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霜蛟寒(七) 咱們少爺院裡的人想做什……
再醒來的時候,祈桑桑睜開眼,看見的不是漆黑的山洞穹頂,也不是慕殊俊美而欠揍的臉,而是全然陌生的華麗帳頂,她蓋著軟被,環顧四周,房中皆是精美華貴的傢俱器皿。
原主的記憶中亦沒有見過這個地方。
這是哪兒?
“慕殊院中。”
系統冷不丁出聲,桑桑嚇了一跳,隨即才記起究竟發生了甚麼。
她逃出來了,那慕殊呢?
祈桑桑動了動,也不知是睡了多久,這一動渾身痠疼,她扶著床邊準備起身,門忽然吱呀被人推開。
耀眼的日光成片湧進,祈桑桑不由眯眼,片刻後才看清來人。
是個和祈桑桑年齡相仿的小丫頭,作道童打扮,手中端著一案玉碗藥液,見她醒了連忙放下趕來床邊:“桑桑師姐,你醒了!”
祈桑桑怔了片刻才想起這是誰,“寧兒?”
慕殊的道童之一,倒與原主有過一面之緣。
寧兒點頭,正想問祈桑桑感覺如何,就被她一把握住了手腕。
“慕殊呢?大師兄去救他了嗎?他有沒有事?還有小師弟,他被慕殊裝進了瓶子裡,我一路帶著他爬出來的。”
寧兒莞爾,輕柔拍在桑桑手背,細聲細氣安撫她:“桑桑師姐莫慌,少爺安好,小師兄安好,一切都好。”
寧兒將那日情形一一道來。
原來她昏迷不久後,謝淵和掌門就及時趕到,救下了差點死掉的慕殊、半死不活的祈桑桑,以及快泡發在瓶子裡的謝溯衍。
柳南絮和虞北芷那邊也順利拿下逃竄妖邪,長老們一齊重新加固縛誅塔封印,這場鬧劇才終於落下帷幕。
由於意外發現後山小溪與禁地相連,掌門和幾位長老推測約莫是逃竄的妖邪附身了祈桑桑。
祈桑桑聽到這心又吊起:“那他們沒有說要如何處罰我?”
寧兒忍俊不禁:“原來您擔心的是這個,師姐大可放心,長老們平息風波後便接到了山腳村民的徵召帖,帶著柳師兄虞師姐一道下山除妖去了,並未留下任何責罰的吩咐。”
祈桑桑暫時放下了一顆心。
寧兒將藥遞上,“我先服侍您喝藥吧。”
“不不不,”祈桑桑受寵若驚,她不習慣被人這樣對待,連忙拒絕,“我自己來就好。”
說罷接過藥碗一飲而盡,酸苦怪澀的藥液流經喉嚨,苦得祈桑桑臉都皺了,寧兒連忙將備好的蜜餞給她,“桑桑師姐,快試試這個。”
祈桑桑忙不疊揀起一個放進嘴裡,又立刻哇地一聲吐了出來:“太甜了!”
這一個梅子怕是泡了整整一罐蜜吧!
“糟了,忘了這是少爺常吃的口味,”寧兒十分愧疚,“桑桑師姐,我再去重新給您拿一份。”
“不必,”祈桑桑拉住她,“不用這麼麻煩,我不吃蜜餞也能喝藥,你也不用一口一個桑桑師姐的叫我,我看我們差不多大,你喊我桑桑就好。”
寧兒將頭搖成了撥浪鼓,“小師姐折煞寧兒了,寧兒只是慕殊少爺從家中帶來的雜役奴僕,照顧真人與師姐師兄們起居生活的,我們這樣的人能進仙門已是福氣,哪裡還敢直呼師姐師兄姓名。”
祈桑桑不解:“這樣嚴格嗎?”
寧兒點頭:“慕殊少爺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桑桑咂舌:“也就是說,我們這一脈的道童全是慕殊帶來的?”
“是。”
祈桑桑抽了抽嘴角,她似乎是低估了慕殊這花孔雀的富貴程度,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在山洞中許諾慕殊會賠他一件百年天蠶絲織衣……
祈桑桑吞了口口水,趁著寧兒給她梳妝的空隙,旁敲側擊詢問慕殊究竟富貴到了甚麼程度。
富貴到了甚麼程度呢?祈桑桑對百畝千畝田稅沒有概念,但寧兒告訴她,整個南穹派,只有他們問荊這一峰是有道童的,且全派的吃喝拉撒、起居住行,幾乎都是慕家出的錢。
南穹派並不是上不得檯面的野雞門派,在仙道寥落的今日,它弟子眾多,甚至稱得上是名列前茅的名門大派。
當然,出名的並不是祈桑桑所在的問荊這一脈。
南穹派依著南穹山群而建,主峰為蒼朮峰,修劍道,讓南穹名聲遠揚的南穹劍法便是指蒼朮峰所習劍法。
而問荊峰緊挨主峰蒼朮,卻是門派中最為寥落的一脈,峰中弟子只有大師兄柳南絮,二師兄慕殊,小師弟謝溯衍以及小師妹祈桑桑四人。
問荊這一脈寥落的原因很簡單,它修的是符道。
所謂符道,便是以符咒入道,修此道的弟子有靈根而無靈脈,沒有靈脈便無法容納靈力,只能以軀體儲存,而人|肉|體凡胎所能承受的靈力有限,便需依靠符咒、符篆、靈玉、法器等外物,這些外物最是燒錢,一塊靈玉能抵人間百姓生活一年,可以說是非富貴不能修。
不僅如此,外物帶來的靈力也終究有限,無法與劍修這樣自身有靈脈,可源源不斷提取靈力的修士相比,所以在捉妖伏魔時,主力也只能是劍修,符修只能從旁輔助,作錦上添花之用。
既燒錢又無多大戰鬥力,自是無人願意修行,久而久之,符道一脈便逐漸凋落,不少修仙門派早已廢除符道,南穹至今還保留問荊這脈,說是靠慕殊富貴滔天的家底撐著也不為過。
“所以我們問荊弟子雖少,但在門派中也從未受過輕視,“寧兒道,“就連謝淵真人都說,少爺是我們這一峰的鎮派之寶呢。”
祈桑桑心道多稀奇,別人峰的寶貝都是神劍心法甚麼的,咱們鎮峰之寶居然是個奼紫嫣紅的雉雞精二師兄。
寧兒為祈桑桑細心梳順了髮絲,對著鏡中少女輕聲問:“桑桑師姐,你今日想梳甚麼髮髻?”
祈桑桑滿腦子都在盤算慕少爺一件衣服值多少銀子,哪裡還有心思想甚麼髮髻,隨口道:“你看著來吧。”
寧兒點點頭,仔細觀察祈桑桑,小師姐有尖尖的下頜,杏眼漆黑,圓而爍亮,笑起來右側有嬌俏梨渦,是個俏皮靈動的長相,她思索片刻,便開始動手。
她的手是極巧的,三兩下便綰出了一個靈巧的蝴蝶小髻,思考著的祈桑桑也不禁被吸引,好奇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你綰得真好看!”祈桑桑撫摸著頭上一左一右兩個飽滿的蝴蝶髮髻,歡喜得左右搖晃,“瞧,像真的蝴蝶翅膀一般呢。”
寧兒也笑,“小師姐,你想簪甚麼花?”
祈桑桑瞪大眼睛,寧兒遞來的匣子裡有不下幾十種簪花,繁複華麗得晃眼,有會顫的蝴蝶釵子,月白的茉莉小簪,碧玉的珍珠步搖……她簡直挑花了眼,好半天才勉強從中挑出一對黃白遊的梔子小簪。
“就這個吧。”這樣白拿慕殊的東西,祈桑桑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挑了這個最素淨的。
寧兒能看出她的侷促,突然便覺得有些可惜,邊簪花邊道:“這些都是少爺早些年從家中帶來的,專為您備著的。可惜您幼時身體不好,只能歇在柳師兄處,不然憑著少爺的脾氣,這裡的珠花定要比現在多百倍呢。”
系統冷笑:“甚麼身體不好,明明是他嫌棄小女孩兒哭鬧煩人,這種藉口也編的出!”
祈桑桑莫名其妙,不知道系統怎麼比自己還先惱了,她欲與她說話,卻聽系統冷哼一聲,徑自關了和她對話的通道,這系統脾氣總是古怪,從不給她一句好腔,祈桑桑偃旗息鼓,懨懨地看著鏡子。
寧兒卻依舊在興頭上,扶著她的腦袋讓她照鏡子:“小師姐,你看你這樣多好看。”
祈桑桑抬眼,鏡中少女蝴蝶雙髻靈俏欲飛,黃梔小簪嬌憨甜蜜,襯得她如枝頭青杏一般拙稚純真,桑桑又離遠了些看,撫摸著自己微微凹陷的兩頰嘆惋道:“可惜我太瘦了。”
“這有甚麼?小師姐是睡了太久睡瘦的,如今您回我們少爺院裡住了,不出半月就能吃回來。”
祈桑桑忍俊不禁,這一笑宛如春枝搖曳,寧兒看了歡喜,又熱切地拉著她去挑衣服。
衣櫃裡照樣是五彩紛呈,金絲軟煙、織錦宮絛、廣袖絲衣樣樣俱全,祈桑桑光是看都看不過來,最後只好任由著寧兒擺弄,給她挑了件剪花對襟淺藤黃百疊裙,旋轉起來猶如春花揉開,霎是顯俏。
祈桑桑覺得自己此刻就像一隻花蝴蝶。
寧兒興奮一合掌:“如何,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是好看,可這樣是不是有點太俏了,”祈桑桑回顧原主記憶,“在門中不是都得穿道袍麼?”
寧兒道:“那是在別的地方,咱們少爺院裡的人誰也管不了咱們穿甚麼!”
她像只神氣活現的小狐貍,“小師姐,我帶您去用膳吧,少爺的小廚房,保準您吃一次就愛上!”
桑桑點頭,她的腿尚未完全好透,便由寧兒領著慢悠悠地往膳廳走。
慕殊分出來的這座院子修繕得相當精緻風雅,曲折流水環繞亭臺樓閣,高低錯落間有致。這一路上皆是汀花雨細,水樹風閒,南穹仙山的靈氣充沛如杏靄流玉,單是出來呼吸一會兒,祈桑桑都覺得自己的胸腔中舒暢無比。
缺點大概是這院子實在太大了,祈桑桑走得腿都隱隱作痛了,才聽寧兒氣息均勻地指路:“前面那座飛簷的閣子便是膳廳了。這有臺階,小師姐我扶您上來。”
桑桑點頭,剛要搭上那隻手,耳邊忽地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震天嗡鳴。
天色在一瞬間暗下,祈桑桑驚懼抬頭,一片遮天蔽日的黃蜂蜂群氣勢洶洶朝自己湧來!
作者有話說:
南穹大學有煉器、劍修、符修等多個專業,其中劍修學院成績最好,最給南穹大學爭氣,符修學院因為學費高昂、就業困難,常年招不到學生,面臨閉院危機。
知名企業慕氏集團繼承人慕殊就讀符修學院,學院因此拿到了一大筆投資存活下來,所以慕氏集團是符修學院的救命恩人兼職金主。
為了不讓慕殊少爺在學校裡被欺負,慕氏集團氣大財粗地包攬了學校食堂、住宿、物業等業務,還在符修學院安排了助教若干,且慕殊少爺可以不住宿,不穿校服,橫行霸道,在學校裡自己建小區、建餐館、建一套生態系統。
按照王者峽谷的規矩來說,劍修是射手,主要輸出;符修是法師和輔助需要拿藍,負責控制、統籌全域性;煉器道就是備戰商城裡造裝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