棄地斜了對方一眼。
凌容望和凌成軒也走了過來:“新新,時間到了。”
今天是凌府的宴會。
世界恢復正常後,燕平寒作為監國太子以雷霆手腕收拾局勢,將“書”有關的事情都掃了尾。
在燕京城內外的人看來,生活並沒有發生變化。只有受劇情影響的幾位主角配角明白,這兩次迴圈中的兇險之處。
凌雲新踮腳,燕平寒見狀俯下身,把耳朵放到她的嘴邊。
“話說,‘書’是真的消失了嗎?”
燕平寒回答:“它消失與否並不重要。”
“哪怕它還在某處茍延殘喘,但世界已經不受其轄制了。這是最重要的。”
他抱住凌雲新,看起來在與愛人耳鬢廝磨。
“萬幸有你,阿雲。”
凌雲新紅著臉想要下意識拒絕,但她搓揉著自己的衣角,最終答應了下來:“嗯。我也覺得自己很厲害。”
她從燕平寒的懷抱中出來,剛巧就與母親對上目光。
容瑕露出一個瞭然的笑:“新新和殿下感情真好。”
凌雲新趕緊走到凌成軒身邊:“二哥我們走吧。”
今天是凌雲新第一次在燕京亮相的日子。
在外人看來,就是凌家突然收養了一個女兒,聽說極盡寵愛,還辦了正兒八經的認親宴,請燕京眾人都來認認人。
但得知內情的幾座府邸,都知曉凌二小姐為這個世界付出的一切。
虞楓彤走到凌雲新身邊:“我娘還有老爹叮囑我一定要把家裡最好的東珠送給你,待會你就能看見啦。”
凌明皎聽了一耳朵,此刻沒忍住:“你說的是虞將軍打羅夜得的那個東珠嗎?!”
虞楓彤點點頭。
凌雲新抓住姐姐的袖子:“怎麼了嘛?”
“那可是羅夜國的國寶,”凌明皎煞有其事壓低了聲音,“虞將軍寶貝得要命,沒想到就這麼送給你了。”
凌雲新頓時不敢收了:“這太貴重了,楓彤你待會拿回去。”
“別介,”虞楓彤灑脫地一甩頭髮,“沐太傅還有比我重的禮呢,更別說陛下那邊。”
幾家的態度擺出來,哪怕是不曉內情的其他人,也紛紛備上厚禮。
一時間,凌二小姐的名頭大振。
凌雲新坐在宴會的中央,凌明皎在旁邊和她說話,四位兄長環繞在身側,太子也與她舉止親暱,眾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再一次對凌二小姐的身份調整認知。
又是新的一天。
凌家眾人決定今天出門聚餐,酒樓離府邸不遠,聚完餐後,大家索性慢慢走在路上,一邊說說話一邊消化神兒。
凌雲新好奇地環視周遭。
這裡是燕京城最繁華的街道,叫賣聲不絕於耳,時常有小販認出凌家的二公子和大小姐,向二人插科打諢推銷。
突然有個聲音喚道:“凌二小姐。”
凌雲新轉身看去。
是個上了年紀的婆婆,她面前的攤位上擺著果醬酥,笑著道:“凌二小姐,上次在老婆子這兒買的點心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再帶點回去?多買多優惠!”
凌雲新看著熟悉的果醬酥,心念微動:“嗯。”
她提著滿滿一袋果醬酥結賬離開,前面的家人停下腳步,正在等她。
容瑕和凌闕並肩走在最前面,微笑著看向她。
凌容望在一個攤子前停步,似乎在給沐紓綰挑有趣的小玩意兒。
凌成軒推著凌輕越,他把頭伸到弟弟身邊嘲諷,果不其然被凌輕越錘了一頓。
凌柏鷺注意到妹妹提著東西,快步靠過來。
他咧開嘴,朝妹妹伸出手。
“新新,我們走吧。”
凌明皎靠在凌雲新身邊,她順手摸了個果醬酥吃,順便點評:“這話說得活像劇情開篇。”
凌柏鷺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他也注意到這點:“嬌嬌,別說了,怪嚇人的。”
凌家人聚在一起,彼此笑開。
好不容易止了眾人的打趣,凌柏鷺在家人的簇擁下,再次向凌雲新伸出手。
“新新,我們走吧。”
不再是受劇情轄制的“嬌嬌”,而是屬於她自己的名字“雲新”。
不再是傀儡一般的詭異僵笑,而是發自真心的喜悅。
凌雲新搭上他的手:“好呀。”
她快步跟上家人的步伐,踏著明媚日光,走向屬於自己的家。
太陽照常升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被陽光反覆擦拭過的前方無比光明而燦爛,一如她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