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臣之幸 滌盪。
馬背上俯身的姿勢到底不方便, 不多會,桑嫵脖頸有些僵了。
裴序打橫將她抱了下來。
驪山山脈深廣,天地遼遠, 便顯得人影渺小, 寂靜無聲。
不時有越冬的雁群飛過天際。
夕色漸濃了。
桑嫵的唇邊也灩灩的, 水光瀲漣。
她不知裴序的興致為何這樣高。
起初是她主動吮開他的唇瓣, 眼下卻整個人被遮在他的大氅中,杜絕了外界視線, 同時也無處遁逃。
明明是冬日,麻意卻沿著脊骨蔓延,燃燒不息, 漸漸喘不過氣。
直到山下響起利矢破空的聲音, 山崖邊,一對振翼雁鳥被雙雙射下, 周遭恭維的聲音透過雲層傳了過來:“郡主箭法又精進了!”
桑嫵如夢初醒, 遽然退開,卻不及半步,便軟在他臂彎裡,好在有他撐住。
她有些無措地別過頭, 愈將耳廓、眼尾的泛紅暴露在他眼底。
裴序見此,低低笑了聲。
他眸中幽光沉凝,與她鼻尖相抵, 聲音蘊著愉悅。
“阿嫵怕被誰看見嗎?”
桑嫵莫名。
這話問的, 被誰看見都不好吧?
山風吹來,雖則是臘月,但體內的躁動仍久難平息,她略帶譴責地看了一眼裴序。
這一眼甚麼意思, 裴序心知肚明,心情就更好了。
他道:“入夜,待在寢居,嗯?”
行宮不比宮禁森嚴,且規模有限,宗室女眷與官員的住處雖則是分開的,但大體上離得並不遠。
桑嫵下意識答應了:“那你小心。”
說完才驚覺自己這話實在不能細想,白日邀請似,太傷風化。
他越笑起來,她越發惱羞成怒,生氣走在前面,任他喚了幾句都沒回頭。
所幸這條山道上人少,狩獵的人又基本都歸去了,一路上沒碰見甚麼人。
只悶頭回了寢居,便聽裴淑妃派來的婢女說起裴忻身體不適,獨自回城了。
桑嫵有些意外:“中午不是還好好的。”
婢女:“嗐,誰知道,來的時候瞧著臉色確實不好。”
桑嫵聽後,頓了頓,轉而問:“湯池準備好了嗎?”
婢女說好了,女醫為她抹開了特製的藥油,又先試了試水溫,才讓她更衣進去。
這浴袍撚在手裡,幾近一層薄紗,可以想見穿著時的模樣。桑嫵本能地不習慣有人在身邊,便讓她們都離開。
湯池水溫正合適,屋子又特意建得小巧,以防止熱汽散得太快。是以穿得單薄也不冷。桑嫵下午騎了馬,許久沒這樣耗費過體力,剛才不察,泡在熱水裡才覺腿肌痠軟,隱隱像要抽筋。
裴序來時,隔著朦朧的細紗屏風,隱約可見她仰靠在池邊,似是睡著了。
氤氳了一室的水汽,便如今日山林中看見的雲霧般,專為泡湯特製的絹衣也半隱半現在其中,幾要遮不住那身瑩潤肌骨。
桑嫵記得他要過來的話,睡得並不沉,半夢半醒間,就聽見身後木屐踏近的聲響。
那聲響不緊不慢,似踩著人心裡的拍子,待他近了,桑嫵也便徹底清醒了過來。
才睜眼,入目便是裴序在寬衣解帶,她愕然地頓了頓,看著對方:“你……”
裴序緩緩停下動作:“怎麼了?”
一句話,之前也不知誰嚴詞拒絕,如今倒問出了幾分理直氣壯。
桑嫵被他態度噎得啞然,半晌憋出一句:“也不必這麼急。”
她還沒泡完呢。
裴序頓了頓,沒說甚麼,仍舊脫了外袍。桑嫵這才看見,原來他裡面穿的也是浴衣。
是她想岔了。
桑嫵轉過身去,閉上了眼。
湯池熱度遮掩了她臉頰的紅痕,身後傳來池水翻攪的聲音,之後,又安靜了片刻,桑嫵這才轉頭。
裴序穿著與她一樣的輕薄絹衣,交領寬深,此時只半溼不溼,襟口處微微敞開一線,露出精壯胸膛,胸前黏著幾縷墨髮,竟有種前朝名士的風流蘊藉。
桑嫵的視線被其上淡得只剩些新嫩肉粉色的疤痕吸引,過了會,才若無其事地抬起視線,瞥了他一眼:“你自己屋裡沒有池子,非要用我的?”
不意對方道:“沒有。”
桑嫵不信。
裴序向她解釋了才知道,原來官員們是有一個專用的大池,在行宮外苑,雖也修得精緻,但隨行官員諸多,難免要和別人面面相覷。
裴序不喜熱鬧,更不喜無謂的交際,是以從來沒去過。
而宗親待遇自然更好。
桑嫵抿唇一笑,悠悠哦了聲,道:“那裴少卿沾我光了。”
這感覺還不錯。
她雖未得封誥,但天子的愧疚和補償,裴家人有目共睹。
裴序自然也知道當日,天子激動之下想封她作公主的內情。
此時,被她笑意盈盈地瞥了一眼,那睫毛扇子似地掃過心間。裴序潤了下唇瓣,微微垂眸,看著她:“是臣之幸。”
桑嫵頓了頓,適應著這個新稱謂,剛剛才消褪下去的紅痕又從耳後慢慢蔓開。
裴序有備而來,知曉她第一次學騎術必然不適。便將她抱到臺階上,手指攏上她的一隻腿肚,按在了一處脈絡:“酸嗎?”
桑嫵看了他如玉眉眼一眼,捉住他手心:“怎好勞動裴少卿。”
裴序挑眉,逼近了一步,擠入她膝間。
桑嫵類似一個環掛在他身上的姿勢,那利落眉眼,便近在寸尺。
裴序抬眼對她笑笑,道:“伺候殿下,也是臣之幸。”
他做起這些,越發地順手了。
他按壓的,正是適才痠疼的肌骨,桑嫵舒適得喟嘆一聲。
在他垂眼之際,目光便漫落在他身上,打量了許久。
“裴明倫,”她驀然開口,想了想,又喚,“序郎。”
裴序聽見她嘆:“你長得真是好看。今日那麼多宗親勳貴,竟都不如你。”
裴序抬眸,反問了句:“竟?”
“很該意外嗎?”他緩緩問。
桑嫵笑了笑,繼續道:“我只是在想,當初擇六郎,也是覺得他生得好,眼下,雖不想負責,卻也舍不下你的皮相,或許我是真的戀慕你們這一類容色。”
她道:“”
裴序聽她說這些,眉頭漸漸擰起,聲音亦沉了幾分:“所以?”
“你想說甚麼,阿嫵?”他盯著她眼睛,緩緩道,“可以直接告訴我。”
桑嫵道:“若一定要選,你我一直像眼下這般,不好麼?”
“我可以答應你,只你一個,你若膩了,還能隨時抽——”
裴序放開她的唇,因用力,似抹多了胭脂般。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桑嫵,我說過,我非是要做你見不得光的情人。”
桑嫵抿著唇,垂著頭,眼珠子從左邊轉到右邊,睫羽翕動。
顯然也是心虛,知道自己說了些甚麼。
空氣沉默了須臾,裴序問:“誰催你做決定了嗎?”
桑嫵小聲:“懸而不決,於六郎不公平。”
“他漏夜回城,許是下午撞見了甚麼。”
裴序頓了頓,道:“今日他在樹後,不知看了多久。”
“這樣也好。”他道。
桑嫵抿唇看了他一眼,語氣幾分無奈:“你們太縱容我,我那個壞毛病又犯了,其實……早該與他正面說清,不該委婉。”
裴序臉色緩和了一分,卻也沒徹底緩和,扣了她的腰,問:“與他劃清,為何牽連我?”
桑嫵無法回答他這個問題,被他更擠近了幾分:“是臣……伺候得不合殿下心意?”
怒與欲交織下,腿.跟上逼人的熱度,隱忍不發。她遲遲不言,裴序眸光浮沉,在她溼透的領口埋首蹭了蹭。
輕如蟬翼的薄絹被蹭得凌亂,桑嫵氣息也漸漸亂了。
不覺中,衣襟被齒列輕輕銜住。
腰間的繫帶完好,盈盈入眼。
今日賞的園景裡,寒冬臘月的櫻桃樹果尚未成熟,經潤澤後方漸飽滿,一副任君採擷的滋潤模樣,覆雪梢頭顫顫巍巍,有不堪重負的聲音,從中散逸,落入白玉盤中。
桑嫵抱緊他的頭,身體繃緊如琴。
裴序替她疏通了這兩日淤堵的經脈,離開時,沒錯過她下意識朝前送了送的小動作。
心情就好了些,指腹劃過,他笑了句:“莫饞,等會。”
漸漸來到脊背,筆繭分明的質感累得桑嫵顫慄不止,咬住了自己的指節。
裴序傾身將她放平。
鋪了胡毯的地板,格外柔軟保暖,是以沒甚麼不適。
桑嫵略有些緊張地等著他。
適才說了那些話,縱他眼下肯對她笑了,也不代表怒氣一會不會傾洩在她身上。
她心慌意亂地環住他的腰身。
裴序撐住了她。
被這般注視著,因害羞而泛紅,雙唇微微翕動。
有清淚自眼孔中溢位,盈不下的,緩緩墜入眼前的池水,嘀嗒一聲。
裴序端端看了片刻,俯身吻去。
當桑嫵意識到他做甚麼時,禁不住掙扎起來。
但被他有力的胳膊摟著,這點小小的反抗不起作用。鼻息一縷一縷拂過肌膚,與湯泉截然不同的熱度此消彼長,卻一如溫軟池水般,共同溫柔而堅定地滌盪著她。
“裴、裴明倫!”她哭了出來。
“你要怎樣?”
胡毯都被她的淚跟濺起的池水洇透了,實在是狼狽。
裴序喉結滾了滾,問:“哪裡不舒服?”
桑嫵以手掩面,抽噎:“你、那是……”
裴序撐在上面,與她面對面。
她眼神有些散,漫落在屋頂房梁,眼尾還在緩緩溢淚。
“你幹甚麼?”她已經無力責備他。
裴序取了一旁木架上的布巾擦淨她的臉,又擦乾自己的,方道:“只是看你剛剛很喜歡。”
俱是她的身體,想來感受應該相通。
桑嫵噎了噎,強調:“那你也不能……”
還弄出那樣的動靜。
她轉過了臉去,不想再看他。
裴序卻掰過了她的臉,垂眼扶起了她:“臣這般伺候殿下,高興。”
桑嫵咬牙:“你現在這般行為便是僭越!”
他便又道:“你我無需分那麼清,再僭越的,也早僭越過了。”
“……”
總之怎麼都是他有理。
桑嫵抿唇,攏好衣襟。
看了眼他腿.跟的未發,決定不理會。
裴序本也沒想再惹她,經過這一場,湯泉的水溫已不足以撐到再洗一次,總不好讓淑妃的宮女知道。
他從身後環住她,掌心輕輕搭在腹間,埋首肩窩,好些個呼吸,終於緩和了緊繃。
他緩緩剝開她,擦乾水份,再換上乾淨褻衣褻褲,自己亦裹回外袍。
慢條斯理做完這些,他道:“你還沒回答……罷了,這都不重要了。”
他看著她:“你舍他卻擇我,我總是慶幸的。”
桑嫵瞥了他一眼,道:“小人得志。”
裴序不置可否地笑了。
桑嫵抿抿唇,反問:“後日馬球賽,你也不去?不會是怕輸給別人,墮了你狀元的面子吧?”
裴序本想說爭名逐利,無甚有趣,話到嘴邊,卻頓了頓,沒有正面回答,問了個別的問題:“你初見六郎,便是在馬球場上?”
桑嫵點點頭。
他垂眼:“那他贏了嗎?”
桑嫵再點點頭。
他繼續問:“若他沒贏,你便不會留意上他?”
這是個尖銳的問題,桑嫵沉默了片刻,到底點點頭。
她知道裴序在意的點,但她如今並不想讓他跟裴忻再較勁兒。
桑嫵道:“你是文人,沒必要跟他比。”
也的確不一樣。比之與裴忻帶有目的性的相識,她是先了解的他這個人。
她以一種認真的語氣告訴他:“其實便你有不擅長,或是輸給旁人的東西,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你的天地已經夠寬闊了,我不會因此就看輕你。”
裴序頓了頓,重新開口時,仿若漫不經心地問:“後日的彩頭裡,你有甚麼想要的?”
作者有話說:我查了一下,其實孕期還是不建議泡()但我想寫,就給開了個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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