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馬初醒
凌雲新一睜眼,就感覺到一陣頭暈。
旁邊的嬤嬤連忙攙扶:“小姐身上還有傷,千萬要小心。”
“謝謝花嬤嬤。”
凌雲新靠在軟枕上,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花嬤嬤把涼好的白粥端過來:“小姐醒了就好,先墊墊肚子,老奴這就去通知夫人和侯爺。”
她絮絮叨叨著:“平日裡,主子們就最寵愛小姐,小姐昏迷的這幾天,夫人侯爺還有公子們都急壞了,幸而小姐吉人自有天相,真是老天保佑。”
凌雲新實在沒甚麼胃口,勉強吃了幾勺就把碗放下。
她的語氣帶著歉意:“是我不好,讓大家擔心了。”
花嬤嬤連連擺手:“墜馬這種意外,怎麼能怪到小姐頭上?小姐這麼說,就是和老奴生分了。”
“小姐先歇歇,老奴已經通知了夫人,想必夫人很快就到。”
花嬤嬤說罷便退了出去,貼心地關上了門。
凌雲新推脫的話還沒說出口:“等……”
她看著合上的門扉,兀自嘆了口氣。
凌雲新嘟囔著:“唉,可是我還沒想好怎麼面對這些人啊。”
她躊躇半晌,只能繼續躺回被窩裡。外面的侍從依舊忙碌著,偶有腳步聲漸近漸遠。
凌雲新再次環顧周圍:“不過……”
“原來凌家這麼大啊。”
燕京凌家,世代簪纓的勳貴世家,條件本就優渥,而這一輩唯一的女孩,更是從出生起便享受著家人無條件的溺愛。
然而,這位受盡寵愛的小姐名叫凌嬌嬌,而非凌雲新。
凌雲新是一位穿越者。
她熬夜看完了某本狗血網文,剛攢了一肚子鬱悶無處發洩,再眨眼,她就穿成了這本文的女主,出現在了馬背上。
……準確來說,是出現在馬背與地面之間的空中。
還沒等凌雲新弄清楚情況,她就摔在地上暈死過去。
凌雲新腹誹:誰家穿越者開局這麼離譜啊喂!
等恢復意識後,她已經被凌府的侍從抬回家養傷了。
“嬌嬌!”
陌生的聲音把凌雲新的意識拉回,她撐起身,轉頭向門口看去。
一對中年男女匆匆而來,二人臉上的擔憂和驚喜十分明顯,看得凌雲新頗為不自在。
她猜他們的身份是:“爹,娘?”
中年男子應聲:“哎。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中年女子抱臂,無奈:“凌闕。”
凌闕便是女主的父親,這一任的寧遠侯。
凌雲新悄悄看向中年女子。
這應該就是女主的母親容瑕吧?她看書的時候就對容夫人印象很深,沒想到還能有親自見到真人的一天。
不過,書裡的角色能算作真人嗎?凌雲新沉思。
就在她胡思亂想時,容瑕開口了:“嬌嬌。”
凌雲新趕緊應下:“嗯。”
“嬌嬌,你的騎術雖比不上你二哥,但也絕對不差,怎得這次平白無故墜了馬?”
容瑕在擔憂之餘又有些疑惑:“可是馬場有異動?”
“並無。”
凌雲新說著模稜兩可的話:“只是我一時疏忽了。”
容瑕遲疑點頭:“原來如此。”
凌闕適時道:“嬌嬌才醒,這些事以後再說也不遲。”
“只不過……”
他嘆了口氣:“你三哥仍在昏迷,不知他是否能有嬌嬌這樣的好運道。”
談及至今還未甦醒的三兒子,二人都有些擔憂。
凌雲新心裡疑惑,三哥?
凌家小輩共有四位公子和一位小姐,換言之,凌雲新穿越後憑空多了四個哥哥。
這位三哥在書裡出現次數不多,凌雲新只記得他一直坐輪椅。
可聽凌闕話裡的意思,這凌三公子並不是先天殘疾,而是和她一起墜馬的?
她試探道:“三哥他……情況怎麼樣了?”
容瑕摸了摸女兒的頭髮,輕輕搖了搖頭。
“老三被馬踩中了腿,後面還反覆發熱,至今未醒。”
容瑕垂眸看她:“聽老三的侍從說,他是為了護著你才一起墜馬的。嬌嬌,等你三哥醒了,你可得好好謝謝他。”
凌闕感慨:“嬌嬌身體恢復得特別快,老三那孩子比不上。”
凌雲新默默頷首。
也不知是不是她穿越的新手福利,雖然開場墜馬,但她身上其實沒有甚麼傷,只是有點頭暈。
容瑕把女兒的頭髮理順好,拍了拍她的肩膀。
“嬌嬌剛醒,為娘就不多打擾你了。記得好好休息,想吃甚麼就和小廚房說,花嬤嬤這段時間都會在你這邊。”
凌雲新乖巧答應:“好的,謝謝。”
凌闕一笑:“你這孩子,忽然裝得這麼客氣作甚,促狹。”
凌雲新沒說話。
好不容易送走了名義上的父母,她狠狠鬆了一口氣。
凌雲新沒有家人,她也不知究竟該如何和家人相處。
何況,現在的她莫名其妙成了凌嬌嬌,應該算是個鳩佔鵲巢的外人。凌家人若是得知真相,討厭她還來不及,遑論關心。
恰巧有鏡子在旁邊,凌雲新看著這張和現實世界的她一樣的臉,有些迷茫。
花嬤嬤敲門:“小姐,老奴進來了。”
凌雲新匆忙把身子轉過來,她心不在焉:“好的。”
花嬤嬤端了水盆,想要給小姐擦臉。
凌雲新趕緊接過:“花嬤嬤,我自己來吧。”
“誒呦,這可怎麼行?”
花嬤嬤不由分說給她擦完:“這本就是老奴的職責,小姐真是折煞老奴了。”
凌雲新掙扎了半天,才從花嬤嬤的“鐵手”下逃離。
她笑笑:“花嬤嬤,不要自稱‘老奴’了。”
聽起來也太彆扭了。她個現代人著實不適應。
花嬤嬤抬頭看她,面上分明是不讚許的神色。
凌雲新回憶著書中女主的樣子,仰起頭來:“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本小姐不愛聽。”
“花嬤嬤,你以後自稱‘我’,就這麼說定了。”
她撇過頭,頗為驕矜地“哼”了一聲。
花嬤嬤無奈:“好,好。老奴、我以後都不這麼自稱了,小姐莫要生氣。”
凌大小姐依舊沒有轉過頭。
花嬤嬤見狀,知趣地離開:“小姐早些休息。”
門扉再次合上,凌雲新弓下身子,長舒了一口氣。
不行,她實在裝不來刁蠻大小姐!
幸好把花嬤嬤趕走了,她初來乍到,還是想先一個人待著。
凌雲新摸著自己身上的料子,自己就這麼莫名其妙地穿越了?沒有系統,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任務,就是單純穿成凌大小姐享福?
總感覺像看小說看多了後做的夢。
又是一陣頭暈襲來,凌雲新索性不再想這些事。她把自己塞進被窩裡,迷迷糊糊便睡著了。
翌日。
凌雲新猛地驚醒,發現自己還在凌府。
花嬤嬤早在一旁候著:“小姐醒了啊。可要用些早膳?”
凌雲新垂眸:“好,麻煩你了。”
她像是終於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披衣起身洗漱。
才在飯桌前坐下,還沒吃兩口,花嬤嬤又道:“小姐,兩位公子到了。”
凌雲新筷子還拿在手上,她眨了眨眼,腦中飛速思索著兩位公子是誰。
珠簾突然被人撥開,發出清脆的響聲。
來人一前一後進來,他們身量都很高,凌雲新微微仰頭,才能看清眼前頗為相似的兩張臉。
遭了,凌雲新想,這應該是女主的哥哥們?可是自己不認人啊!
……自己總不能直接開口問“你是我哪個哥”吧。
花嬤嬤見小姐遲遲不語,先行禮道:“大公子,二公子。”
凌大哥溫和笑著:“嬤嬤照顧小妹辛苦了。”
凌二郎則是彎腰湊到凌雲新身邊:“小妹怎麼不說話?摔失憶了?還認識二哥哥嗎?”
凌雲新看著眼前驟然放大的臉,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凌大哥把雙生弟弟往回拉:“嬌嬌大病初癒,你嚇著她了。”
凌家五個孩子,其中老大和老二是雙生子。
雖為雙生,但二人長相亦有差異,老大清秀,老二健碩,面容是有相似,但也極好分辨。
凌雲新:懂了,異卵雙胞胎。
她看著面前的二人,那已經坐下開始蹭飯的就是二哥凌成軒,還在和她噓寒問暖的就是大哥凌容望。
凌雲新連名義上的父母都應付不來,更別說這些陌生的哥哥們。
她垂下頭,含糊著道:“嗯,我一切都好。”
凌二郎拿筷子戳了戳哥哥:“大哥,你聽嬌嬌那語氣,肯定是不高興了。”
他補充道:“哎對了,過幾天不是有個甚麼賞花宴嗎,大哥你要不帶小妹去?”
凌容望頷首,而後詢問:“嬌嬌想去麼?”
凌雲新眨了眨眼,甚麼賞花宴?她沒記得原文裡有這一節啊?
她只能給出模稜兩可的答案:“我都可以。”
凌容望和胞弟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眸中看到了遲疑。
二人默契地沒有再說話,一頓早飯總算在詭異的安靜之中被糊弄過去。
凌雲新目送著兩位哥哥離開,自己也鬆了口氣。
花嬤嬤扶住主子:“小姐今日是怎麼了?是不是頭還暈得厲害?”
凌雲新笑道:“怎麼這麼說?”
花嬤嬤把她扶回房,又替她關好窗子。
“小姐之前,是一直鬧著要去宴會的呀。”
花嬤嬤嘆息:“今兒大公子總算鬆口了,小姐反而興致缺缺起來,跟換了個人似的,讓老婆子我怎麼不擔心喲。”
凌雲新苦笑,她是她,凌嬌嬌是凌嬌嬌,可不就是換了個人麼。
不過說起賞花宴……
“我墜馬後,有些事情就記不清楚了。”
凌雲新思索:“花嬤嬤,我當時為甚麼想去賞花宴?”
花嬤嬤也不知道:“那時候我還在夫人身邊呢,哪知道這些事。”
她只能猜:“不過,聽說這次太子殿下也會親臨現場,小姐或許是想去見見世面吧。”
凌雲新心裡猛地一驚。
她嚴肅了神色:“太子也要去?”
花嬤嬤不明所以:“是啊。”
這下遭了,凌雲新想。
雖然穿書後她一直迷迷糊糊的,但有一件事凌雲新十分清楚。
那就是,絕對不能和太子扯上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