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大結局 漚珠槿豔,不曾有悔
仙魔大戰一年後, 靈湉島的海面上,突然出現了一百多艘貨船。
那艘艘堪比宮殿大小的船隻似綿連群山,磅礴到遮天蔽日。
靈湉島乃是近些年才開荒出的小島, 島上居民並不許多, 極少見識這樣壯觀的場景, 一時間竟全都湧出來圍觀。
更有不少人駭得以為是甚麼海盜打家劫舍之輩。
直至為首的輪渡緩緩靠岸, 從中走出了兩個極為年輕的男女,似是一對新婚小夫妻, 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那小娘子瞧著十六七歲,貌美靈動,穿了一身翹綠, 稀奇地踮腳四處張望, 可偏偏脖頸處纏了一條碧綠的青蛇。
那蛇頭足有兩拳大,本是應當十分駭人的, 但它乖乖盤踞在小娘子身上, 也如主人一樣好奇張望,眸光透出幾分清澈的懵懂,瞧著竟是有些乖巧。
而那郎君瞧著也不過剛剛及冠,玉身頎長, 俊朗非凡,白衣飄飄,衣襬如雲。
正看得一群小娘子心神盪漾之際, 他忽地“嘩啦”展開一柄白玉小扇, 擋在額前,抱怨道:“這海上日光怎的這樣毒辣,早知就該把序清老怪的風箏放來擋了這不知死活的烈日。”
聽少爺抱怨,隨從無不誠惶誠恐, 竟嘩啦啦竄出了二十來個人,紛紛來給少爺打扇遮日。
祈桑桑翻了個白眼:“你有完沒完,你怎麼不把問荊搬來呢?”
慕殊若有所思道:“對呀,反正柳南絮現在當掌門也不住那了,就該喊他畫個移山符把問荊移過來,哪還要本少爺親自跑這一趟。”
祈桑桑徹底無語了,懶得再理他,指揮著隨從先將貨船上的家用搬下。
眾人又是一陣張望,訝異的發現,這夫妻二人光是家用便裝了整整八十艘貨船,其中各式香爐兩船,各類珠串十串,而男子的衣裳更是令人髮指地裝了三十艘船!
圍觀的大娘大著膽子上前去問:“親孃誒,小夥子,你們這是賣啥的啊?”
慕殊招搖的白玉小扇一頓,臉上顯擺的笑容僵住了。
祈桑桑憋笑:“大娘,我們不賣東西,這些都是我們的家用。”
大娘像是受了莫大驚嚇,不可置信地張大嘴巴。
緊接著,竟又有一百個僕從陸續從船上走下,忙碌地開始搬運貨物。
大娘見鬼一樣跑開了。
“少見多怪!”
慕殊坐著小轎下船,開始巡視自己的新領地。
很快,便發現了諸多不滿之處。
“你們島上竟沒有一條像樣的街嗎?這路窄得還不如南穹的茅坑!”
“這也叫糕點?重明用腳做的都比你們好吃!”
“不是我挑刺,你們當地就將這破布當衣裳嗎?”
很快,慕殊得罪了半個島的居民。
好在祈桑桑從芫華峰順走了不少凡人也能使的仙器,挨家挨戶送了,倆人才沒叫島民趕走。
又過月餘,島民終於弄清了小夫妻的來歷。
“我說我們是趁著仙魔大戰時販賣凡人仙器的二道販子,趁著人間戰亂髮了筆仙難財,這才一躍而成了暴發戶,所以,你的脾氣才會這麼臭——啊!慕殊!”
祈桑桑對著鏡子扒拉開慕殊在她髮間的手,不悅回頭:“你都把我弄疼了!”
慕殊將梳子放在妝臺上:“行,我脾氣臭,我弄疼你了,你自己梳頭吧。”
“你不給我梳,有的是人給我梳,”桑桑有恃無恐。
慕殊譏笑:“誰?那個吃菌子中毒天天找孢子婆娘的徐鰥夫,祝家年過半百的鶴老頭,還是街口天天學狗叫的無衍禿驢啊?”
“誰敢給你梳頭,我打斷他的腿!”
慕殊越說越生氣,抄起梳子又把祈桑桑摁回凳子上,扶正她氣鼓鼓的臉,“祈桑桑,你給我記住了,全世界只有我,只有你夫君慕殊才能給你梳頭,旁人,想都不要想!”
“怎麼這樣久不見,小殊還是如此吃味?”
門口傳來一道清潤聲音。
慕殊與祈桑桑側頭望去,祈桑桑眼睛頓時亮了:“大師兄!”
慕殊摁下桑桑,更加沒好氣:“這樣久不見?多久?距你上次來哭喪有沒有兩個月?”
柳南絮依舊笑得溫潤,將一玉色小瓶熟稔地供在上香案。
“今日正好兩個月了。”
祈桑桑盯著瓶子嘆了口氣。
“這回是誰的?”
柳南絮報出一個名字,是那位唐師兄。
桑桑頓住了:“是當日那位與我擂臺對打的唐師兄?他也沒了?”
“嗯,昨日病死的。”柳南絮平靜答道,將一通紅的錦扇放在臺上,“他死前讓我把這個交給你,算是當日他對你出言不遜的道歉。”
正是當日險些將她扇下臺的煉火扇。
祈桑桑垂下眼簾。
許是仙魔那一戰太過慘烈,連老天也看不下去,人間的靈氣在慢慢枯竭,那日在仙魔戰場遭受魔氣和疫水的修士,更是比常人更快衰老病亡。
人間的水源幾乎全被汙染了,慕殊和桑選擇來靈湉島隱居,一方面是因它從前巫咸島的遺址,另一方面,便是配合柳南絮將此地潔淨的水引渡南穹。
可即便有了乾淨的水源,從前遭受汙染的修士們也無法恢復如初。
這段日子以來,許無極、陸嬌嬌等人都相繼離世,每有人離開,柳南絮便會送來一小瓶骨灰,如今,香案上的骨灰擺到了第三十瓶了。
三人對著香案拜了一拜。
“還有一人的,不知能不能也擺在這裡。”柳南絮頓了頓,看向慕殊,半晌,還是開口,“是虞妃的。”
慕殊眼皮也未抬:“帶都帶來了,擺上就是了。”
柳南絮驀而笑了,“虞妃走的倒是平靜許多,不似修士那般會力枯而死。”
慕殊“嗯”了聲,沒甚麼情緒。
祈桑桑靠在他半邊身子上,“受了疫氣的凡人倒是能比修士多活些時日,如此看來,倒像是在加倍償還前一二十年耗費的靈氣了,從前吸收靈氣越多的人,如今要歸還天地的靈氣也就越多。”
柳南絮點頭:“所以我就快要將南穹弟子遣散盡了,從前總聽掌門長老們唸叨甚麼飛昇,如今看來,飛昇可能真的不是甚麼好事。”
他有些苦澀:“只是沒料到,南穹要結束在我手裡。”
慕殊拽著師妹往飯堂走,不耐煩地朝柳南絮喊:“我看你確實是一個人呆久了,絮絮叨叨甚麼呢,結束不好嗎?南穹那一代代跟詛咒一樣必出妖邪,早該滅絕了,修甚麼仙,飛甚麼升,全都不如好好吃飯,快點,飯菜都要涼了。”
“聞到了聞到了,今日顧叔是不是做了糖醋小排啊!”
慕殊甩開她的手,作勢往前跑:“那第一塊是我的咯。”
“慕殊!你多大了還玩這套!”祈桑桑追上前去,朝柳南絮招手,“師兄,快跟上呀,吃飯啦。”
柳南絮微笑著看著師弟師妹一如年少時蹦蹦跳跳的跑遠,抬頭再看天時,忽覺日光刺眼,令他眼眶有些發酸。
他抬手擋了下,快步跟上去:“來了。”
“明日是掌門師叔和師父的忌日了,回去嗎?”
酒足飯飽,師兄妹三人躺在屋頂上看星星。
祈桑桑想了想,“去吧。”
她翻出一塊焦骨:“順便把師弟也帶回去。我和慕殊各種方法試遍了,師弟和魔王融合太久,分離不開了,所以便不葬進縛誅塔了,就葬在問荊峰吧。”
柳南絮接下,“好。”
慕殊抬眸看了一眼,又垂頭捏起一縷祈桑桑的頭髮,繞在指尖轉圈圈玩。
夜風吹落梅花瓣,紛紛揚揚的冷香氣息傳來,擾得祈桑桑皺了皺鼻尖,側身鑽進了慕殊懷裡。
慕殊將師妹攏進外裳裡裹住,下巴擱在她的肩上。
柳南絮默然轉了頭。
卻聽身後慕殊低聲道:“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一直沒想通。”
祈桑桑含糊“嗯”了一聲,示意他說。
慕殊:“你說你四歲時靈魂被剝離,到底和師父他們有沒有關係?”
祈桑桑打了個哈欠,不甚在意地蹭了蹭心上人:“誰知道呢,管他的。”
慕殊若有所思:“也是。”
柳南絮猝然轉過身來,尷尬地咳嗽一聲。
慕殊餘光瞥他一眼,大發慈悲道:“說吧。”
柳南絮略顯侷促:“我其實也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你。”
“那日你從地牢折返時,北芷究竟跟你說了甚麼?”
“喂,祈桑桑,起來,換個姿勢,我手都被你壓麻了。”慕殊拍了拍身上半寐的少女,將人撈起來抱坐在懷裡,終於騰出一隻手朝柳南絮勾了勾。
柳南絮靠近,聽到慕殊一字一頓道:“虞師姐說——雖漚珠槿豔,卻不曾有悔。”
“漚珠槿豔,不曾有悔。”
柳南絮怔怔地咀嚼著這八個字。
直到夜風吹得他眼眸發酸。
他才恍而笑了。
“師兄,師兄!”
祈桑桑忽然大叫起來,一邊狂拍慕殊的肩膀,“慕殊你也起來,你們快看天上!”
三人一同抬頭,只見深藍絨布一樣的夜空,忽有銀色落雨一般的星星拖尾劃過。
“流星!是流星!靈湉島民說對著流星許願可以成真的!”
“這麼多流星,要許多少願望啊。”
“管他的,本少爺先許個百八十個!”
“那我要許千百個!”
“祈桑桑,你連許願都要和我比,你幼不幼稚啊?”
“你管我,我剛剛已經趁機多許了十個了!”
“那你許的都是甚麼?”
“才不告訴你!師兄,你許了嗎?”
“許了,我想天下太平。”
“師兄你真無趣,我要先許狂吃不胖!”
“還有呢?”
“還有——”
願往日斂骨之人魂歸故里。
願此時身旁之人常伴餘生。
世上,不要有仙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全文完結啦,不出意外還會有一慕桑婚後番外,魔王小衍昭昭番外,以及大師兄虞姐姐、番外各一章,後面寫完我會放進福利番外~
另,休屠和上一輩的故事maybe會再單獨開個同世界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