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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霜蛟寒(六) 與男子不同,是小小的柔……

2026-05-02 作者:趙之茶

第6章 霜蛟寒(六) 與男子不同,是小小的柔……

慕殊對上這張臉只覺頭皮發麻,驚怒道:“祈桑桑!誰讓你回來的?!”

“難道這谷中除了你我還有別的有腦子的活物?自然是我自己要回來的。”她彷彿不知眼前境況有多危險,拍拍腰間碎成兩半的符篆,一抬下巴半真半假道,“你給我的這玩意忒不結實,方才飛來一隻臭鳥就將它啄碎了,我來找你再討幾張。”

慕殊快被氣笑了:“這符篆乃是師父所鑄,五十年功力才得一張,我上哪兒弄那麼多給你?”

眼前少女聽聞噩耗不驚也不懼,語氣淡淡,轉頭望向他,那雙清澈的眼睛如琉璃寶珠般明亮,“如此,我倒是不該回來的。但我來都來了,你身為師兄,合該護著我一同逃出昇天的,對吧?”

慕殊有一瞬的晃神:既然祈桑桑此刻活著,那便證明她並未吞下妖丹,還是那個剛開靈竅的小師妹。

一個凡人,就不怕死嗎?

但不等他反應,祈桑桑猛然拽著他的胳膊趴下去就地一滾,霜蛟長尾堪堪掃過,撞上方才他們站立的地方,瞬間裂開一個深縫。

祈桑桑胸口砰砰,心中升騰起一陣劫後餘生的後怕。

“喂,你不是吧,還能打嗎?”不會真要一起死在這兒了吧。

慕殊一瞬清醒,抹了把臉,“能。”

“那就好。”先讓慕殊休息會兒,她去吸引炮火消耗霜蛟靈力,祈桑桑握住手上髮簪,看他一眼飛奔出去,“我先上了!”

“祈桑桑!”

晚了,她早已兔子一般衝了上去,在霜蛟亂甩的尾間靈活地左閃右避,見空便拿簪子戳一下畜生尾巴。

霜蛟渾身黑硬鱗片,簪子紮上去猶如砍上岩石,“鏘鏘鏘”濺起一溜火星,卻分毫傷不了它。

但祈桑桑極為狡猾,只在它背後跳來跳去,拿髮簪不厭其煩地騷擾,如同甩不掉的蚊子蒼蠅,沒有實質性傷害,卻一直在霜蛟耳邊嚶嚶嗡嗡響個不停,擾得它煩不勝煩,攻擊也完全沒了章法,魔氣胡亂四溢,撞在石壁上震下碎石,稀稀拉拉砸了霜蛟一身。

慕殊在簌簌落下的飛石中穿梭躲避,不住地冒著冷汗,一抬眸,便能看見他膽大包天的小師妹在死亡邊緣樂此不疲反覆橫跳。

慕殊失神一瞬。

再怎麼樣他也是她名義上的師兄,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兒怎能讓一個小女孩擋在身前保護。

這事傳出去,怕是到了陰曹地府他也少不得被人恥笑!

思量至此,慕殊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屏氣凝神,用力回想師父所授。

許是真的逼至絕境激發了潛力,這麼多年來都未曾仔細琢磨的符咒心法,此刻竟不可思議地在他腦中一一打通、連貫起來。

承天地之靈,仰千秋道意。

慕殊猛然睜眼,漫長的一剎那,萬物在他眼前有如破壁,風拂山谷的聲響清晰近在耳側,祈桑桑活蹦亂跳的身影變得極為緩慢,就連霜蛟紛亂溢位的魔氣也在他眼中有跡可循。

慕殊蹙眉,閉上雙目,渾厚洶湧的靈力在指尖凝聚,抬起手,無比準確地對上了霜蛟……

祈桑桑在逃生的間隙中看見了這一幕,不由心肝顫抖。

花孔雀真是膽大包天,竟敢在這種關頭入定。不過如今也確實只有慕殊突破,才能解除困局。

祈桑桑咬牙,奮力加快了針扎霜蛟的速度,霜蛟被她激怒煩躁到了極點,長尾肆虐掃蕩,撞下又一場紛揚的石頭雨,而慕殊原地入定,似渾然不知,眼看一塊人高的巨石垂落,祈桑桑心中一驚,拽下腰間已碎的符篆便擲了出去。

符篆撞上石塊,二者瞬間皆化作齏粉,祈桑桑才鬆一口氣,霜蛟怒吼又至耳側。

“就不能再給點靈力嗎?!”霜蛟的攻擊越來越密集,祈桑桑快要頂不住了,“這樣下去我會死掉!”

“我早說了不要回來!”系統咬牙,“你自己非要送死,怪誰?”

“說到底還不是你沒用!弱雞系統!”祈桑桑邊打邊罵,艱難躲避著漫天衝撞的魔氣,一不留神被碎石塊絆了一下,猛然失去重心。

完了完了死定了,桑桑心中大叫不好,然而還未等她捱到地面,身上陡然一緊,白布在她腰間纏住幾圈,另一頭的慕殊手一拉,一把將她拽到了自己跟前。

慕殊怒斥:“祈桑桑,你不要命了嗎?”

桑桑卻是大喜,在他身上胡亂摸,“你恢復了?那你就可以保護我了,對吧?”

“護你自是綽綽有餘。”慕殊得意冷哼,將祈桑桑亂摸的爪子攥進掌心,反手將人拽到身後,與此同時另一隻手將靈力注入白布,心念所動之間,白布便如游龍飛騰抽向霜蛟,靈活攪動風雲。

霜蛟被消耗了不少氣力,慕殊的白綾打得它節節敗退,慘叫聲不絕於耳,在洞中迴盪起來格外滲人,動靜似是要震破人耳膜。

“抽它!”桑桑捂住耳朵,在背後喝彩,“打它的醜臉!”

“用得著你說。”慕殊得意,然而卻瞧著手中白布,忽然有些疑惑,“只是怎麼這料子看著頗為眼熟?”

不是普通的綾羅綢緞,如飄紗般堅韌輕薄,在月光下還有隱隱的暗紋流動,倒像是……

“就是你那件袍子啊,我將它撕了做繩子攀著下來的。”祈桑桑真誠讚美道,“確實很結實呢。”

“甚麼?!”慕殊長眉一豎,“你知不知道我這是百年天蠶絲織的,一丈布抵得上十畝田!”

十畝田是多少錢,祈桑桑不知道,隨口安撫道:“大不了我回去賠你一件……”

呲啦——

慕殊尚未回答,耳邊忽然傳來一陣不詳的布料碎裂聲。

兩人一怔,懼是驚恐望去,百年天蠶絲終究擋不住霜蛟肆虐的魔氣,白綾兩邊拉扯,緊繃太過,竟直接將自己撕裂了。

白綾一斷,慕殊指尖奔湧的靈力便陡然沒了去處,直接沿著筋脈原路狠狠撞了回去,慕殊喉頭腥甜,哇地吐出一大口血,被反噬了個徹底,臉色頓時慘白,再一凝神,卻怎麼也都無法使出靈力了。

“慕殊!”桑桑驚呼,“你怎麼樣?”

慕殊搖頭,逞強露出個蒼白的笑:“好得很,死不了。”

這人真是……

桑桑知道他是怕她害怕,但如今這情形害怕也無濟於事。

慕殊沒了靈力,霜蛟卻已經緩了過來,它被這兩個乳臭未乾的小崽子羞辱了太久,殺戮之意再也無法抑制。

祈桑桑對上那雙冰冷的豎瞳,絕對的力量壓制讓她控制不住地雙腿發軟,她咬著舌尖逼迫自己清醒,緊緊攥住手中鋒利的髮簪。

左右都是死,大不了就和它拼了!

然而慕殊並沒有給她機會。

在桑桑就要衝出去的瞬間,慕殊眼疾手快撈住她的肩膀,摟著她向後一躍,手中擲出的符紙如天女散花紛紛揚下,瞬間在洞中噼裡啪啦炸開,揚塵滾滾,一陣地動山搖,將那霜蛟困在了簌簌墜落的碎石雨裡。

峰迴路轉,桑桑兩眼放光:“你居然藏私貨,再來點!”

“來甚麼來,沒有了!”說著,壓下祈桑桑的頭往地上一滾,兩人擁抱著交疊在一起,最終停至寒潭邊。

慕殊僵硬著身子將祈桑桑拉起來,他還是第一次這樣抱一個女孩子,果真與男子不同,是小小的柔軟的一團。

她身後寒潭倒映著點點月光,似碎銀粼粼一般美麗,照亮臉頰上細小的絨毛,慕殊看著她的側臉,回想那一剎那的溫軟,又是渾身一僵。

慕殊蹙眉:這死丫頭該不是在身上藏了能讓人渾身僵硬的毒藥粉吧!

祈桑桑並未察覺他的異樣,環顧一番後眼前一亮,驚喜地指向兩人身後寒潭:“慕殊,此處有落葉!”

慕殊轉頭,那髒兮兮的水面果真飄著幾片濃綠樹葉,很快明白過來她的意思,“你是覺得這潭底有出口?”

“嗯,這樹葉新鮮,肯定不是這寸草不生的禁地裡長出的,一定是潭底與外界水源相通,才會把樹葉帶進來。”

確是有這可能,但這潭水奇臭無比,慕殊下來時這霜蛟正盤踞在其中,大口飲水,方才還掉了幾塊白骨進去……

太髒了,太噁心了!光是看一眼他就想吐!

慕殊忍著惡寒:“有沒有通道不說,便是有也不知通道多大,能不能容納我們過去都未可知。”

祈桑桑心急如焚:“總歸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爆破符的威力持續不了多久,霜蛟憤怒的吼叫已是震耳欲聾,四周的山石簌簌被震下來如齏粉飄得到處都是,可以想見,要不了多久這怪物就會徹底破局,到時誰也救不了他們。

慕殊卻還在猶豫,“可是……”

“可是甚麼可是!”

祈桑桑忍無可忍,不假思索抬腿一腳,直接將慕殊踹了下去。

砰!

寒潭水花四濺。

“囉嗦死了!”

祈桑桑回頭膽戰心驚地朝霜蛟“呸“了一聲,“撲通”跳進水中。

入水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鑽進身體各個角落,寒意在骨頭縫裡肆意亂竄。

祈桑桑艱難睜開雙眼,只見這水中漂浮著許多黑褐細屑,氣味腥甜惡臭,她一低頭,瞧見腳下數丈的潭底堆積著累累白骨,頓時明白了這些細屑是何物,也不由得想吐。

桑桑強忍噁心,深憋一口氣在水中潛行,又拽住仍在一旁胡亂遊蕩的慕殊,用眼神示意他快找通道口。

慕殊少爺在水下倔強搖頭,只想浮上去被霜蛟體面擊敗死去,也不堪再忍受這樣的折磨,掙扎著就要往水面浮去,祈桑桑連忙去抓他,兩人糾纏須臾,忽地瞧見角落亮光一閃而過,皆是一怔,循著望去,果真是一道一人寬的洞口,三兩片綠葉正從其中流入寒潭。

找的就是它!

祈桑桑和慕殊不約而同對了個眼色,少爺終於停止掙扎安分下來,願意忍辱負重與祈桑桑一道游過去。

兩人來到洞口,隱隱可見閃爍白光,順著水流進入的綠葉顏色濃郁、葉片肥厚,一看便是生長在向陽之地落下後被帶進來的。

無疑,這確是可以通往外界的密道。

“你先走,我殿後。”

慕殊用眼神示意祈桑桑,桑桑也沒時間和他矯情,點頭便往密道游去。

密道兩側的山體漆黑,凹凸不平,不像天然,倒像是某種巨大怪物用利爪抓出的抓痕,起初尚窄,只容一人透過,祈桑桑往裡遊了兩步便覺豁然開朗,寬敞不少,忙回頭想告知慕殊。

正此時,周遭卻傳來一陣天旋地轉的震動,一雙巨大的豎瞳如明燈般亮在水中,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慕殊身後。

霜蛟竟跟了過來!

祈桑桑遍體生寒,卻見慕殊忽地長眉一皺,靈活轉了個身,反手將一片羽毛似的物件捅向了霜蛟。

霜蛟痛極,在水中劇烈翻滾撲騰,慕殊死死禁錮著它,悍然看向祈桑桑。

快跑!

祈桑桑讀出慕殊眼神示意,指尖發顫,不敢再次託大,轉身快速遊向密道。

快一點,再快一點,只要出去就能找人來救慕殊!

祈桑桑越遊越快,越遊越快,終於眼前一片炫目白光襲來,密道駛入寬闊流域,出來了。

桑桑浮出水面,岸上灘塗石地,四周茂林叢生,竟是黑鴉洞前那條小溪。可她早已無暇驚歎,只敢咬牙奮力朝岸上爬去。

浸足水分的袍子如有千斤,重重壓在少女纖弱的身板上,祈桑桑喘息著掙扎站起,縛誅塔方向仙魔靈氣仍在亂鬥,大師兄就在不遠處,定能救下慕殊。

可剛一抬腳,遮蔽許久的疼痛竟猝不及防捲土重來,如潮水一般侵襲全身,祈桑桑兩眼一黑,終於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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