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球之約
凌雲新騎著飛雪來到護國大將軍府。
先前在馬場時,凌成軒見妹妹與小白馬頗為投緣,就出手把它買了下來。
凌雲新摸著飛雪的鬃毛,誇獎它:“真乖。”
她利索翻身下馬,走上將軍府前的臺階。
門房早就在旁邊候著了,他點頭哈腰道:“小姐今日登門,是為了……?”
凌雲新笑笑:“不用這麼緊張啦。”
“我是凌嬌嬌,今天來找虞大小姐玩的。”
這個名字對門房而言可謂如雷貫耳,他的態度又恭敬了三分:“原來是凌大小姐!凌大小姐稍後,我們家大小姐今兒恰巧在府裡呢!”
不多時,虞楓彤就跑了出來。
她喜出望外:“嬌嬌!你終於想起來找我玩啦!”
虞大小姐給了凌雲新一個結實的擁抱,而後勾上她的肩膀:“說說吧,今兒想去哪裡玩?”
“大鬧花樓?去書齋找小白臉?還是去抽上次得罪我倆的那個傻缺?”
聽著虞大小姐的話越來越危險,凌雲新趕緊止住她:“不用不用,我今天來找你,是想請你教我打馬球。”
虞楓彤眸光一亮:“打馬球?這個好!”
她風風火火地回屋,又風風火火地再次出門:“走吧!”
凌雲新看著她換好的騎裝,感嘆:“紅色果然襯你。”
“那當然。”虞楓彤驕傲地一揚頭,“我出生在楓葉紅透的一天,紅色和我當然是絕配!”
她翻身上馬,高馬尾在身後毫不客氣地甩了一圈。
“駕!”
虞楓彤一勒馬轡,她那匹棗紅馬瞬間便躥了出去。
凌雲新不禁也笑了,她招呼飛雪:“走!”
一紅一白的身影在燕京街道上疾馳,隨著街邊的建築越來越少,虞楓彤也漸漸降了速度。
“沒想到啊。”
棗紅馬在沙地上散步,虞楓彤回眸:“你都受傷了,竟然還能追上我。”
“之前剛和二哥練了練騎術。”
凌雲新語氣輕快:“我墜馬後,總是害怕騎馬,但我也不想一直陷在恐懼中。”
虞楓彤早已下了馬,她站在飛雪身邊親暱地蹭它的鬃毛,聞言抬眸。
雖然是仰視,但她絲毫不顯弱勢,如紅楓般豔麗絕倫。
虞楓彤勾起一邊唇角:“這才對!凌大小姐怎麼可能像個軟腳蝦一樣!”
“不就是墜馬嗎,我小時候摔下來的次數沒有幾十也有十幾了,現在不照樣是京城馬球第一?”
凌雲新揶揄:“等我學會打馬球,我們再比一場怎樣?”
“哈!”
虞楓彤抱臂,她紅色衣角拂過飛雪潔白的鬃毛,宛若雪中紅梅。
她迎著凌雲新挑釁的目光,唇邊依舊噙著自信:“儘管來戰。”
“我可是京城馬球蟬聯不知多少屆的頭名了,凌大小姐理想遠大嘛。”
凌雲新也被她帶得活潑起來:“那我怎麼記得,頭名小姐上次和我打了個平手?”
虞楓彤神色一僵,她蹙眉:“哼,怎麼可能。”
“不說那些了。”
凌雲新策動飛雪往場地裡去:“現在還請虞大小姐,教教我如何打馬球吧。”
虞楓彤撇著嘴不知道嘟囔了些甚麼,但依舊聽話上馬:“有我來指導,你可瞧好咯!”
她把毬杖遞給凌雲新:“拿好了。”
凌雲新拿著光禿禿的毬杖,發現虞楓彤手裡的那柄明顯更華麗些。
對方也注意到她的目光,虞楓彤一掄毬杖:“哎呀,別惱嘛,我喜歡打馬球,所以專門託阿孃買了好多杖,每個地方都放一把。”
她手中之杖畫著金雲紅楓,佐之以黛藍遠山,著實精美。
虞楓彤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你要是喜歡,以後自己找人也畫畫嘛。”
若是先前的凌雲新,她是絕不會把這些話當真的。
但現在的她,正認真將其記在心中。
“嗯。”
凌雲新垂眸:“以後我會找人畫的。”
下定決心作出選擇的她,此刻已經擁有了承諾“以後”的權利。
凌雲新驀地笑了。
虞楓彤策馬來到她身邊:“來來來,看我,別看你那根破木杖了。”
她側身,和凌雲新捱得更近:“毬杖不是這麼拿的,多費力呀!你瞧瞧我,對,手要這麼使勁才舒服。”
凌雲新認真聽講,許是這具身體擁有肌肉記憶,她學得很快,一掄便將馬球打進了。
“嚯!”
虞楓彤把手放在眉眼上擋日光:“行啊,準頭很好!”
她訝異看著凌雲新:“現在我倒是有點後悔了,教會了你,該不會真的讓我失去馬球頭名吧。”
凌雲新只莞爾一笑:“或許呢。”
“那可不行。”
虞楓彤搖搖頭:“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我也要努力了。”
二人對視須臾,虞楓彤剎那間策動棗紅馬衝了上來,毬杖一勾,那球便飛至她的馬蹄下。
凌雲新也來了興致,可惜她才剛學會握杆發力,只能笨拙地追逐虞楓彤的步伐,球更是連邊都碰不到。
但在一來一回間,凌雲新一直小心注意著虞楓彤運球的動作,她嘗試使用對方的技巧奪球,終於擊打到球的邊緣。
初學者的杆法自然沒有道理可言,馬球朝相反方向飛去。
然而,凌雲新抓住機會調轉方向,策動飛雪急轉而走!
虞楓彤驚詫:“哎?你竟然……”
她很快閉了嘴,壓下身子催促馬跑得更快些。
凌雲新只不過運著球踉蹌了幾步,那柄華麗的毬杖就又出現在她眼前,以刁鑽的角度將球勾了出去。
虞楓彤卻不急著立即轉身。
她停在原地,語氣中隱隱有惺惺相惜之意:“可以啊。”
“你這才學了多久,就能從我手下把球搶走了。”
虞楓彤抬手把高馬尾辮緊緊簪住,又把帥氣的騎裝飄帶扎進腰封,眼眸上下打量著來人,臉上興味更濃。
她當然不屑於以師父自居,用教習的手法引導著凌雲新成長。
虞楓彤只是以自己最好的水平,驕傲地開始了下一局。
“啪!”
擊球聲響起。
凌雲新沒有氣餒,她自知和對方水平差距很大,卻還是一遍遍徒勞地追了上去。
一次,兩次,三次。
她能從虞楓彤手下搶球的次數越來越多,能帶著球疾馳的距離越來越遠,直到自己的額髮被汗水沾溼,直至飛雪開始不住噴氣。
“呼,到此為止吧。”
凌雲新撥開溼透的額髮,氣喘吁吁地下了馬。
虞楓彤毫無形象地躺在地上:“嗚呼——”
“今天打得真過癮!”
她雙手枕在腦後,看起來很開心:“嬌嬌,別忘了,以後我們要打一次真格的。”
凌雲新坐在一旁,她伸手把虞楓彤拉起來。
“剛運動完就躺下,你也不怕心臟驟停?得起來走走。”
虞楓彤耍賴無效,被迫開始跟凌大小姐一起散步。
她轉而開始好奇:“沒想到,你懂得挺多的呀。之前你兄長生日宴的時候,花嬤嬤還和我說,你經常耳提面命讓她養生。”
“我之前還不信呢!結果今天就見識到了。”
虞楓彤戳戳她:“既然跑完馬不能立刻躺下,怎麼之前不見你和我說?”
凌雲新腹誹,之前那是原主,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啊。
她繼續走著:“以後,我會記得時時提醒你的。”
虞楓彤洩了氣:“你簡直比我老爹都能嘮叨……”
二人並肩走著,突然走到了馬場的一棟建築旁。
虞楓彤一拍腦袋:“誒!我突然想起來,咱的毬杖還沒還。”
凌雲新拿過她的那柄:“我去吧。”
她以後肯定還要來這裡打馬球,跟裡面的工作人員熟悉熟悉也沒甚麼不好。
凌雲新提著兩柄毬杖往裡走,馬球場的小吏起身迎接:“誒呦,凌大小姐來了!”
她笑道:“我來還毬杖,麻煩你將它們收好。”
“不麻煩不麻煩。”
小吏手腳利索地把杆子收好,順便整理著其他寄存的物件。
他突然“咦”了一聲。
凌雲新眨了眨眼,疑惑:“怎麼了?是杆子有甚麼問題麼?”
“不是啦。”小吏連連擺手,“只是剛才整理東西時,發現凌大小姐的毬杖了。”
他把那木杖遞到凌雲新手中。
凌雲新仔細察看,毬杖上畫著一輪新月,青白色的明輝劃過整個杖柄,顯得月色格外皎潔。
如此銳利的圖畫,看起來的確像是凌嬌嬌的東西。
小吏見她不語,兀自撓頭:“剛剛我分明問過虞大小姐了,她信誓旦旦說凌大小姐沒有毬杖在此。”
凌雲新的手突然握緊。
她斟酌著道:“虞大小姐說……我沒有毬杖在這?”
可是,聽虞楓彤的意思,她之前肯定和凌嬌嬌打過許多場馬球了,一起拿杆子的情況也不少見。
那她為甚麼會篤定自己沒有毬杖在此寄存?
凌雲新摩挲著手中的木杖,摩挲著上面精心繪製的圖畫。
“或許是她忘了吧。”
凌雲新微微一笑,安撫坐立難安的小吏道。
小吏明顯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凌雲新把那柄毬杖遞了回去。
她垂眸,掩去瞳中複雜的情緒:“先收起來吧。”
虞楓彤終於等不及了,她探頭進來:“喂,嬌嬌,你怎麼還個東西拖了這麼久?”
凌雲新把虞楓彤推了出去,沒讓她看到凌嬌嬌的毬杖。
二人一起走回馬場,時辰也不早了,便決定在此分別。
凌雲新牽著飛雪的轡繩,她在上馬離開之前,又回眸看向虞楓彤。
虞楓彤一隻腳踩在馬鐙上,身子還懸在半空。
她就這樣停在半空,目光疑惑:“怎麼啦嬌嬌?你還有甚麼話要說?”
“不是甚麼大事。”
凌雲新騎在飛雪背上,一勒馬轡:“只是想著,下次,我們一定還要一起打馬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