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美人畫 那是一枚印章。
桑嫵頸間只剩一條瓔珞。
金玉的質感觸碰著肌膚, 還是最為敏/感的脖頸,涼得她眼皮顫了顫。
更有一道幽邃目光,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 將她這幅模樣一覽而盡。
他聲音壓在帳中, 低低沉沉:“阿嫵幫我。”
桑嫵狼狽極了。
就算要幫他, 也沒說是這種幫啊……
那目光有如實質, 滑過她面龐,瓔珞, 在那流蘇垂墜處流連,蓄勢待發。
從臉頰到鎖骨,騰地升起一股熱意, 她越發覺得難受, 想伸手將瓔珞取下來,下一瞬, 被攥著兩隻手腕, 抵在了床頭。
被衾順勢掉到了腳踏上。
招來越發長久的打量。
“郎君……好涼。”她識趣地扮乖示弱。
裴序正色道:“等會就不涼了。”
桑嫵:“……”
待他身體貼上來那一刻,桑嫵才知道那句“等會就不涼了”的真正意思。
他唇舌還帶沒完全退燒的溫度,熱得嚇人。落在瓔珞周圍,一寸寸熨過, 偶爾,也會將那墜著珠玉的流蘇一併含入口中。
涼與熱交織。
待他離開,含得溫熱的玉珠被氣息拂得滾動。
“嘶——”桑嫵倒抽一口氣。
有一粒, 嵌上去了。
手腕被他攥著, 只能難受地挪動。
裴序看得眸光晦暗,伸手替她揩去。
只他指腹本就粗糙,偏動作也不疾不徐。
指甲刮蹭過,有意無意的。
細微的尖銳直接讓她流淚。
裴序一直不願看見她的眼淚, 因有不甚愉快的回憶。唯此時覺得,很美。
紅梅白雪,玉髓金縷,清淚滑溢。
般般值得入畫。
他輕喘下,握住她的手,順勢蹭過腹間肌理。
夏天裡的磐石一般灼人。
桑嫵顫聲:“我不會。”
“教你。”他啞聲道。
今天他心情似格外好,便那個畫像也沒有影響到他分毫。
桑嫵看進他霧氣昭昭的眸子,深得嚇人。
竟被蠱惑著,點了點頭。
然她今天實在消耗太過,眼下,稍微一點觸碰就能引起一陣抽氣。
起初倒還能分神照顧體諒他,後來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一下下拂過,蜻蜓點水似,始終不到點子上。
裴序對她無可奈何,輕輕彈了一下,做個提醒,反倒激得她弓/腰。
就越敷衍了。
裴序氣笑,故意晾著她。
他一直覺得,桑嫵在床笫間是個很易羞的女郎,和她平素張口就來的甜言蜜語差別很大。
只今日,完全拋開了,察覺他的停滯,下意識自己追著湊了上來。
裴序頓了頓,重新吻下去。
又擠開唇縫。
桑嫵心下一跳,沒來得及出聲,唇珠便被重重碾過。身上一陣陣泛麻。
這次裴序卻未等待她平復,只知蠻力擠壓那潤澤的唇瓣。
他急而深地蹭著唇,一次次送上,舌尖勾纏著碎玉流蘇下的那顆嫣紅的圓珠,不捨得離開。
桑嫵已經說不出話了。
仰著頭,無聲喘息,眼睫微微顫動,每一次,不自覺帶出一串淚,鮫珠般清瑩。
見這般美景,裴序眼眶愈發溼熱。
便沒有實質地滿足,心裡也覺愉悅。
這種愉悅,和白天裡時是相同的,並且已經超出了他頭腦負荷的範疇。深深呼吸時,氣息都微顫。
發燒好似更嚴重了,因這熱,脊背又出了許多的汗。
身前身後都溽溼,像是水中打撈上來的。從來喜潔的裴四郎,只覺桑嫵實是個善解人意的女郎,一陣陣地給他降溫。
裴序忽地站起來,抱著她去了書房。
桑嫵只覺身下一涼,微微偏過頭,透過朦朧視線,發現自己正躺在他的書案上。
那些多而整齊的文書、公文、字紙便堆在一旁。
她茫然:“……郎君?”
裴序燙得有些不正常。
不光體溫。
他的目光凝著她,視線熱/燙。
他放開她,伸手探至書架,取出一個指節大小的甚麼,有稜有角。
藉著清幽月光,桑嫵看清了。
那是一枚印章。
文人的私章,大多用來蓋認字畫、藏品。他撐在桑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似在欣賞最滿意的作品。
桑嫵隱隱猜到了他要做甚麼,但當印章真的落在他留下的痕跡上時,那微微溼潤觸感,稜角分明的疼痛,還是讓人說不清地頭皮發麻。
“阿嫵……你也看,”裴序掰過她的臉,對著月照下的琉璃窗,聲音啞得不像話,“般般入畫。”
氣息拂過耳廓,麻得不行。
窗外月色皎潔,汀洲朦朧,窗邊映照的,那枚刻著他姓名的章記——
印著胭脂泥,是比心血還要嫣紅的殊色。
他的私章。
他裴明倫的。
“阿嫵,很美。”他撫著她的臉,誇讚。
一時不知是在說她,還是章子。
桑嫵對上他眼中的戀慕,忍不住閉眼。
是太羞恥了嗎?
可心間有被觸動的感覺。
她明白,這種悸動大抵是是因為發現,光風霽月、清正自持的裴四郎,竟也會露出這種熱切的眼神,做下這等近乎幼稚宣示的舉動。
和平日不惹凡塵的模樣相比,更像個真實的身邊人。
裴序微微踉蹌,扶住了案角。
發燒的狀況愈嚴重了,他有些支撐不住地半跪了下去。
明日,就要為六堂弟主持祭禮的儀式了。他的心上人,此時此刻,卻和自己。
這實不該。
光只想想,便被濃重的愧疚裹挾,除此外,還有莫大的滿足。
這不能怪他。
裴序心中百感交集。
喜歡上桑嫵就像喜歡餘杭的山水一樣,是一件毫無懸念的事情。
不僅僅他喜歡。
他的母親、他的妹妹也都喜歡上了她。
日後,他會是她的家人。
裴序閉眼,準確無誤地吻在章印上。
胭脂的香氣瀰漫。
摒除其餘雜念,不去想家族和責任,不去想讀過的聖賢書,不去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只一想到,她將和他一起北上,心間也似下起了小雨,浮起細細密密的漣漪。
好酥。
桑嫵驚詫地發現。
剛剛釋放的。
重新又不可收拾。
。
時清明掃墓已興,但士族更看重前一天的寒食祭祀,在祠堂公祭,女眷不必前往。
寅時天光未明,幽藍天幕上還映著疏星幾點,裴序只覺才回帳中躺下一刻,便聽見了蓮花刻漏的動靜。
他揉揉額,使自己立刻清醒過來。又有意放輕了動作,梳洗束冠,焚香更衣。
臨走前,終究在桑嫵眉心落下一吻——
桑嫵被額上微溼觸感吵醒,緩緩睜眼。
裴序坐在床頭,一身祭祀禮服。
莊重的麒麟褐色,寬袍大袖垂落膝畔,金鑲玉的躞蹀帶勾勒出緊緻腰廓。
他日常穿便服已是好看,但這樣肅穆的禮服,更襯出一種雍容典雅。
那種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矜貴。
天未亮,屋裡還燒著燭,他修長的身形擋住了大半光線,落在桑嫵眼中,那眉稜眼角彷彿羲和金相,燁然生光。
偏他俯身留吻,眉眼柔和極了。
大早上的,真讓人心情好。
桑嫵唇角翹了起來,又想起,她其實見過他穿這一身。
她眨了眨眼,問:“午膳回來嗎?”
聲音還帶過度的嘶啞。
昨晚已經告訴過她,今天要到很晚……裴序一怔,很快便也想到了上一次,在祠堂外。
那時他拒絕了她的邀請,又失約,態度冷硬疏離,讓她難堪。
裴序抿住了唇。
促狹過後,桑嫵見他臉色不好,才想圓場,裴序已傾身下來。
她閉上眼。
裴序只親了親她眼尾,低聲問:“那時可曾怪我?”
那語氣沉悶,桑嫵笑了下,伸手撫上他眉心:“當時不知,後來卻猜得到。既不是故意戲弄人,我便不怪郎君。”
裴序捏住她的手,半晌,道:“縱不怪,也一定失望。”
他道:“因我內心不曾看重此事,亦是不曾看重……你。”
他搖搖頭,自哂,“你不理我,才是應當的。”
桑嫵看著他,動了動唇。
她收了些散漫,笑意溫柔:“縱你聰明絕倫,也不能時刻看透別人私心。至於後面……”
“四郎眼界,便該目無下塵。若為色所迷,我倒不相信了。”
只她越是這般體貼懂事,裴序聽了,愈發沉默。片刻,道:“你說得對,那時我太高傲。”
他道:“若次日及時解釋,或可彌補,我卻覺你懂事知趣,沒必要。”
“可仔細想想,這等心思,與八娘從前明知你孤弱而欺你竟毫無分別,無論我對你有無情意,都實不該。”
“我罰八娘禁閉思過,卻不曾自罰。”
他攏著她的手,問,“阿嫵,你幫我想想,怎麼罰我才好?”
他神色鄭重,看得出的認真,非是敷衍。
桑嫵語凝了半晌,搖搖頭:“……我不知道。”
小廝的聲音在門外催了:“公子?時辰不早了。”
裴序看著她,摸摸她的頭:“不急,今天時間還很長,你可以慢慢想。”
床頭帳幔重新落了下來,那道峻拔的背影隔著帳幔,漸消失在視線。桑嫵摸摸床頭一側猶帶溫熱的枕,心裡有些莫名的複雜。
在絕雲山也是這樣,救了她為她負傷,卻仍愧疚到願意放下身段。
甚麼都想安排得最好。
這究竟是旁人對裴四郎的期望,還是他自己為自己規訓的要求?
從前她只覺得裴四郎霜雪凜然,驕傲又矜持,比之裴忻,是個更需要經營的物件,但現在……他分明,也是一個眼睛裡有灼熱想望的青年。
可一旦從那種情境抽離出來,他便又恢復了淡然、持重,光風霽月、胸懷磊落地面對別人。
桑嫵的內心裡,升起了絲絲質疑。
她自己裝乖扮弱,已算不得真誠,士人克己復禮,壓抑本性,泯滅欲/望,便不叫做虛偽了嗎?
裴四郎。
他要她罰,可也是因這一層?
作者有話說:嫵老師,慢慢想,別又讓他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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