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面牆
凌雲新回府後,將自己買的果醬酥和大家分了。
她一開始還有些擔心,凌家人向來錦衣玉食的,會不會根本看不上自己在街邊買的地攤小吃?
然而,沒有任何一個人表露出嫌棄。
凌成軒正在和凌柏鷺角力爭搶,他單手按住弟弟,和妹妹分享自己的吃後感。
“嬌嬌,這個橘子味的好吃,店家應該額外加了點糖,可甜了。”
凌柏鷺費力抵抗哥哥,他趁著二哥正在和小妹說話,偷偷吹了聲口哨。
小白撲稜著翅膀從天而降,毫不猶豫就去啄凌成軒。
凌成軒吃痛鬆手:“嘶!”
“小四,你打不過就請外援?不講武德!”
凌柏鷺摸著小白,無辜眨眼:“這叫智取。”
容瑕坐在上首,見狀笑道:“你倆從小就打架,怎麼長大了還要打?”
凌闕哂笑:“鷺鷺才十六,少年意氣,情有可原。但老二,你幾歲了?”
凌成軒漲紅了臉:“我、我和四弟鬧著玩呢。”
和他同歲的凌容望笑而不語:“我就不和四弟鬧著玩。”
而就在凌家人吵吵嚷嚷的時候,凌雲新正在偷吃果醬酥。
雖然喜歡的東西要和家人分享,但她還是忍不住多吃幾口。
容瑕把茶水遞到她嘴邊:“嬌嬌慢點吃,別噎著。”
凌雲新雙手捧著杯子:“謝謝娘。”
她剛謝完,容瑕就把剩下的果醬酥收了起來:“今天不能再吃了,萬一把牙吃壞了可怎麼辦?”
凌雲新眼巴巴看著那一大袋子夾心餅乾,神情可憐極了。
凌闕有點心軟:“夫人,讓嬌嬌再吃一點點應該也沒事吧……?”
容瑕眯起眼睛:“不行。”
“嬌嬌還小,她要是這個年紀就把牙搞壞了,以後得多難受啊。”
凌雲新雖然嘴饞,但她也點頭附和:“娘說得對,我今天就不吃了。”
凌容望感慨:“嬌嬌懂事了不少。”
“二弟,四弟,都聽見了?”
他轉頭揶揄二人:“和嬌嬌學學,讓爹孃省省心。”
凌柏鷺抱著小白,一人一鳥立正點頭:“大哥,我省得啦。”
凌成軒一雙丹鳳眼委屈地耷拉下來:“這不是嬌嬌給我買了吃食,我高興麼。那可是嬌嬌親自買的!”
二哥好像委屈的大狗狗呀,凌雲新暗笑。
她安撫地拍了拍二哥:“我過幾天再去買些,到時候給你送到院子裡,可以嘛?”
“好!一言為定!”
凌成軒神采飛揚,恣意笑道:“果然,我才是嬌嬌心中最重要的家人!”
他這一句話可同時得罪了不少人。
“最重要的家人?”
凌容望站起身,他依舊保持著溫和的微笑,卻開始活動手腕了。
凌雲新眨了眨眼,剛想說些甚麼,就被凌柏鷺拉到一邊。
“噓,嬌嬌快躲開。”
凌柏鷺附在她耳邊道:“二哥仗著自己前些年在西北,回來之後沒少磋磨大哥。讓他倆好好打一架吧。”
容瑕笑而不語,將前院空給這對雙生子。
凌闕揹著手囑咐:“小望,成軒,你二人後面還都有宴會需出席,記得點到即止。”
凌容望微笑應下:“我會記得不打二弟的臉的。”
凌成軒跳腳:“喂喂,凌容望你這說的像話嗎?應該是我大發慈悲不打得你起不來床才對!”
“大哥和二哥,不會動真格吧……”
凌雲新悄悄問凌柏鷺。
“放心,他們心中有數。”
容瑕不知何時站在兒女身後,篤定道。
凌雲新和凌柏鷺回頭:“娘!”
容瑕手中還拿著挑起兄弟倆爭端的“罪魁禍首”,她笑著衝女兒晃了晃。
小白伸著脖子想叨袋子,被凌柏鷺手忙腳亂按了回去。
容瑕推著二人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她閒聊道:“嬌嬌,不介意把果醬酥留在娘這兒吧?”
“不介意不介意。”
凌雲新連忙搖頭:“本來就是街上閒逛時瞧見的小吃,大家愛吃的話,明兒我再去買點唄。”
容瑕摸摸她的頭:“娘倒不是饞你那點吃的。”
“只是想著,你三哥快回府了。”
容瑕嘆了口氣:“若是不給老三留點,以他的性子,怕是又要鬧騰起來。”
“何況,他現在還……”
她臉色有些不好,不過很快又平復:“嬌嬌今兒出遊也累了,記得早些歇息哦。”
凌雲新看出來了,孃親有心事,但並不想同自己說。
結合現狀來看的話……或許是三哥癱瘓了?
她想到原文裡,凌三郎出場時總是坐在輪椅上,性情也頗為陰鷙,心情漸漸沉重起來。
自己剛穿過來時,曾看到過一道身影。
那人呼喊著奔向自己,伸手死死拉住她的胳膊,與她一同摔到馬下。
如果這身影真是凌三郎,那他其實是為了救自己而受傷的。
凌雲新往回走著,她決定明兒出門時給素未謀面的三哥買些補品,以表歉意。
幾日後。
先前在成衣店定製的衣服已經做好了,今天掌櫃親自登門,把衣物交到凌大小姐手中。
凌家人再一次在前院齊聚,好奇地看著凌雲新分發。
“這件是給爹爹的,這條裙子給孃親,哥哥們也都有。”
凌雲新按照標記好的順序挨個發下去,凌家人順著她的動作乖乖站成一排,活像是小學生領校服。
凌成軒一摸料子,神色立刻認真起來:“嚯。”
他和雙生兄長耳語:“大哥,你試試,絕對舒服。”
凌容望頷首:“的確如此。”
二人的互動被凌柏鷺看在眼中,他又轉頭和妹妹分享:“嬌嬌,大哥二哥打完架就和沒事一樣,好奇怪哦。”
“他倆是雙胞胎……我是說雙生子嘛。”
凌雲新理所當然道:“雙生子從小鬧到大,一般來說關係十分親近,怎麼可能因為點吃食就翻臉。”
不過,有一個血脈相連的手足一起長大,是甚麼樣的感覺呢?
應該不會感到孤獨了吧?遇到大事時也能多一個人陪在自己身邊吧?
凌雲新心下酸澀,無端有些羨慕。
凌柏鷺覺得有道理:“也是。”
他把衣物小心折好,小白卻突然飛到他身邊,蹭著他往外走去。
凌柏鷺被迫往外走:“哎,哎?小白你看見甚麼了?”
凌家人對此見怪不怪,府裡白鷺拖著小四出去玩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許是小白又瞧見了甚麼有意思的東西。
凌容望接過凌柏鷺手中的衣物,等著差人將其送到四弟院中。
“小白好通人性呀。”凌雲新感慨。
她已經把衣服分發完,手裡還剩一件裡衣和一套夏裝。
凌闕好奇:“嬌嬌,這些是?”
凌雲新回神:“是給三哥和花嬤嬤的。”
“三哥和花嬤嬤都不在這兒,所以我先收著啦。”
容瑕誇讚她:“前幾天老大說嬌嬌長大了,我還不信呢。今兒一看,嬌嬌著實懂事不少,曉得行事周全了。”
凌雲新紅了臉:“大家對我好,我也要對大家好,不能落下誰。”
“嬌嬌這番話說得好,”凌闕笑眯眯地道,“不愧我們家的皎皎明珠。”
凌雲新不適應這樣直白的誇讚,她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先去把這些衣服放起來……”
“別急著收!”
凌柏鷺跑著回來,他語氣興奮:“嬌嬌!你猜誰回來啦!”
門房通報的內容緊隨其後:“稟報侯爺,夫人,幾位公子和大小姐。”
“三公子回府了。”
眾人立即朝門口看去。
只見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停下,而坐在車前的,正是被派出去照料凌三郎的侍從。
其他人還在往那兒走,凌柏鷺卻已近水樓臺先得月:“三哥!你回來啦!”
“三哥,你怎麼養了這麼久的傷呀?現在還疼嗎?”
“三哥,我和你說哦,你回來的剛剛好,嬌嬌正和大家分著……”
凌柏鷺嘰嘰喳喳的聲音戛然而止。
與眾人預想的不同,凌三郎沒有跳下馬車,與許久不見的親人們彼此寒暄。
他只是單手撥開車簾,漠然地看著面前的人,神色陰晴不定。
凌柏鷺被他慘白的臉色嚇得一個哆嗦。
他小聲道:“三、三哥……”
“嗯。”
凌三郎微不可查地應了一聲。
侍從服侍著他坐上輪椅,而後幾個家丁一起使勁,才將凌三公子緩緩抬了下來。
“三哥……”
凌柏鷺從沒想過三哥會變成這樣,他想幫忙又不知道該幹甚麼,只能在一邊手忙腳亂跟著。
“站穩當點,摔了我可不扶。”
凌三郎淡淡道。
凌柏鷺小心站在一旁,凌成軒已經衝了上來:“老三!你怎麼……”
他不敢說出那個字,正斟酌著字詞,想委婉詢問情況。
“沒怎麼。”
凌三郎抬手撐著下頜:“就是被馬踩斷了腿,然後癱了,瘸了,廢了,你自己挑個喜歡的說。”
他語氣平淡,好像話裡形容的並不是甚麼大事。
凌闕和容瑕早已知曉三兒子殘疾的事實,此時都面露不忍。
凌容望擔憂不已:“輕越,大夫怎麼說?以後可還能恢復?”
凌三公子名喚凌輕越。
凌輕越不置可否:“看情況吧。”
他對大哥還是有點敬重的,便問了句:“府裡可還好?”
“一切都好。”
凌成軒接過大哥的話:“老三,你怎麼會傷成這樣?明明……”
“好了好了。”
凌輕越攤開雙手:“雖然我們凌家百年來終於出了個瘸子,是挺可喜可賀的,但是我說,有必要圍在門口挨個參觀嗎?”
凌成軒懊惱地一拍腦袋:“怪我,我先推你進去。”
凌容望讓出一條路,凌柏鷺則是追在輪椅旁,想說些甚麼來緩解凝重的氣氛。
“三哥,”他小心翼翼道著,“嬌嬌給我們做了新衣服,我待會兒拿給你看好不好?”
“嬌嬌?”
凌輕越聽到妹妹的名字,臉上終於多了點情緒。
他抬眸,視線在前院逡巡一圈,而後牢牢釘在那抱著衣服的小姑娘身上。
凌雲新手中還拿著三哥和花嬤嬤的衣服,她方才也聽到了凌柏鷺的話,正想給凌輕越展示。
凌輕越唇角微勾,他分明微笑著,卻平白讓凌雲新感覺脊背生寒。
“你……”
凌輕越停在她身前,他上下打量著凌雲新,毫不客氣地嗤笑一聲。
“你,不是我的妹妹。”
“你明白我在說甚麼,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