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不是詐屍,是真的活了
郡令知曉小棗村無恙後, 便明白那位大人是有真本事的人,連旱妖都能收服,又能讓小棗村恢復從前的生機, 這樣的本事,非妖所能做到的。
對方的身份也不必多言,是真真切切的神。
得知後,郡令急忙設下供龕, 躬身朝拜,等香插.在香爐裡, 郡令才鬆了一口氣。
又急忙喊人道:“去將郡丞找來。”
下人應聲離開, 郡丞沒多久就小跑進來, 對郡令彎腰行禮, 郡令擺擺手追問:“已經有多少個村子供奉大人了。”
郡丞一怔,心念百轉, 才小聲道:“將近五十個村子 , 還有很多村子離得遠不知道這事,商行送信不易, 路上出了事,一來一回浪費了點時間,還需一段日子。”
“這事儘快辦成, 那位大人已經收服旱妖, 小棗村也恢復原樣了。”
郡丞心一驚t, 那位大人不僅收服了旱妖, 還將小棗村恢復原樣?這豈不是證明那位大人本事非凡,真是一位神仙!
難怪大人會催促此事,這可是一位真神,早日供奉, 各村也能安穩過日,這是天大的好事,喜事啊。
郡丞連忙道:“大人放心,不出一月,必讓郡內都供奉大人。”
“嗯。”
郡令擺擺手,郡丞離開。
這件事解決,郡令也不擔心虎妖的事了,那虎妖膽敢前往大溪村,唯有死路一條,只是可惜了,鳳鳴道長身死,不知大人可有辦法救活鳳鳴道長。
郡令想到這裡,叫人去買幾條黑魚回來,又宰殺雞鴨,將製作好的雞鴨魚都擺放在大人的神龕面前。
郡令虔誠上香道:“還望上神能出手救鳳鳴道長一命。”
郡令說完這句話,靜默一會,將手中的香放下,嘆息一聲離開,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全看鳳鳴道長的運道了。
知曉大人的本事,郡令也修書一封,讓雀鬼送到北海郡,只是涉及大人身份,郡令到底還是沒有將大人是神的身份說出去,只說是供奉了一位強大的大妖,已經收服了旱妖,能夠解決旱妖遺留的問題。
北海郡的郡令,兩郡雖是相鄰,但他兩人來往不多,也不知北海郡郡令是何等性子,還是小心一點為妙。
除此外,郡令也是想他郡下的人能夠早一步供奉大人,被大人庇護,其次,也算是試探北海郡那邊的誠心如何了。
這般一來一回,就有了十日之久。
等郡令收到北海郡訊息的時候,先一步收到小道長的訊息,從小道長那得知大人又收服兩妖,還將兩妖派往兩界山,郡令徹底坐不住了,那可是兩界山,盤踞的妖兇悍,一直以來和關不渡都是他所擔憂的兩地。
沒想到,大人居然派妖前往了兩界山,從此以後,他心腹大患解決了一處。
郡令喜不自勝,想要派雀鬼送信給各商行,又想起雀鬼還未回來,郡令直接派人去請薛掌櫃前來。
薛掌櫃前來後,郡令握著薛掌櫃的手道:“老薛啊,以後你們商行送貨要好上很多了。”
薛掌櫃疑惑道:“大人何出此言?”
“這事說來話長,你只需知曉兩界山有一道觀,商行送貨可從兩界山過去,夜裡歇在道觀裡,自有妖庇護你們。”
“當真?”薛掌櫃震驚又高興,嘴角止不住笑道:“兩界山那地方有妖願意庇護我們?道觀裡的妖能願意?”
“當然,只是你們商行的人也要知曉規矩,夜裡歇在道觀裡,莫要打擾到道觀裡的大人,能在兩界山群妖庇護你們的妖,遠遠比兩界山的妖還要強。”
“難道這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大人?”薛掌櫃恍然大悟道。
“不,他們是大人的手下,”見薛掌櫃誤會,郡令連忙道,這裡頭的事他也有諸多不瞭解的地方,小道長信中未多言,但想來也是小道長費了一番功夫才讓大人將手下派往兩界山。
抑或是提醒他們,大人已經等不及想要庇護他們,只需要他們多多供奉擴大大人所佔據的地盤,不日關不渡大人也會派妖前去鎮守。
這其中有一疑點,神行事為何和妖相同,但郡令又想到他們未曾供奉,大人又為何要庇護不相干的人。
這世上是不會有掉下來的餡餅的。
還有另一種可能,這位大人既是妖也是神,出於善心,妖神大人才會走出來庇護他們。
郡令一瞬間想了很多,全都藏在了心底,只是在對待大人的事上,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薛掌櫃知道兩界山可以通行後,立馬將這訊息掛在商行內,讓從兩界山那邊前來商行的商隊全都知曉這件事情。
只是月底,才是商行前來的時候,等商行來了郡裡才會知曉兩界山能走通了。
這也導致從關不渡那邊前來郡裡的商隊知曉這件事後,眼巴巴地看著薛掌櫃,薛掌櫃無奈道:“不是我們藏著掖著,是這件事我們真的沒辦法,你們不如回村早點供奉大人,早日供奉,你們關不渡那邊也能走通了。”
鎮上的商隊一回去,立馬前往各村,催促還未供奉大人的村子早點供奉。
村裡人見鎮上的商行都來了,便知道先前的事真不是哄騙他們的,原本不相信的人也一一行動起來。
這也導致李笙歌時不時都能感受到一股香火之力飛來。
而兩界山通行的事,從冀州送行的幾位道長,也收到了玉鏡師侄的紙鶴。
這次送行的道長有兩人,都是和清風觀熟絡的道長,往上數也算是同出一脈。
錢道長見紙鶴飛到周道長手中,玉鏡的聲音又傳出,錢道長原本繃緊的一張臉不敢相信地看向周道長的手心。
周道長笑道:“玉鏡師侄喜歡我還是要比師兄多一點啊。”
周道長挑眉說完後,就聽到玉鏡說兩界山可以通行的事情,兩位道長臉色瞬間凝重。
周道長皺眉道:“先前玉鏡說他們大溪村供奉了一位大妖,這位大妖的實力很強,我們還是低估了那隻妖的本事,連兩界山那地都能派遣手下前去鎮守。”
這樣的本事,也是不容小覷的大妖,甚至這隻妖能和冀州那隻燭妖不分上下。
周道長道:“有這樣厲害的大妖庇護,我們也無須擔憂玉鏡的安危了。”
周道長又笑道:“以後我們還要靠師兄的福氣,被師侄給罩著呢。”
錢道長還是緊繃著一張臉,毫無笑意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豈能將玉鏡交託於妖。”
周道長搖搖頭道:“像你這樣子的老古董,也難怪師侄不喜歡你,你一心想要玉鏡前往國學,想著京城能保護好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你先前就沒打算讓玉鏡留在清風觀,但你也別忘了,玉鏡終究是清虛師兄的弟子,清風觀是他的家。”
“沒有人想離開家前往一個陌生的地方,何況玉鏡和那位妖大人相處不錯,兩人都能當朋友,我們都是老古董嘍,何必干涉他們年輕人的選擇。”
周道長碰了碰錢道長道:“不能因為你我沒有遇到好的妖怪,就認為這世上沒有好妖,將我們的思想強壓在小輩身上,這是不可取的。當初林道長同你一般,我年少無知,可是恨不得做一個林道長的小人扎一紮。”
錢道長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想做就做,何必在乎他人的想法。”
“……你不對勁,這不該是你說的詞,你說的應該是我說的,”周道長震驚了,像是頭一次認識錢道長,萬萬沒想到,這話會從老古董嘴裡說出來,難道是他錯怪師兄了?
“你我是甚麼?”錢道長問道。
“是甚麼?”周道長怔愣住。
“道士。”
“……”周道長明白錢師兄說的是甚麼了,雖說他們道士是率性本真,但這樣太率性本真了。
周道長無話可說了,他居然想不到反駁錢師兄的話,終究還是他太壓抑內心的想法。
北派的道士可比他隨心所欲多了。
這樣一想想,周道長髮現他居然成了墨守成規的那一個,周道長搖搖頭,不在這件事上糾結,而是道:“既然兩界山能走,我們便從兩界山去大溪村,也好會一會兩界山的道觀。”
“嗯。”
……
傍晚時分,兩位道長拉著馬車來到兩界山道觀面前,趁著天還未黑,周道長看清了道觀上的字。
“清明觀。”
周道長念出來後,拉著馬車都不敢進道觀裡,這名字取的,和清風觀一字之差,瞧著就像是清風觀出來的人,但誰家有文化的人會取“清明”二字。
也只有妖沒有這些顧忌。
他們身後可是有二十七具屍身,再加上他和錢師兄,二十九具,可別涼在了清明地。
周道長搖搖頭道:“早知這地叫這個名,我就不來了,也不知道那些行商的怕不怕,想來是不怕的,全都是硬漢子,有膽氣的人。”
拉著身後的馬車,周道長走進敞開的道觀裡,錢道長緊隨其後,雙眸謹慎地打量著周圍。
這座道觀並不荒廢,像是剛建造好的,隱蔽在山林裡,佈局和清風觀有幾分相似,大抵是讓進來的人見到熟悉的地方,也能少幾分害怕。
裡面是大殿,左右兩邊都有住的地方,就連廚房都準備妥當了,這個道觀以後當落腳點就和客棧一樣,是個好去處。
周道長將馬車拉到左邊,他已經看t過今天的天色了,不會下雨,馬車放外面不會有任何問題。
又被馬車貼了幾張符,讓馬車的溫度降下去,維持屍身不腐後,周道長才走到錢道長的身邊,一同向大殿走去。
大殿裡面有兩位道士,一位正閉眼修行,另一位正好奇地看著他們。
周道長和錢道長對視一眼後,一同向兩妖見禮道:“道友慈悲。”
渡渡和珠珠見了,也起身拱手回禮,“道友慈悲。”
兩方見過面後,便無話可說。
周道長盤腿坐在另一邊,始終都看著兩妖,見兩妖身上無業力,妖氣純淨,便知兩妖從未傷過人。
這還是他頭次在青海郡碰到偽裝成道士的妖,兩妖的修為並不弱,他和師兄聯手,才有可能對付一二,但想要解決這兩隻妖,卻是不可能的。
甚至還是他們勉強留住性命也未可知。
周道長拿出乾糧吃著,目光看向道觀外面的天,天一點點暗沉下去,這座道觀的周圍卻漸漸匯聚不少妖氣。
兩界山的妖還是不太安生。
渡渡和珠珠也看向外面,珠珠鼓著腮幫子道:“他們這是看不起你呢,以為你是好欺負的,你可要好好教訓一下他們,我可不想出去還要擔驚受怕。”
“兩界山是你和我的地盤,要讓他們知道誰是老大!”珠珠在一旁叉著腰道。
這次前來的妖太多了,四面八方全都是,他的修為是提升了不少,但真要同這些妖打起來,他就是一條小魚,是比不過貓的。
何況還是一隻陰險的貍花貓。
渡渡看了珠珠一眼,再次看向道觀外面,身下的影子一道道躥出,貓叫聲在道觀外面響起,沒一會,外面的妖氣全都散去,道觀外面的貓影抖了抖身上的血腥味,又四散開,圈起地盤,將一隻只妖趕出去,這才回到道觀內。
妖氣散得太快,周道長還未看清楚兩妖是如何出手,只聽到外面刺骨的一聲貓叫,圍住道觀的妖氣全都散開了。
心下對兩妖瞬間警惕起來,其中一隻妖還未出手,另一隻妖的本事就已經震懾住他們。
這種詭異的法術,他和錢師兄對付不了,先前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對方想要他和錢師兄的性命輕而易舉。
而這樣的妖,居然是大溪村那位大人的手下,那位大人該有多麼強悍,才能收服兩妖。
別是那隻燭妖來了,就是更厲害的妖來,都不一定能打得過那位大人。
玉鏡這是從哪裡找來的大妖,還對人如此友善。
周道長有太多想要對錢道長說的了,但顧忌著有兩妖在,也只能閉上嘴。
陽光照進大殿,周道長抬起來,揉揉眼,知曉自己一晚上靠在錢師兄肩膀上睡著了,讓錢師兄受累了,不好意思地對錢師兄笑了笑後,又見到兩妖不在,疑惑地看向錢師兄。
錢道長揉了揉肩膀,從地上起身,“走吧。”
兩人走出大殿,就看到不遠處有搞出來的假山假水,一隻貓正蹲在水邊,水裡放著一些大片的葉子和花,一條紅魚在裡面游來游去。
貓的尾巴晃動兩下,高傲地蹲在原地,像是聽到他們的動靜,才輕飄飄地看了他們一眼,手裡的爪子伸進水裡,將紅魚抓到後又鬆開。
周道長身體緊繃,知曉這是兩妖的原形,沒有多看,走到左邊拉著馬車離開道觀,臨走前,錢道長對兩妖道:“叨擾了。”
兩位道長離開。
珠珠朝著渡渡吐出一口水,才道:“這兩道士真奇怪,不拉貨物拉屍體,我還是頭次見到。”
貓將臉上的水珠甩掉,才道:“是清風觀的道士。”
“啊?那些都是清風觀的道士?那豈不是清風觀的道士除了那位小道長全都死絕了,這些道士發生了甚麼事,怎會死得這般悽慘,難道是別的地方有大妖出現了?”
“能讓這些道士全死光光的妖一定不是好妖,對方實力又強,還好我們成了大人的手下,這樣的妖亂來,我們倆的修行一定會被破壞,對方要是敢來清風觀,你可一定要給那隻妖一個教訓!”
珠珠魚鰭握住道。
渡渡伸出爪,將珠珠按住道:“知道,修煉,別懶。”
再次被壓制住的珠珠掙扎了兩下,趁貓鬆開爪,甩動著魚尾衝出去。
這隻貓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就躲不了,再次被抓住的珠珠,翻起肚皮躺在水裡。
嚇得走神的渡渡變回人形,將魚抓起來發現沒死後,冷著臉又扔回去。
……
周道長和錢道長向清河鎮走去,一路上走來,他們兩人沒有多大的感觸,直到來了清河鎮,才發現清河鎮的人和別處的不同,這裡人的臉上不是麻木的。
臉上都是帶著笑,若是一個兩個也就罷了,迎面碰到的就沒有苦著臉的,就好像回到了從前。
看到這樣的場景,周道長都恍惚了兩下,短短的三年時間,卻像是過去了很久很久,久到記憶都褪了色,讓他忘記正常的生活會是甚麼樣子。
直到來了清河鎮,久遠的記憶才被喚醒。
一路上週道長東張西望,雖是普普通通的景象,但他卻捨不得錯開眼,就連一直嚴肅的錢道長,也是如此。
兩人離開清河鎮。
走在路上,周道長才感慨道:“都多久了,沒看到這副有生機的模樣,如果世上的大妖都像是大人,我們供奉他們也是可以的,從前求神拜佛,現下供著妖,也沒甚麼不同。”
錢道長沉默,沒有說出一句話。
周道長笑道:“想當初我也曾打馬遊街,後來當了道士,一直沒個停歇的,不是這裡有妖,就是那裡有妖要解決,見過太多,大家也經歷多,一個個都苦著一張臉,後來發現,我都是道士了,我要是還苦著一張臉,別人怎麼相信我能除掉妖。”
只是,他常笑,也沒有改變甚麼。
這世上還是苦苦苦,就連他,心裡也跟吃了黃連一樣,看不到任何希望。
可直到來了清河鎮,不一樣,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裡的人精氣神和別處是不同的。
周道長抬手遮擋住眼神,常笑的嘴角緊繃著才沒有下垂下去,等到他拿開手,除了微微溼潤的眼珠,讓人瞧不出任何異樣。
錢道長餘光瞧見了,但是沒有多言,只是道:“是不一樣了。”
只有親眼所見,才知道清河鎮和其他地方的不同,那是從內而外,這都是供奉那隻大妖帶來的。
錢道長藏在衣袖裡的手蜷縮了兩下,他嘆氣道:“你說的是對的,玉鏡跟隨在那位大人身邊,會比去國學更好。”
周道長笑道:“這位大人這般厲害,我倒是有了幾分期待,你猜那位大人能不能將師兄他們復活呢?”
“……”這話錢道長沒法接,想說不要妄想,人死不能復生,可週師弟的話,一直縈繞在心間,這種事可能嗎?會發生嗎?
明明知道不可能,可他的心卻也觸動幾分,為之心動。
……
兩人在路上席地休息了一晚上,天剛亮便動身,直到上午才抵達大溪村。
一路上兩人沒有停留,快速從村民家路過,周道長都害怕村裡的人瞧見了上來詢問,那他可不知道該如何說了。
雖說這事早晚都得知曉,可猛地死了這麼多的道士,又是在清風觀山腳下,難免不會引起恐慌。
幸好,沒有村民出現。
周道長和錢道長的身影消失不見後,村民才開啟門,面面相覷,面容沉默,有的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捂著嘴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
而周道長趕著馬車來到山腳下,看著上山的路。
周道長心如死灰道:“要是師兄們能復活,就讓師兄們搬搬家吧。”
周道長和錢道長對視一眼,正要揹著棺將師兄們一一搬上去,就見一群貍花貓跑了過來。
站在他們面前,其中一隻厲害的貍花貓道:“我們奉大人的命,前來相助你們。”
周道長眨眨眼,問道:“你們怎麼助我們?”
貍花貓手一招,全體貓貓衝上前,抬著一座座的棺朝著山上走去。
周道長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回頭看了看錢道長,又看了看抬著棺材的貓,感覺他眼前要出現幻覺了。
這年頭,他居然能看到貓抬棺的。
還有那位大人,從他們進入大溪村就察覺到他們的存在,還是他們經過兩界山時,就知曉他們的動靜。
周道長沒t有多想下去,跟在錢道長的身後上了山。
等他們來到清風觀,就看到擺在大殿的棺材已經被開啟,更讓周道長難以置信的是站在棺材旁邊的人。
他的師兄,清虛!
“詐屍了?”周道長瞪大眼睛,小聲道。
錢道長皺著眉頭,倒是沒說甚麼,上前幾步,直接捏住清虛的臉皮,溫熱的,清虛師弟也是活神活現的。
不是詐屍,是真的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