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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自找的 隔著指尖親了上去。

2026-05-02 作者:岑清宴

第23章 自找的 隔著指尖親了上去。

夜裡, 裴序先行洗漱,而後聽著淨房裡傳來淅瀝水聲,不免再次想到昨夜。

她體力不支, 竟在浴桶中睡著, 給自己留下許多為難。

雖之前為她擦拭過頭髮, 但那是為了開啟她的心防, 向自己坦誠,裴序實未曾想過, 自己有天,會主動做出給人穿衣這種私密瑣事。

好在,無人發覺。

她這一整天也沒說甚麼, 想來睡得太沉, 毫無印象。

終於撇下這件事,一垂眸, 卻又看見了新換的被衾床褥。

“……”

連著兩日, 當然不會有人把那種打量失禮的目光放在他身上,但這種無聲的提醒,還是令人難堪於無形。

聖人之道,提倡剋制, 豈有縱容人慾、夜夜笙歌的道理。

裴序想,等她出來,當與她做個約定, 譬如他此前給自己立的規矩, 一旬之中,甚麼時候到後宅休息,甚麼時候……偏桑嫵才從淨房出來,看見他斜斜倚在床頭, 目光向她投來時,便立刻用一種警醒的姿態站住了腳跟。

“我……”

頓了頓,她用一種比平日更快的語速脫口道,“明日該去向祖母請安了。”

說完,欲言又止地瞧了他一眼。

裴序被她這句“宣告”弄得失笑,兼更有些耳熱。

“好好休息。”他道,“不吵你。”

桑嫵瞧著像是鬆了口氣,又偷覷他的臉色。那眼神,彷彿擔心他會因此不高興似的。

“……”

這是把他當成甚麼人了?

裴序唇角抿了下去,那設想的約定,倒不怎麼好開口了。

忍了忍,卻見她還傻站在那裡,瞥了一眼道:“還是你不想睡?”

聽見這隱含威嚇的話,她略睜了眼,很沒出息地迅速蹬上床榻,將自己埋進被衾中。

裴序繃下嘴角,到底好笑地搖搖頭,熄了燈燭。

自從前夜後,兩人便心照不宣地沒再分被而眠了,一番入睡的動作下來,難免會有些許肢體觸碰。

暮春的被衾薄薄,他甫一進來,便將被籠內的溫度燻高不少。

桑嫵一雙眸子盯著帳頂,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些潮溼溽熱的畫面。

偏雪中春信的香氣極冷。

那樣的炙熱,跟這樣的香氣,大抵是有些矛盾的。

一開始,桑嫵還以為自己會不習慣與別人同榻,但意外地感到安心。恍恍惚惚地,想起小時候跟著母親睡覺的時候了。

只母親胳膊抱著是軟軟的,裴四郎……擎著她時,像塊經烈日烘過的磐石,餘溫滾燙。

她在黑暗中無聲彎了彎唇畔。

只,人心非是木石。

她側轉身體,輕聲開口:“待郎君回程,二伯母便也要回白雲庵了吧?”

兩人已安安靜靜地躺了許久,裴序只以為她睡著了,自己也漸生睏意時,不期然聽見這一句。

唔了一聲,從睏倦中微微回神:“怎麼了?”

氣氛默了默,而後又有窸窸窣窣的被衾摩擦聲響起,好一陣,傳來更輕的聲音:“……也沒甚麼。”

黑暗中,裴序看不清她的神情,卻敏覺地從這份語氣中聽出了一絲寥落。

他轉頭看去。

床榻寬闊,除了房事,兩人一向居中而臥。

於裴序來說,這是他的習慣,無論行事還是生活上,這些細枝末節亦符合儒家之準,不偏不倚,調和折中。

於桑嫵來說……他很明白,這不是她的習慣。只是因為她善於觀察,儘量使自己的言行在環境中不那麼突出。

打破這種平衡默契的時候,唯兩次。

上次還是面朝自己,溫甜的嗓音喚了“郎君”,氣息拂過他的頸,細細躁動。

現下,卻深深面對牆角而臥,只留給他一片朦朧模糊的背影。

裴序確信,剛剛那一瞬間,他漏掉了甚麼情緒。

可是甚麼?他分明並未招惹她。

裴序了無睏意,目光清明。

早先的時候,他並沒想過兩人會朝夕相對,抵足而眠。

在他的設想裡,他不過是受長輩託付,有關三房的一切,不會帶到原本的生活中來。

更不會因肌膚之親就生出耽溺鬆懈之心,也絕不會……在意這些似有若無的情緒。

現下的情形,似乎隱隱脫離了設想,他竟也不像以前那般排斥。

裴序無聲凝視那一抹背影,大概是心事難宣於口,所以顯得格外纖弱、安靜。

雖然她甚麼也沒說,但他一點靈犀,莫名明白了她的失落。

是因為他。

她語氣中的失落,應是不捨。

因偏離了設想,生活發生變化的不止他自己,她當然也受到潛移默化的影響。

去翠微山路上,車馬喧闐的市井間,她眉間春光明媚、生意蔥蘢,看得出來的歡欣。

但等自己離開餘杭,母親回到白雲庵,她便又要過回那種清寂的日子了。

想到這一處,裴序心裡沒有溫香在側的旖旎,只餘微微的嘆息。

從前他覺得,寡婦便是如此,世人對節婦要求嚴格,就連他的母親二夫人也不例外。

二夫人不願在裴府悶著,便搬到了庵堂掛修,實際上要自由許多。與她作對比,桑嫵的處境可謂尷尬。

以至於裴序心中生出一絲不忍。

沉默著,卻不知如何開口。

因清楚,這沒法用言語安慰。

他見識過她私密的樣子,那是脫離寡婦這層身份之外的美好鮮活。

他一面讓人相信自己,一面卻要重新剝奪這層鮮活,這是即便有了孩子也無法彌補的傷害。

規言矩步、沉靜疏離的的裴四郎,在此時覺得世道殘忍,女郎可憐。

第二天一早,桑嫵去正院時,臉色已看不出半分異常。在她之後,裴序獨自去給二夫人請安時,狀似隨口地提起:“母親既然覺得白雲庵清淨,何不搬回家裡來住?”

他這話也不是第一次提了,二夫人擺擺手:“府裡就不無聊了?八娘九娘小時候還好玩,現在長大點也是雞嫌狗憎的,我嫌鬧騰。”

又抿唇一笑:“你要快點生個小孩子,我就在家幫你帶孩子,再也不回去!”

裴序原本在喝湯,不疾不徐,優雅平和,聞言,險些噎住。

雖一直被二夫人嫌棄,他也重禮守規,但非是那種全然拘泥陳腐的守舊士人,並不刻意貶抑七情六慾,可……這是在白天,衣冠整齊,被二夫人挑明瞭催促,他臉上掠過片刻的不自在。

何況理論上是這樣說,但……

他方想開口,二夫人自己又反應了過來:“哦……你跟阿嫵的孩子,該是記在三房吧?”

“那也不叫我祖母!”

“你三嬸嬸才是做祖母的,”二夫人氣咻咻,“這倒好,沒我甚麼事了?”

“那我到底甚麼時候才能有媳婦?”二夫人又開始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裴序:“……”

一句“還早”嚥了下去,舌側抵在齒間,靜默片刻,他抬眸,神情已恢復如常。

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他看眼二夫人道:“母親。”

二夫人被他喊得一凜,直覺這一眼十分有貓膩。

果然,聽見他下一刻開口。

“母親常住庵堂,雖也是為家裡祈福,到底不比三嬸、三叔父盡孝跟前。眼下既然休息在家,祖母那邊的請安,便不好落下了。”

二夫人聽他拿自己跟三夫人比,臉色有些紅:“……你祖母免了我的規矩都多少年了!”

“這還是你祖母親口說的,”她氣道,“我甚麼歲數了,輪不著你來管!”

裴序卻搖搖頭:“兒並非是要求母親像新婦那般勤謹,更非是約束母親。只是希望在閒暇時,母親可以多去祖母跟前陪伴解憂。”

“雖然祖母體諒,但母親作為後輩,禮數仍不可廢。若兒長久侍奉跟前,也自當每日娛親,替父親略盡綿薄之孝。”

他說,“這比任何神佛之信來得都更切實。”

他平靜的目光注視二夫人,二夫人啞口無言。

半晌,不服氣想說甚麼,卻被嬤嬤暗裡扯了下袖子。這嬤嬤是她的心腹,十分有默契,好歹讓她捺下了氣憤。

裴序起身,行禮:“母親保重身體,兒告退。”

桑嫵再見老夫人,體面難以維持。

不比八娘,她可以迴避息事寧人,也可以選擇噎回去。面對老夫人,但凡一個孝字壓下來,有苦說不出。

這不僅是針對她一個人,其實換作三夫人也是一樣的。

若只受些冷待還沒甚麼,這等家裡的老祖宗,想讓人難堪,或輕如鴻毛,或重於泰山。

好在今天一起的還有四房那位三堂嫂燕氏。

也是很微妙了,按理裴忻偷跟裴三郎跑出去,出了事,桑嫵跟這位三堂嫂關係難免留下隔閡。但四房這位相公,非是老夫人嫡出,他膝下的三郎於老夫人來說自然沒有裴忻親近。

裴忻出事,被老夫人遷怒的第一人還算不上桑嫵,而是四房的人。

甫一進門,桑嫵與這位堂嫂對上眼神,俱都從對方眼中嚐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今日,老夫人沒有直接見她,而是讓身邊的心腹婢女來傳話:“寒食就要到了,今年更是六公子的頭年,老夫人說了,兩位少夫人若沒甚麼事,便在這幫著抄些佛經吧。”

老夫人既然這麼說,有事自然也得往後稍稍。何況她們深閨婦人,膝下亦無子女,能有甚麼事?

廳堂裡,墨汁的味道縈繞不去,連續伏寫了一整個時辰的小字,桑嫵不僅手痠,眼睛也有些花。

偏條案上的香爐裡,檀香濃郁,煙霧環繞,越發磨人。

一簾之隔的東次間,老夫人靠在榻上由著小婢給自己捶腿。

她年紀上來,關節時常痠疼,尤其是季節更疊的時候,其實不應長久地坐著。但她偏要坐在這裡,隔著珠簾,遙遙瞥一眼那邊默默抄經的二人,不甚通暢的心緒就能緩解些。

桑嫵經常給老夫人抄寫,倒知道她的要求和講究,相比之下,燕氏就有些為難了。

因她是武將的女兒,只粗通文墨,字寫得並不好。即便小心翼翼,紙頁上還是汙損了幾處,寫到後面字跡更是抖得不像話。

巳時末,婢女過來瞧了一眼,皺眉道:“這用不了,得重抄。”

燕氏抄得手腕痠軟,不由委屈:“怎麼就不能……”

桑嫵忙打斷道:“玉簪姑娘,三堂嫂自晨起還沒用膳,筆跡難免不穩,或不然待用過午食,下晌,我們再多抄一份。”

玉簪板起臉:“那怎麼行?讓經文沾了濁氣,再供奉給六公子嗎?”

她看了桑嫵的字,倒沒挑甚麼,只道:“六少夫人,六公子是你郎君,為他抄佛經,應更加盡心盡力才是。”

桑嫵抿抿唇,閉上嘴。

待玉簪離開後,桑嫵重新鋪紙,燕氏扯了扯她袖子:“哎呀真是……連累你啦。明天,明天我做上次那個點心,讓人給你送些去。”

桑嫵無奈一笑。

要說連累,今天大概是她連累的對方才對。

她溫聲對燕氏道:“三嫂嫂,你坐我這來,桌案寬敞些。”

她站在對方身邊,看眼老夫人那邊,放低了聲音:“鎮紙鋪平,筆,要這樣握才好寫……”

在桑嫵做好了今天大概要等到晚間才能吃上飯的準備時,卻聽見院子裡,僕婦有些驚訝的行禮聲:“二夫人?您來給老夫人……請安?”

裴序從二夫人的住處去了懷雲山房,在這裡叫來八娘,考校了一番近日的功課。

裴序早前將家學的西席換了。

現在這個,學問雖不及先前那位,但卻是言官之後,頗有些諫臣的直性,很不慣著這些嬌氣的小郎君小娘子們。

在新西席的鞭策下,留守在老宅的弟弟妹妹們叫苦不疊。

裴四郎無動於衷,對裴八娘近來的蛻變感到滿意。

無規矩,不成方圓。這非是他以世人眼光自縛,而是合理利用準則,才能輔佐家族更長遠的發展。

“去吧。”他頷首對裴八娘道。

裴八娘得了赦令,大鬆口氣,簡直想跑著走!但迫於兄長威嚴,偏得擺出沉穩鎮定的步子,等一步步挪到門口,終於忍不住撒丫子開溜。

“……”

裴序看得,直搖頭,又揉眉。

這是像了誰?二夫人閨中也是這樣的?

怎麼他就沒這般不穩重時候?

拆了絳郡公的回信,讀完,就到了擺飯的時辰,之後乾脆便在書房的矮榻上午憩了一會。

一個人時候,裴序每日的生活其實都差不多,甚至不必刻意遵守甚麼。

只今日,半夢半醒時,隱約聽見婢女喚了聲“少夫人”。

當那個輕輕嫋嫋的聲音響起時,裴序從混沌中清醒。

她真的來了。

桑嫵來的時候,婢女告訴她:“公子已經用過午食了,在午休。少夫人在次間坐會兒?”

桑嫵“啊”了一聲,看了眼手裡的食盒,“沒關係,我就先回……”

“找我?”

頭頂熟悉的清冷聲音響起,帶著些剛醒的沙啞。桑嫵一抬頭,幾步外的石階上,裴四郎披著件外裳,垂眸看她。

春光裡,他的眉目慵懶,隨意看了她一眼後,道:“進來。”

這是桑嫵第一次來到懷雲山房,更兼是她主動來的。

裴序坐在茶案後,喝了口冷茶醒醒神,才看向她手裡的食盒,問:“這是甚麼?”

桑嫵並沒坐他對面,而是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將食盒開啟:“今天請安,碰見二伯母了。”

點心的香氣馥郁。

裴序垂眸,幾枚賣相精緻的桃花酥疊放在淺口小碟裡。

桑嫵將它們端了出來,對上他的視線,略有些赧然:“這個……是三嫂嫂做了,差人送來的。”

不是她做的,她不擅庖廚的。

裴序看了眼她寫在臉上神色,未置可否:“那怎麼又給我送來了?”

這件茶室非像書房佈置得那般正式,矮桌下鋪了胡床代替坐具。

桑嫵在他同一張胡床上坐下,看著相連的衣袂,抬眸對他也笑笑,“三嫂嫂送點心來,是謝沾了我的光呢。”

她眨眼呢喃:“郎君……”

“我又該怎麼謝你,才好?”

陽光漫進窗孔,在她眼中投落溶溶春色。

裴序一瞬不瞬盯著那近在咫尺的溫柔眸子,剛睡醒的頭腦不及平時靈敏。

回過神時,她已經稍稍挪開了身體,垂著頭擺弄裙頭上的束帶。

剛剛照進她眼底的陽光,此刻正打在她耳廓上,緋紅的,透著光。

裴序唇畔猶殘留些微的溼軟觸感。

這副青澀卻主動的反應著實取悅了他,頓了頓,垂眸笑了下,手掌攏上纖腰,稍一用力,便將人扣在了身前。

“怎麼就這般聰明……嗯?”他放低了聲音,目光描摹她面龐。

當昨夜他意識到三叔父說得對,京城太遠了,他的確沒法時時兼顧時,因為那些失落,裴序想到,如果誰能讓她日後的生活儘可能自在一些,二夫人大概是最合適的人選。

不是沒有四目相對過,可這麼近……天色卻還亮著。

耳尖的紅慢慢染上如玉面龐,桑嫵目光閃爍。

她指尖抵住他潤澤唇瓣,想了想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裴序又是一頓。片刻,隔著指尖親了上去。

好半晌,桑嫵的兩隻手被他攥在胸前,雙頰愈發豔麗。

裴序輕咬她下唇,提醒:“換氣。”

在他視線壓迫下,桑嫵沒了柔情小意,頂著緋紅臉頰,幽幽瞪過去一眼。

裴序勾勾唇角,重新親了下去:“你自找的。”

明明是睡足了午覺才來,結果腦袋又開始發暈。桑嫵後背抵在案上,不慎碰倒了茶盞,潑在了兩人相疊的衣襬上。

涼冽的觸感傳來,裴序終於放開她。

兩人唇色都彷彿塗了胭脂般灩灩。

桑嫵靠著他緩了片刻,撐案起身。

雖然裴序沒催,也沒有旁的動作,但她覺得,最好還是離得遠些。

隻手腳一瞬發軟,又重重坐了回去。

似擦過一瞬。裴序低低抽氣,扣住她腰際,呼吸悶重:“……別動。”

桑嫵臉皮發緊,沒敢出聲。

很怕他又說自找的。

終於緩過,裴序就這般溫存姿勢,看向那雙盈盈清眸,心情也好起來。

他溫聲問:“下午打算做甚麼?”

“上次的香譜看完了,這裡還有很多,字帖、棋譜……你可會撫琴?”

桑嫵眨了眨眼:“我……”

“我要抄經。”

給六郎抄寫佛經。

這是她為人妻、為人媳,應盡的心意。

話音落下,桑嫵隱晦看了裴四郎一眼。

此一瞬繾綣溫存的清雋公子,表情凝固,神情僵硬。

作者有話說:裴四郎:好無聊,邀請老婆留下來共度美好午後……嫵:要幫我抄點嗎?

有獎競猜——此恆老師回答最為詳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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