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想要你 “是,我傾慕你。”
桑嫵呆了半晌, 遽然去喊御醫。
她挺著肚子,從宮廊下跑了過去,陪侍的宮人都驚了驚。
這位桑娘子從來冷靜, 何曾有過這般不穩重的時候?
反應過來後, 宮人匆匆追了上去:“地滑!小娘子仔細摔著了!”
御醫診斷過, 也是鬆了口氣。
傷者是未來太后的弟弟, 若他們不能將人醫好,縱不被降罪, 又哪裡還有體面繼續在御醫署待下去。
桑嫵遲疑了一下:“剛剛醒了一下,可怎地又沒了反應?要是徹底清醒,還需多久?”
御醫道:“不好說。”
因傷勢太重, 甚至剛剛以前, 他們也不太看好對方的情況。
桑嫵抿了下唇,此後, 乾脆從宣陽坊宅子搬進了溫室殿。
只是自那天后, 便再沒得到任何回應。
發熱的情況漸好了,還不知道醒來的情形。
桑嫵將每日發生的大小瑣碎一件件說給他聽。一直到除夕日,喪期之內,這個年, 宮裡過得分外冷清。
但還是因循舊例,請來了儺神社的人排演舞曲,又在四下掛了桃符、硃砂祈福避禍。
夜裡是要守歲的, 桃枝兒、櫻桃、盧橘覺得她會無聊, 都進了宮來,當晚拉著她玩牌。
桑嫵連輸數把,惱火地下了桌。
三人猶未盡興,慫恿盧橘拉來林檎湊數。
外面大呼小叫, 過了子時,更有煙花於城牆上綻放,伴著天穹下徐徐漫落的新雪,分外好看。
桑嫵想起往年除夕,官府雖沒組織,但也有餘杭的大戶自發讓僕人在自家前院上空放響花竹,若碰上立春節氣,到了後半夜還有爆竹,熱鬧其實不比今時要少。
桑嫵仰頭看了一陣煙花,又低下頭去,將縫得差不多的帽子收個尾,便又習慣性地坐在了腳踏上。
“先帝出殯了,大臣們請立新君,小……天子穿龍袍的樣子真是可愛,還要楊內侍抱著他上朝。”
“小孩子哪裡會理朝政,都是二姐姐批的摺子,她頭疼死了,每天都念你怎還不醒。”
“你要醒了也得頭疼。”
“魏國公和他幾個兒子都判的腰斬,前幾日在東市口行的刑。宣城跟宜陽被褫奪了封誥,跟魏氏的女眷一併流放夏州朔方。”
“還有好多黨羽,兔死猢猻散,眼下都盼著從輕,互相揭起底來葷素不忌,嗤。二姐姐形容他們是狗咬狗,倒也沒錯。”
“先帝的嬪妃無人生養,又都很年輕,二姐姐令女官問了各人意向,想回家的,給一筆安置銀,不願意的,便都搬到城東的慶陽宮去,那裡風景好,還能互相作伴。”
“肚子好重,他總不安分,有經驗的女官說最遲不過二月……咦,你不會要睡到那個時候吧?”
“那你,”她輕輕哼了一聲,到底沒說甚麼。
他在就夠了。
身體伏了下去,靠近他的手掌,閉眼蹭了蹭。像他總摩挲她那樣。
掌心溫熱,捂得掌心的肌膚也變燙。
輕聲細語漸漸消融,桑嫵將臉印在他的頸間,好容易呼吸平復了,才擦去濡溼的水意。
之後伏在他胸口,聽裡面的心跳,攬著他腰身的手臂越攏越緊。
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半夜時,迷迷糊糊感覺有人給自己加蓋了衣裳,以為是她們誰玩牌累了,進來尋她。
她沒管,身上倦得很。意識很快便重新沉入混沌。
過了片刻,卻有溫熱的溼軟碰了碰她眉心。
緊接著,那溼軟一寸寸沿著眉睫漫落,輕於鴻毛,落到哪處,哪處便泛酥。
繾綣流連。
桑嫵皺下眉,拂了拂癢處。
手指卻被人攥住不放。
她愕然驚醒。
目光徑直墜入一雙漆如墨璃的眸子。
燭火中,噙著笑意,注視她。
琉璃深處,映出她懵懵神情。
桑嫵心跳漏了一拍:“你、你”
裴序輕笑一下,提著她的手臂,將人捉上了榻:“怎了?”
那雙本就水濛濛的眼睛忽就湧上了淚水,溻溼烏睫。
裴序本想替她拭淚,卻被她捉住手臂,一口咬上了虎口。
她的虎牙依舊尖利,瞬間便破了皮。
裴序卻不曾皺眉,另一隻手將她攬住。
“裴明倫!你過分!”
“你妄稱愛我,卻總不珍惜自己,害我、害我擔心!”
“你可曾想過自己也是血肉之軀,你的命,哪裡就比別人硬了?甚麼責任值得你以命相抵?”
“在你心裡,是不是責任大於我?大於孩子?以後甚麼情況,你也都會這麼選?”
“對不住,阿嫵,我……對不住。”身體尚未恢復力氣,不能像從前一樣緊緊抱她,只有一味地道歉。
到底,她鬆了力氣,銜著那處軟肉不放,呼吸聽起來嗚咽。
順著臉頰滑落的眼淚跟口津一併糊溼了虎口上的傷,毫無形象可言。
裴序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安撫,待她平復了些,方才慢慢開口:“不是那樣。”
“那時情形,我沒能想太多,心裡唯一個念頭……若六郎有閃失,你我恐就成了死局。”
“我身上穿著甲冑,那一箭於我而言,亦不是心口的位置,雖兇險,卻不至死……只是累得你孕中擔心許久,實在過分。你罵我罷,便想打,我也甘願受著。”
桑嫵捧著他的手,額頭抵了上去,流淚不語。
“你甚麼時候醒的?”半晌,她啞聲問。
裴序道:“若是指有力氣睜眼說話,就剛剛。”
但也不算全然恢復。
睜眼看她枕著榻邊睡著了,想起身將她抱上床榻,都還不行,只能先將手邊的披風蓋在她的身上。
幸而這溫室殿四壁上都塗了椒泥,屋內暖如春令,她這般睡著,也不至於著涼。
桑嫵聞言怔了怔,連眼淚都忘了掉。
隱隱察覺他的弦外之音,求證地問:“你、你是不是……”
“一直都有感知?”
氣氛忽就不同了。
發洩的躊躇猶疑,哄人的只笑不語。
桑嫵眼睫不堪承受地顫了顫:“那你全都聽到了。”
“哪一件?”
裴序看著她,笑了笑:“是指‘你醒來,想明天成婚都行’?”
“還是指你剛剛偷親,捉我的手給自己……”
桑嫵緊急捂住了他的嘴,將臉埋進枕中,暗恨自己怎不知道矜持些。
頰邊蘊起了穠厚的緋色,一時,比床帳上的寒梅還嬌豔。
“阿嫵,要喘不過氣了。”他的氣息含著笑意拂在掌心,又酥又癢。
桑嫵咬住唇,頂著發熱的臉頰警告:“你不許笑我了……”
裴序答應了:“好。”
只才一鬆手,便被他反過來圈在床頭,狎呢地蹭了蹭脖頸。沿著她最細嫩敏感處落吻:“誰能笑話,阿嫵只是太想我了。”
“剛剛那樣,便夠了嗎?”
“是不是許久沒通了……我看看,怎地這般漲?”
“夠、夠了!”
“你、你剛醒……別想這些。”
裴序也不過是逗逗她,令她心情鬆懈一些,在她伸手推拒時,便輕笑了聲,從善如流地起開了。
卸了力氣躺下,側頭看她。
人在身邊,心在一處。
裴序的心情因這種滿足而大好。
他撫過她如緞的青絲,低聲問:“阿嫵,你之前應允我的話,可還作數?”
桑嫵垂下眼,沒有直接回答,反問他:“你不是都聽到了?”
“聽見了。”他無奈,“卻怕只是自己在做夢。”
聽他語氣輕了下去,桑嫵沉默了一下,捉過他的指根,抬眼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不是。”
“不是夢。”
她輕聲道:“裴明倫,天道難測,後日會發生甚麼尚未可知,我不想再擔心那些虛無縹緲的變數,和不值得在意的東西了。”
“我……想要你。”
“無論你的名分,你的人,都想要。”
裴序笑了。
他曾引導她,若想要甚麼,最簡單的法子,無外乎開口提,或主動拿。
眼下,她既開了口,他主動送上:“樂意之至。”
縱力氣不曾恢復,在他溫柔中,桑嫵紆鬱多日的心情還是得到了紓解。
頭腦又氤氳起了熱度,卻非是羞恥於本性的,而是一種得償所願的歡喜。
過後,她睜著霧昭昭的眸子,抬眼問:“只是明日……是不是倉促了些?”
因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饜足了又翻臉不承認,是故這一句問得特別小心。
裴序就又笑了。
“當然不是明天。”他道,“這等人生大事,一生只此一次,不可操之過急。”
他正色道:“阿嫵,這個結果,實在來之不易,你我不應留下遺憾,準備得再詳盡都不為過。”
。
裴序是正統士人,重禮矩,便互相里裡外外都很已經熟悉了,也一定要三媒六證,三書六禮。
桑嫵:“可……京城裡,我沒有親近的長輩可以代勞。”
之前是,餘杭的那個繼母。
臉都已經撕破了,她一點不想再和對方有任何牽扯。
裴序想了想道:“有一個人,正合適。”
桑嫵頓了頓,隨即明白了他說的是誰。
商量這話的時候,已經是一月中旬了。在御醫的調理下,裴序日漸恢復了機能,回到大理寺,處理的第一樁事情便是重啟晉陵公主案件的卷宗。
桑嫵也住回了宣陽坊宅子。
八個月的孕期令她有些緊張,不敢再出門。
次日,裴序便引著酈參來見她。
酈參輩分大,卻十分年輕,酈璋去世時,他年方九歲,至去年,自己才添了丁,何況裴序是他的上峰,面對桑嫵,壓根就不知道該怎麼擺長輩架子,還不是二人說甚麼便甚麼。
這樣倒好,方便了行事。
若是個因循守舊的長輩,桑嫵先嫁弟弟後又改適兄長的行為恐不是那麼容易被接受,還得多費口舌功夫。
但裴序並未因酈參是自己屬官與年輕便看低對方,一如對待絳郡公般尊重。
桑嫵亦對這不畏強權敢執公法的族叔印象很好。
後續與官媒要走的流程,便交給了酈參與其夫人操辦。
越近產期,桑嫵越有些焦慮。裴序承受了她太多無名火,脾氣近乎無奈的好。
每每見他如此,她的不安彷彿才緩解些。
裴序不生氣,反而生憐。
她從小流落,時時有人惦記她的性命,養父母的同盟關係很快便破裂,很長一段時間,她隨著養母四處搬家,昨日新認識的友朋,明日便成陌路,唯一以為能一直陪伴自己的養母也早早去世,又在養父繼母的家裡被安排、被剝奪。
少時費盡心思為自己謀劃的唯一一件事,也因意外成了泡影。
這之後,便有自己參與進來。
她在他身上找到了可以裨補這種不安的情緒,並且越來越依賴於此。
只是裴序知道這不夠。
她的不安,其實從來不曾消解。
不管他的喜歡再深,她手裡的金銀再豐足……便連她自己也沒看明白,這些,都並非是她真正希求的東西。
裴淑妃……裴太后清楚裴序必會親自重理當初景麟宮變的案情,無暇顧及其他,是以特地等到大理寺的公示貼出後,才向他提出了讓他任中書侍郎,暫代執行中書令一職。
於她而言,當初答應幫助裴序的私心,便是這一點。
裴序神情凝肅:“先帝登極年少,難以信眾,故依賴外戚,致使外戚專權,此後廿年,朝廷陷入黨派角力傾軋,各不相讓,險釀大禍。”
“今日之裴氏,當以昨日之魏禍為鑑……避之。”
裴太后因他的拒絕怔了怔。
其實她也曾想過這個問題,只那時,她總以為李茴至少還能多活幾年。
可李茴去得突然,並未指定任一輔政大臣,天子年幼,她自是隻放心自家弟弟擔此責任。
裴序道:“臣明白娘娘的意思。”
“臣這幾日,擬了一份名錄。御史大夫齊勃、新任吏部侍郎魯巖、太子詹事陸黎皆是可用之人,請娘娘過目。”
裴太后嘆道:“我知道,可他們都是老臣,我擔心……”
制御不住。
知人固然重要,但善用才是最關鍵的。
裴序抬眼:“娘娘……阿姊。”
“朝廷剛歷動盪,如今文武百官、宗親勳貴,對外戚專擅也必是杯弓蛇影。”
“臣來做這件事,亦是束手束腳。”
“有一人……比臣更合適。”
。
從宮城出來,裴序便看見萇楚候在車側。
對方迎上來,擠擠眼道:“少夫人想見您。”
其實若嚴格遵循古禮,未婚夫妻,不應見面。
只桑嫵臨盆將近,她腹中同是他的骨肉,實在令人掛心。更何況……他每天都在想她。
忍不住見她。
她也一樣。
裴序眉心柔和下來,道:“駕車。”
去了宣陽坊。
門房豈會再攔他,都不必通傳,直入了內院。
卻不想,今日後院亂糟糟的,向來穩重老練的僕婦步子都慌慌的。
裴序眉頭微蹙,叫住一人:“怎麼回事?”
那僕婦乍見了他,嚇一跳道:“少、少卿,哎呀,小娘子、小娘子——”
裴序面色一沉,來不及再聽她囉嗦,大步向正院過去。
越近正院,越是亂糟糟,廊下就聞見空氣中隱隱的血腥氣。
裴序心臟沉下去,待終於見到一個她近身的婢女,捉住問:“你們小娘子呢?”
“在、在屋裡頭呢。”
他抬腳便走,婢女愣了愣,才想起來攔他:“哎!少卿,您不能進去!”
裴序眉頭緊蹙:“為何?”
婢女道:“哎呀……小娘子,小娘子發動了!您進去,不乾淨。”
裴序聞言怔了怔。
待消化了婢女的話,剛才沉入谷底的心臟忽地開始狂跳。
難怪萇楚神神秘秘。
他穩了穩心緒,問:“……甚麼時候的事?”
婢女:“約莫午時吧,小娘子年輕沒經驗,接生婦人說,最快也得晚上了,您……哎,您真不能進去!不能進去!”
內室門口,裴序到底還是被攔下了。
他非是個耐心十足的人,掛心之下,更聽見內室的悶叫喊痛,幾次被攔,忍不住沉了聲音:“讓開,休再讓我聽見甚麼不乾淨的字眼。你們娘子產育辛苦,再說這種話,明日不必在她身邊當值了。”
門口的兩個僕婦面面相覷:“那、那您得淨了手和麵,更衣再進去,只不過……”
僕婦為難地看了他一眼:“咱們府裡都女子,沒準備男子的罩衣。”
裴序聞言一頓,忽然轉過彎來。
剛剛婢女說的不乾淨……是他不乾淨。
他思索了一下,問:“這些都是接生婦人的吩咐?”
僕婦們點點頭。
他便不執著了。
因他亦沒有經驗,不敢冒進,能做的就是有聽經驗的。
坐在外間等待的時候,手裡拿了一卷書看,是桑嫵上午看了一半的詩集,幾個時辰過去,只翻了兩頁,大部分時間竟都在放空出神。
向來對自己時間有嚴格細緻規劃的裴四郎,從沒覺得半天這麼漫長過。
聽見她的叫聲,難免會想她的痛有多痛,可有他中箭剜肉時的那樣疼痛?聽不見,又忍不住擔心,可是痛得暈了過去,她那樣纖嫩的地方,如何容得下一個嬰孩?
七上八下的心臟似被一雙手捏住,跟著那時有時無的聲音擠壓他的思緒,不覺出了一手的冷汗。
哪看得進去一個字。
終於。
“出來了!”
裴序一把把書擲在了桌上,以手掩面,深深吸氣。
。
桑嫵聽見接生婦人的報喜,下一瞬便洩了力氣,毫不費力地昏睡了過去。
醒時,都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睡太久,頭鈍鈍地痛。
不光頭痛,腰、腿哪哪都還隱隱痛。
她緩了緩,問:“……人呢?”
腳踏上的婢女驚醒:“嗯,小公子?乳母抱去了,娘子這會要瞧嗎?還是自己先用些湯點?”
桑嫵頓了下,略有些不習慣:“那……我瞧瞧?”
又問:“裴少卿回去了嗎?”
她記得,痛得恍惚中,似乎聽見他在外面訓斥誰。
婢女答道:“沒呢,哪能,在外間榻上歇呢。”
這會的功夫,婢女出去將小孩子抱過來,便將人給驚醒了。
裴序大步流星進來,在床前坐下:“你醒了?可還好?”
桑嫵眨眨眼,撐起身子,問:“你看過了嗎?”
裴序抿了下唇,眼睛裡有了笑意。
“自然。”他微微笑道,“如出一轍。”
他說來,語氣竟有一絲自得,桑嫵也就信了。待看到襁褓裡的嬰孩,卻頓了頓,忍不住蹙了眉:“……出的誰的轍?”
她懷疑地看了眼裴序,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怎地生出來這麼個這小東西?
裴序看著她一副想嫌棄又猶豫的表情,禁不住笑擁住她,寬慰:“……小孩子都是這樣的,八娘才出世時,也跟猴似。”
桑嫵勉強接受了。
看看過了,裴序讓婢女將孩子抱走,問:“餓不餓,廚下煨著雞湯,給你煮碗索餅?”
桑嫵剛想答話,便瞥見床頭一卷明黃的卷軸。
昨天沒有的。
她問:“那是甚麼?”
裴序循著她的目光,拿了過來,交到她手裡,道:“開啟看看。”
桑嫵依言拆開。
看清上面的字,頭腦“嗡”地一聲。
她猛然抬頭,直直望住裴序:“監國……公主?”
怎麼回事?
裴序微微一笑,撫上了她的臉:“阿嫵,你是我教出來的人。我太瞭解你。”
昨日他說:“有一人,比臣更合適。”
裴太后問:“誰?”
他一撩衣襬,跪在了裴太后面前:“昔年,高宗皇帝曾屬意晉陵殿下輔佐先帝,魏氏利用其血統操縱輿論,致使高宗作罷。然晉陵殿下與駙馬並未安於享樂,未擔其職,卻行其責,深入人心,至今威望頗重。”
“殿下遺孤……臣未過門妻子,靈心慧性,敏而好學,柔嘉維則。既為宗室,卻長於市,心向生民。”
“若論用人,亦無人能及。”
他抿抿唇,聲音落地。
“可堪大任。”
聖旨在她手中,被揉皺,攥緊,桑嫵眼睫遽顫:“裴明倫,你真的……”
她不知說甚麼好,好半晌,猛地抱住了裴序。
“我甚麼都沒有的時候,你許我以正妻之位,現在這個監國的位置,本該是……你。”
裴序微笑了下。
“桑嫵,你須得明白,朝堂實則不允許後宮干政,天子年幼,往後十數年,二姐姐不再插手政事,你便是這社稷……沒有人能越過你。你制御人心的本領,亦有了用處。”
他看著她的眼睛問:“這下,你安心了嗎?”
她求索的,是對命運的掌握。
除了自身的底氣,更不再被他人左右。
光靠感情,於她而言,是不夠可靠的。
那他,就給她權勢。
他亦不擔心她會迷失其中,移心易性。
因她是泥潭中開出來的花,註定了亭亭淨植。
更是他教出來的人。
只此,足矣。
桑嫵輕聲道:“裴明倫,我不會叫你失望的。”
除此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該說甚麼。閉了閉眼,更用力地抱住了他,似要將這人刻進骨血,跟自己融為一體。
裴序吻住她耳邊,道:“別怕,我是你的了。”
“你不喜歡拘禮,日後我隨你住公主府,只我們二人。”
“還有我們的孩子。”
他道:“我會輔佐你。”
“忠於你。”
“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好不好?”
桑嫵睜開眸子,水潤眼神中倒映出他的輪廓,“那你呢?”
“我能給你甚麼?”
“裴明倫,這麼多年,你就沒有甚麼想要的?”
裴序端端看了她半晌,低下去吻她。
“我想……聽你親口說。”
桑嫵怔怔。
裴序裴四郎曾經刻在骨子裡的,是驕傲。
而今卻只想聽她親口一句喜歡。
因這一句,他付諸太多。
桑嫵被他低低蠱惑得,心尖絲絲縷縷酥麻,似浸潤在餘杭的一灣春水裡,徹底泡漲,發皺。
她終究承認:“是,我傾慕你。”
雖然此前一直讓自己堅定信心,但直到眼下,真正聽見的時候,裴序還是僵在了那裡,久久不能回神。
桑嫵捧起他的臉,對他抿唇而笑,眸中情意瀲灩。
“我不僅傾慕你,還早就傾慕你了。”
“我以前想要的,你都給了我。現在……”
“裴明倫,我想和你白頭到老,永結同心。”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5是外柔內冷,4是外冷內柔,所以第一卷裡面的“一陂春水繞花身”,春水其實是4呀
4託舉5坐在這個位置上,首先肯定是認為5身份合適,比自己有魄力(岑師傅也這麼認為),理念立場也相同,最後才是因為愛,想滿足成全她。
所以我想說,45天作之合,哪哪都嚴絲合縫的那種
斥巨資搞了個抽獎家可以參加一下本章完結章評論區依舊抽20小紅包kkk
另:明天結婚(因為感覺剛生完放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