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誘餌 （三合一）
黑暗沒有盡頭。
陸星恆感覺自己在下墜, 纏在腰間的觸手越收越緊。
冰涼滑膩的觸感，透過衣服滲進面板。
鋪天蓋地的窒息感。
陸星恆試圖掙扎，手腳卻都陷進泥沼, 每一寸動作都艱難無比。
第七局送來的那把匕首早已不知丟在哪裡。
肺部的氧氣正在迅速消失，陸星恆意識即將潰散。
【乖乖在家待著，哪兒都別去。】
迷霧散開，陸星恆看到年幼時候的陸昀和原主。
他們此刻的模樣, 跟他看到的全家福一模一樣。
少年陸昀蹲下來，輕輕撫摸著弟弟的頭髮：“大哥要出門, 你乖乖待在家裡, 哪裡都別去, 保護好妹妹, 記住了嗎？”
還是孩子的陸星恆抓住他的手：“大哥要去做甚麼，會不會很危險？”
“哥, 帶上我好不好, 我可以幫忙。”
“聽話，大哥很快會回來。”陸昀沒有回答, 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轉身離開。
客廳裡，只剩下兄妹倆。
“二哥, 我害怕。”陸星柔小小的一個, 緊緊握住哥哥的手。
陸星恆像個小大人, 安慰著妹妹：“別怕, 大哥說了，我們在家裡會很安全。”
空蕩蕩的客廳裡，兄妹倆相互依偎。
嘭——
“甚麼聲音！”陸星柔尖叫。
那是撞門的聲音。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陸星柔死死捂住嘴, 眼淚已經湧了出來。
“二哥怎麼辦，它們來了，它們肯定發現我們了，大哥不是說家裡很安全嗎？”
“我好害怕！”
“爸爸媽媽在哪裡，大哥去哪兒了！”
鮮紅的血正從門縫底下滲透進來。
汩汩地流，像有人在門外切開了一條血管。
“別怕。”
小小的陸星恆剋制著恐懼，把妹妹往身後拉了拉。
下一刻，窗戶口出現一張四分五裂的臉孔。
那張臉在笑，扯著四分五裂的臉。
它在說：【找到你們了！】
玻璃炸裂，它進來了。
陸星恆拉著妹妹往樓上跑。
“哥，怎麼辦哥哥。”
“大哥騙我們。”
“我們才是誘餌，怎麼辦哥哥。”
“星柔，別怕。”
陸星恆將妹妹推進櫃子：“你藏好，別出來，不管聽見甚麼聲音都別出來。”
“可是二哥？”
“我們要相信大哥，他不會害我們的，這只是一個意外。”
陸星恆幫她擦了擦眼淚：“二哥會引開它們，你會很安全。”
櫃門合上。
陸星恆從視窗翻出，一躍而下，從口袋中飛快取出匕首，劃破自己的手掌。
鮮血瞬間湧出，順著手腕滴落在地上，濃烈的血腥味在空氣中逸散。
原本已經追到房門口的偽人齊齊頓住。
它們的腦袋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轉過來，鼻子瘋狂翕動。
“血……好香的血……”
“呵呵，陸家的鮮血——”
“你們要付出代價！”
窗戶口，那張四分五裂的臉探了出來。
眼睛卻精準無比地鎖定了院子裡那小小的身影。
“有本事來啊。”
陸星恆轉身就跑，藉著地形的熟悉與偽人周旋。
腳步聲逼近，一隻，兩隻，三隻——
怎麼會有這麼多偽人！
它們已經圍上來了。
被堵住去路，退無可退，陸星恆握緊匕首：“來啊，我不怕你們。”
第一隻撲上來了。
他身手矯健異常，手中利刃百發百中，每一次都快狠準，一下刺中偽人心臟。
閃躲、揮刀、收割。
很快，地上躺下好幾只偽人屍體。
終於，最後一隻偽人倒在他腳邊。
陸星恆握著刀，大口喘氣，露出淺淺的梨渦，他做到了對大哥的承諾。
可以回去告訴星柔，已經沒事了。
四周安靜得詭異。
陸星恆察覺不對勁——
黑暗瞬間湧動，濃稠的、實質般的黑暗，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吞噬一切。
匕首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黑暗已經湧到他腳下，漫過腰，漫過胸口，漫過肩膀。
冰冷，黏膩。
被黑暗帶走的陸星恆毫無反抗之力。
刷——
十幾盞探照燈同時亮起，撕開黑暗。
“中級偽人已出現，開始抓捕。”
“目標區域已清空。”
“A組就位。”
“B組就位。”
“抓捕程序啟動。”
對講機裡的聲音冷靜到近乎殘酷。
“記住，我們此次的任務是活捉中級偽人。”
火葬場上空，三架直升機懸停，將整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建築周圍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第七局戰鬥人員穿著黑色戰鬥服，手持特製武器。
無數銀色絲線從發射器噴射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那翻滾的黑暗籠罩其中。
幽藍色電弧閃爍，嗡嗡聲帶上淒厲，空氣裡瀰漫開一股怪異的焦臭味。
黑暗劇烈翻滾，像是沸水中的油鍋。
無數張臉猙獰閃現，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老人的。
它們尖叫著，嘶吼著，試圖逃竄，卻被銀色電弧網攔截。
冒出的頭顱炸開，黑色汁液四濺，地上焦黑的肉塊看不出究竟是甚麼。
“嘔——”有人撐不住了。
那是個年輕的戰鬥人員，顯然沒見過這樣的場面，被這場景噁心得翻江倒海。
“要吐閃一邊去，別拖後腿。”
旁邊的人一腳將他踹出佇列。
那人順勢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
他不是唯一一個。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好幾個戰鬥人員都撐不住了。
有的扶著腰乾嘔，有的蹲在地上喘氣，有的一邊吐一邊t罵娘。
好一會兒才緩過勁：“那就是中級偽人，它到底吞噬了多少人類，太可怕了。”
“少說也有上百個，不然怎麼能進化成中級。”
“要不是第七局提前監控到，還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翻湧的人臉，都曾是活生生的人類。
那些人類的意識、記憶都被融合，成分偽人的一部分，也許此刻還在承受死亡的痛苦。
遠處，銀網還在收縮，尖叫嘶吼的聲音，完全阻擋不了第七局抓捕的決心。
“不過好奇怪，不是都說中級偽人很狡猾，輕易不會出現，這次怎麼這麼順利？”
一個新來的戰鬥人員忽然開口，皺著眉頭看向那團掙扎的黑暗。
幾個新人面面相覷。
誘餌——兩個字鑽進眾人心頭。
第七局秘密檔案中的記載湧上記憶。
“媽的——”
黑暗炸開，一道人影從中衝出來，渾身浴血，露出的面板上全是抓痕咬痕。
“我草你們祖宗——”
袁潼脖子上青筋暴起，整個人比偽人還像偽人。
他拎著賓客往外丟：“你們他媽動手前能不能吱一聲，裡面還有活人。”
“此次計劃終極目的為抓捕中級偽人。”
一個冷硬的聲音打斷了他。
賀晟正是此次抓捕計劃的負責人，他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
“為此可以做必要犧牲。”
話音未落，兩道人影接連砸過來。
賀晟但凡慢一點，就會被砸得正著。
“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釋空唸佛，他身上也沾了血，但那張臉上滿是慈悲。
完全看不出來剛才那兩個賓客是他砸過去的。
袁潼冷笑，抹了把血。
“老子不管你接到甚麼狗屁命令，陸星恆是我帶來的，就得活著出來，讓他們住手。”
“抱歉。”賀晟冷硬拒絕。
“你的命令級別不足。”
顧雨萌面露不忍，但看了眼賀晟低頭不語。
他們也是緊急接到命令，沒想到陸家會這麼狠心，居然用親兒子當誘餌。
此刻，顧雨萌才明白，為甚麼陸家一直不同意陸星恆加入第七局。
“他是誘餌。”
賀晟一字一句，陳述事實：“計劃得到第七局和陸家雙重批准，從你帶他過來那一刻開始，就應該做好犧牲準備。”
“袁隊長，我以為你會很樂意看到陸家人死。”
“抓捕不會暫停。”
“你他娘——”袁潼怒不可遏，之前他們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目光穿過第七局，落到人群后的身影上。
陸成業就在現場，一動不動，那道身影高大卻沉默。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壓下，一眨不眨的看著黑暗翻湧。
他分明感知到袁潼的眼神，卻從頭至尾沒看他一眼，預設了賀晟的說法。
陸昀站在父親身後，半張臉陷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行，真行，真不愧是陸家的人。”
丟下咬牙切齒的一句話，帶著某種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悲哀的東西。
袁潼轉身，毫不猶豫的衝進黑暗。
“阿彌陀佛。”釋空緊接著跟上。
“隊長，他們……”顧雨萌擔心的問。
賀晟並未阻止：“隨他們去。”
“加快抓捕，這次任務絕對不能失敗。”
“是！”
銀網攻擊越發劇烈。
驀的，陸昀眼神動了，穿過人群，落到一個人身上。
孟交抬頭，微微一笑。
他若無其事的走到寧天逸身後，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寧天逸微微點頭。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賀晟：“隊長，我申請進入火葬場，救出倖存者。”
顧雨萌愣住了。
聽見這句話的眾人紛紛抬頭，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這位剛入職的新人。
袁潼釋空敢進去，是有自保能力。
可寧天逸憑甚麼，他甚至還未經過正式訓練，進去不就等於送死？
從接到任務開始，他們都知道為了抓捕這隻擅長逃逸的中級偽人，沒來得及逃出來的人會被犧牲。
是自信，還是聖母心？
“你不怕死嗎？”賀晟回頭看他。
寧天逸一臉正氣：“怕，但我是第七局的一份子，保護人類是我職責所在。”
賀晟眉眼微動，點了點頭：“好。”
“撐不住就退出來。”
寧天逸點點頭，朝著翻滾的黑霧走去，眼裡沒有一絲恐懼，只有比黑暗更深的野心。
他知道，從這一日開始，他的名字將響徹第七局，從此青雲直上。
寧天逸的動作，同時引起了陸成業注意。
他微微皺眉，下意識看了眼身後的兒子：“你做了甚麼？”
陸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沉眸看著翻滾的黑暗：“跟那時候一樣。”
不悅和複雜一閃而逝。
陸成業下顎線繃緊，顯得越發冷酷不近人情。
“第二次了。”陸昀顯然不想放過他。
“父親，你說過，與偽人為敵是身為陸家人的宿命。”
陸昀側過臉，看著自己的親生父親：“我是長子，自願幫弟弟妹妹揹負這份宿命，為甚麼七年前要那麼做？”
“住口。”陸成業呵斥。
陸昀並未住口，繼續說道：“你騙我離開家，你告訴我他們在家很安全，是你說我才是誘餌。”
“為甚麼要騙我？故意放任偽人找到他們，為甚麼？”
“為甚麼一定要是星恆？”
“你知道甚麼！”
有甚麼東西在翻滾——複雜的、沉重的、壓了太多年幾乎凝固成石頭的東西。
陸成業冷哼呵斥，情緒冒出來一瞬，卻又硬生生都壓下來。
“最後一次，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他看向兒子，聲音低了下來，甚至算是一種解釋。
“七年前，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中級偽人的蹤跡，準備了那麼久，布了那麼多局，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
“它遠比我們想象的更為狡猾，更難對付。”
“它們在學習，在進步，在人類看不到的地方，蠶食著這個世界。”
“陸昀，你應該知道活捉中級偽人的重大意義，它將幫助人類，徹底抹殺偽人這種存在。”
“這一次，任何人都別想破壞計劃。”
陸昀沉默許久。
久到陸成業以為，兒子不會再開口，一如既往的遵從自己命令。
“我知道。”
陸昀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父親想要甚麼，想做甚麼，我都知道。”
陸成業看著他，眼底有甚麼微微鬆動。
他嘆息一聲：“阿昀，星恆不會有事，他會回到你身邊，就像那時候一樣。”
“爸爸向你保證，陸星恆不會死。”
“呵——”
陸昀面色嘲諷，眼底滿是冷意。
那是他最不願意提及的往事。
“我知道，但我不贊同。”
陸昀一字一句，每個字都像從胸膛裡刨出來，帶著鮮血。
“誰都可以，星恆不行。”
陸成業意識到甚麼，臉色大變：“你到底做了甚麼？”
話音未落。
轟！
銀網困住的黑暗炸裂，巨大的爆炸聲撕裂夜空，震耳欲聾。
戰鬥人員都扛不住這巨大的衝擊波，紛紛倒飛出去。
陸成業強忍不退，依稀看到混亂一幕。
“銀網破裂，目標暴走。”
“危險等級提升，請求支援——”
“快，收縮防線——”
“全體注意，啟動緊急預案。”
陸成業站在原地，雙腳像釘在地上。衝擊波掀起的狂風撕扯著他的衣襬，割得他臉頰生疼，可他一步未退。
他死死盯著那團正在瘋狂膨脹的黑暗，瞳孔劇烈收縮。
驀的，陸成業猛然回頭。
身後空空如也。
陸昀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爆炸發生的同時，衝進去的袁潼兩人受到的衝擊更大。
衝擊波從四面八方碾壓過來，能量洪流足以將人類碾成齏粉。
“我草——”
袁潼只來得及咒罵一句，感覺自己掉進洗衣機裡翻滾旋轉。
“阿彌陀佛。”
釋空一把撐住他後背，兩人穩住身形。
他雙手合十，脖子上的佛珠劇烈顫動，每一顆都發出刺目金光。
金光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卍字，將兩人籠罩其中。
“我呸呸呸呸！”袁潼吐出一嘴的沙塵，整個人宛如被掏空。
“媽的，陸家人真是一群瘋子。”
釋空臉上依舊悲天憫人：“劫火業風，濁現苦海。”
袁潼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環顧四周皺起眉頭。
卍字金光之外，那團黑暗翻滾膨脹。
“這下事情真大條了。”袁潼吐出一口氣。
“寄生、模仿、替代、吞噬，它們透過這四種方式取代人類，試圖成為世界主宰。”
“三百年前，它們差一點就成功了。人類付出無數代價，才把大部分偽人消滅掉，搶回地球的主導權。”
“第七局建立，旨在消滅藏在暗處的寄生者。”
袁潼眯起眼睛：“有部分人類，天生對偽人具有吸引力，是最佳誘餌。”
“陸家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這個。”
袁潼隨手扯掉已經破爛的上衣，露出t密密麻麻的傷疤。
他從拂塵中抽出一把軟劍，吐出最為憂心的一句話：“這種血脈還有另一面——吞噬。”
“人類吞噬偽人，獲得他們的力量，成為超越人的存在。”
這樣的能力太過危險，秘密檔案中記載，但凡嘗試吞噬偽人的特殊血脈，最後都變成了怪物。
因為實力強大，他們帶來的傷害，甚至超過偽人。
那場持久戰給人類帶來的最大警告，結晶可作為武器，絕不能融合。
“阿彌陀佛。”釋空邁出一步，“找人要緊。”
“希望是我想多了，陸家還沒瘋到這份上。”袁潼罵罵咧咧。
“老子也想找，鬼知道陸星恆被藏到哪兒去了，得找到這傢伙本體。”
黑暗翻滾如海，暴露出偽人藏匿的“肥料”。
陸星恆猛地睜開眼睛，意識從深海中浮上來。
他動了動手指，周圍的黑暗褪去，取而代之是柔和的白光。
手腕上，陸昀送他的手錶還在發光，白色融合的光暈，凝成一個小小的罩子，將他真個個人包裹其中。
“大哥——”
陸星恆回過神，腦仁生疼，碎片記憶在腦海中翻滾。
妹妹的尖叫、大哥的叮囑，還有無窮無盡的黑暗窒息，陸星恆用力敲了敲腦袋，想讓原主的記憶安分一些。
沒等他理清楚記憶真假，陸星恆聽見魔鬼呢喃。
光暈之外，某種黏膩的東西在蠕動。
陸星恆抬起頭，看見了它的本體，不可名狀的恐怖和威脅。
黑暗深處，一雙猩紅的雙眼瞪著他。
它的輪廓隱約可見，已經失去了人類的形狀，無數條手臂從軀幹伸展出來，深深插入周圍的黑暗中，像是在汲取甚麼。
遊走在其中的觸手，同時承擔著血管的角色，陸星恆聞到濃郁的血肉味道。
黑暗中藏著的是人，準確的說，是這隻偽人儲存的食物。
陸星恆呼吸一窒。
“這就是——中級偽人。”
就是這鬼東西害得陸家父母慘死，陸家破產，兄妹三個下場悽慘？
那是不是殺了它，陸家未來就能改變！
陸星恆腦袋嗡的一聲，眼前這隻伸出無數手臂的醜惡傢伙，他在劇情中見過！
按照原本的劇情，一百天後，偽人爆發，男主寧天逸殺死的第一隻中級偽人，就是這傢伙！
是他出現導致的蝴蝶效應，才讓劇情再一次提前，才讓這傢伙出現在王浩葬禮上？
陸星恆腦子飛轉，劇情中，寧天逸之所以能一飛沖天，就是吞噬了這傢伙的核心結晶。
《我在第七局當老大》設定，普通人吞噬偽人結晶，不是被寄生，就是失去理智變得瘋癲，最後無一例外都淪為怪物。
但寧天逸是男主角，自然例外。
他吞噬後，不但沒變成怪物，反倒是獲得了力量，一路殺穿整個偽人世界，成為人類最強戰力。
陸星恆整個人都不好了，寧天逸能做到，他不一定能。
男主角的機緣不是那麼好搶的！
作為書中還未出場就被炮灰的“普通人”，陸星恆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自己前腳嚥下去，後腳就長出三頭六臂變成蜘蛛精。
“嗬——好香啊！”
聲音刺入陸星恆大腦，紅瞳逼近。
陸星恆能看清紅瞳中自己的倒影，狼狽恐懼，像一塊砧板上的肥肉。
“七年前，我嘗過一次。”
“太香了，這麼多年，一直都忘不掉。”
陸星恆渾身汗毛炸起來，七年前？
黑暗、觸手、窒息，那張四分五裂的臉孔再次浮現。
原主小時候曾遭遇過，但他獲得的記憶不完整，那一次，十歲的陸星恆是怎麼活下來的？
“現在。”那個聲音嘶吼，“我要再嘗一次。”
碰的一聲。
一條觸手抽在防護罩上，白色光暈劇烈震動，搖搖欲墜。
陸星恆看到，光暈上出現細碎的裂紋，一顆心緊縮。
砰砰砰——
偽人不依不饒，換著觸手抽打著，惡意滿滿。
它舔舐著嘴角，帶著陶醉：“好香啊，這次要全部吃掉。”
裂縫越來也大，陸星恆盯著那張扭曲的臉，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反正都是死，與其窩囊的被吃掉，不如拼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他一咬牙，攥緊拳頭，竟然直接朝那東西衝了過去。
“吃屎吧你。”
仗著還未完全碎裂的防護罩，陸星恆直接撞上偽人。
十歲的陸星恆都能活下來，他當然也可以。
“滋啦——”
刺耳的灼燒聲炸開，偽人發出尖銳的嘶鳴。
仔細看，抽打防護罩的觸手都已經灼傷，怪不得偽人要輪流抽打。
陸星恆心頭一喜：“果然有用。”
剛才他就發現了，偽人叫囂的厲害，卻只用觸手抽打，本體不敢靠近。
那雙猩紅的眼睛，每次看向白光時，深處都藏著一絲忌憚。
“大哥給的手錶還真給力。”
“這是甚麼高科技。”
“等出去我要弄一打！”
陸星恆頓時有了無限勇氣，對著偽人就是一頓踢打。
他宛如灼熱的鐵球衝進冰淇淋，殺傷力極強。
偽人軀幹上，被白光灼燒出一個大洞，黑色汁液從裡頭湧出來。
即使觸手和手臂汲取力量，但防護罩造成的傷害極難恢復。
“來啊，不是要吃我嗎，來啊！”陸星恆叫囂道。
咔嚓——
一聲輕響。
陸星恆腦中警鈴大叫，他低下頭，手腕上，手錶光芒正在急速暗淡，錶盤上出現裂紋。
裂紋還在擴大。
偽人顯然也注意到這一點，觸手不畏生死的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這次真要死了。”
逃生的道路全被堵死，陸星恆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他知道，一旦防護罩破裂，等待他的就是死亡，被偽人一點一點消化。
偽人最喜歡在人類清醒時吞噬，讓人類清醒的承受血肉被剝離的痛苦。
“嗬——”
“我有的是時間陪你慢慢玩。”
“這一次，不會有人來救你。”
猩紅的眼睛再一次逼近。
陸星恆目光從偽人巨大的身軀上掃過，無數條手臂，無數根觸手，盤根錯節地插入黑暗中。
這隻偽人十分謹慎。
只有銷燬偽人心臟，才是他唯一的生機。
咔嚓——防護罩徹底碎裂。
觸手立刻迫不及待的衝進來。
陸星恆被纏繞舉起，拉近湊到面前。
腐爛腥臭的味道撲面而來，那張扭曲的臉上滿是貪婪：“終於，是我的了。”
“慢慢吃，從腳開始，我要慢慢享受這份美味。”
扭曲的臉從中裂開，露出一張深淵巨口，裡面是密密麻麻的牙齒。
一條灰青色、粗壯的舌頭從深淵中探出來。
舌頭捲住陸星恆的雙腿，試圖將他扯進口中。
食慾從偽人身上噴發出來，像火焰灼燒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忽然，陸星恆聽到一個聲音。
咚——
心跳聲！
陸星恆目光掠過，穿透黑霧，鎖定了一個位置。
那瞬間，他的身體爆發出巨大的力量，拽緊已經碎裂的手錶。
下一秒，白光再一次亮起，手錶化作匕首，一把斬斷舌頭。
剛才防護罩消失，是陸星恆的計劃之一，冒險但有用。
從半空中墜落，靠著那一斬的反作用力，陸星恆將自己甩出去，落到那塊紅色的面板上，狠狠一砸。
最後一縷白光順勢而下，穿透偽人自以為隱藏的很好，時不時還要變換位置的心臟。
嘶鳴聲尖銳不已，這一次不是威脅，而是驚恐，憤怒，瀕死的掙扎。
憤怒的手臂高高舉起，朝著陸星恆砸下來。
陸星恆完全無視，不管不顧，死死釘在心臟之上，給手錶發揮最大作用的機會。
就算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陸星恆拼出同歸於盡的氣勢來。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可他的手紋絲不動。
死死釘在那顆心臟上，就像是長在上面一般。
他沒注意到。
手掌下，偽人體內，那顆心臟生出無數血管，順延而上，纏繞在陸星恆掌心。
就像偽人從貯備糧食上汲取能量，陸星恆無知無覺，反過來汲取吞噬了偽人的力量。
偽人那些觸手、手臂，一條一條幹癟，像被抽乾了水分。
原本已經快熄滅的白光，再次亮起，造成更大傷害。
有甚麼東西在甦醒。
偽人感知到巨大的危險，絕命一擊，剩下所有手臂朝著陸星恆一起砸下。
嘭——
不是手臂擊打在人體上的聲音。
巨大的槍聲，震得整個黑暗空間都在顫抖。
即將穿透陸星恆身軀的手臂，此刻碎裂，黑色汁液噴湧出來。
又是一聲巨響，第二根手臂同樣碎裂。
陸星恆猛然抬頭，一個人影正在逼近。
扛著重型武器，那東西足有半人長，槍管還在冒煙。
是陸昀。
他腳步很穩，卻又很快，每一步都能在偽人身上開一個大洞。
“大哥！”陸星恆驚喜叫道。t
渾身一鬆，死死釘在偽人身上的雙手終於軟下來，力氣被瞬間抽空。
此刻他才發現自己精疲力盡，渾身都在痠疼。
陸星恆聲音沙啞，卻滿是驚喜，又藏著你終於來了的委屈。
陸昀沒有回應，嘭嘭嘭補槍，將那些試圖攻擊的手臂打成碎片。
“大哥，你這架勢真他媽帥！”
“你是蓋世英雄，從天而降來救我了嗎？”
“這傢伙死了沒有，我好像捅破它心臟了，老子剛才真帥，可惜沒拍下來。”
“閉嘴。”
陸昀的臉色並不好，掃了眼渾身髒兮兮的弟弟。
陸星恆渾身上下都是黑色汁液，臉上、手上、衣服上，沒有一處是乾淨的。
唯有那雙眼睛亮的驚人。
陸昀繼續往前，越過弟弟，將後背留給他：“上來，我帶你出去。”
陸星恆倒是想爬起來，無奈身體不給力。
“我手腳發軟，動不了了。”陸星恆老實交代，可憐巴巴。
陸昀皺眉，並未放下武器，屈膝彎腰，單手將他撈起來扛在肩頭。
“嘔——能不能換個舒服點的姿勢？”陸星恆被膈的胃裡頭翻江倒海。
陸昀滿臉不耐煩，卻還是一轉手，將他抱在了胸前。
“能不能換個體面點的姿勢？”被嬰兒抱的陸星恆再次提出申請。
“閉嘴。”
陸星恆趕緊默默閉上嘴，回頭去看那偽人。
那團巨大的軀體還在抽搐掙扎，看起來沒死絕，陸星恆手錶留在了心臟的位置，閃爍著白光徹底消失，留下一個漆黑的洞口。
陸昀飛快收回手錶，塞進口袋藏起。
他造成的巨大空洞一直沒修復，黑色的汁液越流越多，流得那具龐大的軀體都開始乾癟、萎縮。
“哥，快看看心臟結晶在不在，這麼大一隻中級偽人，結晶肯定值錢。”
要知道劇情裡，這可是男主的東西，男主的肯定是最好的。
陸星恆被扛著也不老實，在那邊嘰嘰喳喳，生怕哥哥浪費自己的勞動成果。
“誰？”
陸昀冷聲喝道，槍口猛然轉向黑暗深處。
陸星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暗處，一個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寧天逸！”
陸星恆心裡咯噔一下。
劇情提前這麼多，寧天逸還是出現了，難道這就是男主命？不管怎麼變好東西都是他的？
陸星恆眼神閃爍，但想到偽人結晶，除了男主誰都消化不了，又沒了爭搶的心。
寧天逸身上有些狼狽，作戰服上沾了不少血和黑色的汁液，但看得出來沒受甚麼重傷。
他一步步靠近，眼睛在那具龐大的偽人軀體上掃過，最後落在陸家兄弟身上。
“兩位，作為第七局員工，我負責收存結晶。”
陸星恆聽見這話忍不住撇了撇嘴。
“嘖，打完了才出現，合著你出工不出力，光拿好處。”
寧天逸不鹹不淡的回答：“陸同學願意加入第七局的話，結晶就是你的。”
見兄弟倆沒有阻止的意思，寧天逸蹲下身，手伸進空洞。
摸索了一會兒，他神色微變，抬頭狐疑的看向兄弟倆：“結晶呢？”
陸星恆一下子不樂意了：“我可沒拿，我要那鬼東西有甚麼用，倒是你，不會私吞了還想倒打一耙吧。”
他很懷疑，畢竟原本的劇情中，寧天逸直接把這顆結晶吸收了。
萬一這傢伙現在玩一出結晶不見了的把戲，最後黑鍋扣在他頭上怎麼辦？
一想到替男主背黑鍋的可能，陸星恆掙扎著要下來。
“別鬧。”
陸昀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下他屁股：“安分點。”
陸星恆的臉騰地紅了。
有這樣當著外人的面打弟弟屁股的嗎？
陸昀教訓完弟弟，冷冷看著對面的人：“仔細找。”
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寧天逸眼神閃爍，但心底也覺得沒有人會把結晶藏起來。
除了他，沒有誰能真正利用結晶，即使是第七局，也不過是製作成武器。
寧天逸低頭，不顧腥臭繼續翻找起來。
“找到了。”
寧天逸臉色一喜，從中掏出一塊猩紅的碎片。
等看清手中結晶，寧天逸眉頭大皺，這結晶根本不完整。
“媽的，誰把這裡炸成這樣！”
袁潼罵罵咧咧，從黑暗中衝出來，他沒穿上衣，渾身浴血，看起來比偽人還嚇人。
等看清陸昀一肩扛著武器，一手扛著弟弟，袁潼愣了一下。
“呦，小喇叭沒死。”
陸星恆看到他，驚喜萬分：“道爺你可算來了，說好的保護呢，把我一個人丟這兒，你知道我剛才多害怕嗎。”
“幸好我哥來的及時。”
“幸好我吉人天相還機靈，靠著自己的不懈努力成功殺死偽人。”
他越說越來勁。
“快，心臟結晶體在寧天逸這兒，你們快收起來，到時候別忘了給我申請獎金。”
袁潼挑眉咂舌，驚奇的看著陸星恆：“還有精神要好處，看來沒事。”
陸星恆才不管：“初級偽人十萬塊，那中級偽人怎麼樣也得一百萬吧？不是一個難度級別。”
機遇可以還給男主，但獎金還得拿到手才不辜負他這場辛苦。
陸昀忍無可忍，低聲呵斥：“閉嘴。”
“我為自己爭取福利不丟人。”陸星恆哼哼唧唧，但還是收了沒說出口的話。
陸昀見他渾身髒兮兮，手腳都動彈不得，吐出一口氣沒捨得教訓。
他丟下肩頭的武器，反手將弟弟公主抱，轉身就往外走。
“這姿勢還不如剛才的。”陸星恆嘀咕。
路過釋空，陸星恆還朝著大和尚眨眨眼。
“阿彌陀佛，陸施主果然福德深厚。”釋空雙手合十，頸上的佛珠暗淡不少。
“等等，你們還不能走。”
寧天逸開口，展開手掌，露出那顆偽人心臟結晶體。
“袁隊長，你來得正好，偽人心臟只剩下這些。”
袁潼一看，也察覺問題。
初級偽人被殺，心臟會直接碎裂，並無結晶體。
第七局透過專業手段焚燒提取，才能鍛煉出可用的結晶。
但中級偽人不同，他們死後，心臟會直接變成拳頭大的結晶體，其中蘊含的力量遠超初級偽人。
這顆結晶體，就是偽人身上最珍貴的東西。
袁潼眯起眼睛，看向兄弟倆：“你用甚麼殺的？”
陸星恆正要回答，陸昀淡淡開口：“七年前，陸家與第七局聯手，曾捕殺到半隻中級偽人，另一半被它逃了。”
在場所有人都聽明白，今天出現的偽人，就是當年逃脫的那一半。
陸星恆抿了抿嘴，想起原主的那段記憶，乖乖沒吭聲。
短短七年時間，偽人不但恢復了，甚至變得更加強悍。
按理來說，陸星恆根本沒能力殺死它。
“我弟弟帶著的武器，就是用那半隻結晶打造，對它有剋制作用。”
袁潼挑眉，轉頭看向寧天逸：“得了，東西給我，先離開這個鬼地方。”
“但是——”寧天逸顯然不想簡單放過。
袁潼淡淡解釋：“同體損耗很正常，再不出去，剩下這點也會消散。”
寧天逸大驚，這可是他此次的目標。
低頭一看，手中結晶果然正以緩慢的速度在消散，寧天逸再也顧不上追根究底。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釋空上前，將剩下結晶收起，放在定製的金屬盒子中。
寧天逸掃了眼盒子，壓下眼底野望，跟上幾人腳步。
陸星恆扒拉著哥哥肩膀，探出腦袋看到這一幕，生出幾分幸災樂禍。
結晶到了第七局手中，那還會變成男主的金手指嗎？
外面，探照燈還在掃射，黑夜都成了白天。
陸星恆眯了眯眼睛，才意識到時間過去這麼久。
第七局戰鬥人員不敢鬆懈，正在清理現場。
唯一的不同是，火葬場翻滾的黑暗停止，正在不停萎縮。
陸星恆被抱著出來的時候，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我又活過來了。”
外面的空氣真新鮮！
拍了拍大哥肩膀，剛想說放我下來，被這麼多人看到公主抱丟面子。
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整整齊齊堵住去路。
賀晟冷聲開口，神色不善。
“請各位配合，前往第七局做深度身體檢查。”
作者有話說：v啦v啦，等我起床再給大家發紅包慶祝
歡慶入V
趕榜這兩天會零點更新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