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6 尾聲
春暖花開, 週而復始。
時間繼續過去了七年,這些年天下依舊戰火紛飛。亂世三足鼎立,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金安的晟北王蕭儼, 以及他麾下不容小覷的黑林軍。
經過一些時間的較量, 這位來自北方的戰將仍在不斷擴充領土。奈何各方各地新秀不斷, 嶺南諸侯勢力大增。數次交鋒, 依然平分秋色。
戰事不曾間斷,四方許久未定。
然金安以北常年太平, 百民富足,安適盛傑。
無論晟北王收穫多少城池,這裡始終是他們的家。
冬末春初, 花開花落。
這七年改變了許多事, 長空從藍至灰,商貿來往不斷, 戎河結冰又化, 日子依舊綿長逍遙。溫馨的大宅後院歲月靜好,一片歡聲。
誰人都知那位蕭府的後宅夫人極有福氣,七年時間誕下三位公子,個個相貌不凡, 精靈傑出。
每每十五那日,蕭府夫人都會帶三子去廟裡進香,總能吸引無數人圍觀, 勢頭比過年還要熱鬧。
傍晚時分, 金安的晚霞光彩奪目。歸鳥的隊伍劃破天邊最後一縷霞光,白日的喧囂漸漸沉澱,空曠的大營校場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彼時已過飯點,守衛端端屹立在場子外。知裡頭的情勢, 來往士兵眸子不停往裡打量,小心翼翼不敢表露過多。
沒過多久,校場又傳來一記鞭響。凌厲之至,任誰聽了都在心裡捏把汗。然而風沙下的廣闊場地內,赫然跪著三個稚嫩的孩童。面容竟是嚴肅,半點怯弱都聞不見。
其中老大七歲,老二五歲,老三不過還是一個剛滿四歲的小娃娃。幾人乖乖跪在演武臺上,夕陽餘暉灑在身側,襯得那個頭更加嬌小柔弱。
只不過這都是表象,誰不知道這三個孩子一個比一個魔怪。老大是蕭氏長子蕭又麟,老二叫作蕭廣,老三則叫蕭拓。三人時常在營中走動,年紀小小,卻整得各處雞飛狗跳。今日這一出定是又被父親發現在作怪,丟來校場罰跪。
說實話,作為三個兒子的老子,蕭儼可謂是相當嚴厲。在他眼中兄弟三人不分彼此,犯錯皆是連坐。受罰準是三子齊上,絕不有心偏袒誰,更不會因年紀慣著誰。
當然了,這樣也好。弄得三個兒子團結一致,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真真兒血脈一條心。
今日大概又是某個兒子犯了事,惹來老爹一頓拳頭,甚至罰跪演武臺。說實在的,對於這件事,長子又麟極為不平。偏頭斜了眼旁邊那個最小的,瓷樣的小臉寫滿不耐。
別看那老三才剛四歲,竟是皮得大夥受不住。剛學會耍劍,黝黑精健的小個頭,不黏娘不黏爹,總是獨自撈著木劍玩。小小年紀盡往人跟前刺,奶孃帶不住,溜得快極。才剛一會兒功夫不見,甚至把侍衛收好的軍書全都丟到了河裡。
那些都是軍機要務,爹知道了自然氣得不輕。偏生老二還又生事,五歲的個頭把人家八歲的營都司馬兒子給揍了,眼睛直接打成熊貓。而他便成了長兄看管不利,跟著受罰,想想就氣。
老二見他如此,瞪了瞪烏溜溜的大眼睛。他們仨就屬他長得最秀氣,皓齒紅唇,比女娃還精緻。性子也機靈,知道自己犯事惹了兄長不開心,仔細著用胳膊肘捅他,嘴上討好。
“大哥,你又生氣了?別那麼小氣嘛。”
蕭又麟不想搭理,垮著俊臉。
“去去去,別跟我說話。”
二弟見狀露了笑,跟孃親一模一樣。
“哎呀,今天又不是我連累了你。還怨三弟,主要是他丟了軍書,爹爹才會這般生氣。”
大哥仍舊不理。
“你倆都不是好人,勿要和我講話。”
怎料蕭廣竟然不依不饒。
“爹爹說了,是好人大家都認,是壞人大家都算。怎的就成了我和三弟是壞人,大哥不也是姓蕭的?”
他一聽更激動。
“好啊,你敢與我頂嘴,看我回去不告訴娘聽。”
語畢傳來一陣嗤笑。
“娘整日忙著生意上的事,哪有空管你?你還是老老實實祈願爹他老人家早些回來,否則我們都得跪到天黑。你說是吧?三弟?”
邊上的老三至始至終沒有開口,到這忽然霸氣抱臂。
“二哥揍人事大,怎就不提?”
老二一愣,睨著人說道。
“我揍人是有理由的,誰讓陸沉之那小子說我長得像婆娘,我看他才像個小白臉了。”
此時涼風捲過,校場寬大,暮色下的風吹得三個小人兒一起皺了眉。
蕭又麟雖然嘴上不耐煩,心裡卻極有擔當,不想跟兩個弟弟計較,突然輕鬆扯開話題。
“好了好了,說得我都餓了。對了,你們問過表姑了嗎?娘她今晚回不回城?”
旁邊的二弟聳聳肩。
“她若能回來就好了,爹最怕娘,只要她肯出面說情,咱幾個今天就能早些回去吃好吃的了。”
兩人開始幻想吃食,心思細的老三已經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故作老成提點。
“大哥二哥小聲些,表姑父來了。”
來人正是張齊,得知三個小魔怪又惹了事,一副習以為常的神情。走近有意無意拍了拍他們,換來規規矩矩的鞠躬。
“表姑父有禮。”
別看幾個孩子性子渾,私下卻極有禮貌。孃親教得好,無論何時都不能失了禮數,於是他們謹記在心,不敢懈怠。
張齊一身深藍色袍衫,看上去比從前成熟了不少。眸中一如既往帶著壞笑,出言鄙夷。
“嘖,你們仨又犯事了?”
誰知三人異口同聲。
“我沒有。”
說罷蕭廣左右環顧,看了眼義正言辭的大哥。
“爹說一榮俱榮,你怎就沒有?”
蕭又麟一滯,懶得跟他計較,乾脆止了聲。
張齊自然瞧得明白,摸鼻子笑。
“罷了,我知道了,又是你們兩個小的在惹事吧?”
這話是衝蕭廣和蕭拓說的,老二知他聰明。趕緊服了個軟。
“姑父你快幫我們求求情,天都快黑了,爹怎的還不來?”
男子作勢深思,擰眉騙道。
“他去了南洄,一時半會兒應該回不來。”
蕭廣驚訝。
“甚麼?那我們怎麼辦?”
回以他的是溫和有禮的笑。
“不過一會兒夫人會過來,你們老實些,好好跟她求求情。”
聽到這,老二頓時覺得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疊支起身。
“娘要來?真是太好了,大哥三弟,咱們這會有救了。”
三人對視,不知為何,竟都同時鬆了口氣。
畢竟眼下誰都知道他們爹是個妻奴,私底下最聽孃的話。只想娘開口,就沒有不答應的事。
收到這個訊息,幾個孩子紛紛感到欣喜。張齊意味深長打量他們一眼,看破不說破,乾脆作罷。
待他一走,幾人繼續跪了會兒。期間李奇過來了一趟,詢問他們是否喝水,隨後確定無異,又丟下他們獨自離開了。
隨著西方最後一抹光暈散去,夜色緩緩下沉。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寒意,柵欄篝火清楚映出三個小孩的臉,既專注又困惑。
等了不足片刻,前方馬車忽然駛來。待車停穩,自上而下走來一名嬌美柔婉的女人,歲月沒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依然玉柔嬌娜,甚至比從前還要惹眼。
只是神情卻持重端莊,一眼望見校場內的三個小鬼,微微搖頭走了過去。
“麟兒,阿廣,阿拓,你們怎麼跪在這?是又惹爹爹不高興了?”
三個小崽子聞聲對視,還是二弟先一步答道。
“我們……生了點事,爹有些生氣,便罰我們跪到天黑。”
祝妤心知肚明,沒好氣拍拍他的頭。
“出了何事?”
見孃親一本正經,老二如實說道。
“也不是甚麼大事,我不小心打了人,三弟亂扔東西。至於大哥嘛……他是長子,爹說他有失大哥之職,也跟著被罰。”
女子沉默著,耐心問。
“那你們可知錯?”
說完兩個兒子齊齊應下。
“我們知道,下回定然不敢。”
眼看上頭兩位都已認錯,老三卻充耳不聞。祝妤沒法子,再度看向他。
“你呢阿拓?”
小子百無聊賴,稚嫩蹙眉。
“娘,我的木劍太小了,甚麼時候給我換一把真的?”
話裡明顯不當回事。
此舉惹來女子無言,還是旁邊的阿碧知事,笑著上前打圓場。
“夫人,公子們年紀還小,勿要往心裡去。想來他們都知錯了,不如……”
可惜她的求情也不管用。
祝妤當即肅了肅秀眉。
“爹怎的說便怎的做,你們一起跪著,回頭娘再來接你們。”
“娘……”
底下崽子欲言又止。
她忍不住輕嘆,試圖耐心道。
“娘說過多少次,你們皆為一母同胞,既然犯了錯就在這好好反省。完事再到帳中來,我帶你們回城。”
孩子們又一次互看,不情不願應了聲。
“噢噢……”
處理完幾個孩子的事,祝妤攜食盒去往帳中。
頭先才回了一趟新僚,見過幾個老朋友。老宅的何管家已經請辭歸鄉,她便重新選了位新管事。一二來去耗費不少時間,待到現在才有機會回金安。
想起還在營中的丈夫,知他又被幾個小崽子氣得不輕,打算拿東西進去哄一鬨他。
時間磨平了許多稜角,卻改變不了夫妻間的感情。一如既往的甜蜜,甚至只增不減。
察覺有人進入帳中,蕭儼不用回頭也知是誰。
畢竟只有她步子最輕,且能毫無阻攔來到他談正事的地方。
果不其然,當男人將短刀穩穩投向靶心時,身後傳來女子的柔聲。
“怎的?今日沒去南洄?”
他很自然抬臂摟過,相當熟練的動作。
“派了人過去,暫時不必前往。”
她只是笑了笑,掏出絹帕替他擦拭額角。
“呵,肚子餓了嗎?我給你帶了些新僚的吃食。”
蕭儼順勢掃了眼外頭,挑眉。
“見過外面幾個小子了?”
女子平靜點頭。
“嗯嗯,還跪著了,事情我已知曉,過會兒再去瞧瞧。”
得一時空閒,男人俯身將她抱到書案上,逼近啄她的腮,親暱擁緊。
“讓我抱一會兒?”
祝妤悄然勾唇,抬臂圈住對方。
“都是三個孩子的爹了,還沒正形。”
他也不答,盯了她片刻又問。
“今夜沒旁的事,早些回去安置?”
她乖乖點頭。
“好。”
末了某人忍不住囑咐,語聲低沉。
“讓乳孃把那幾個小子帶走,就餘我們。”
女子一頓,微微仰頭解釋。
“恐怕不行,我給他們一人做了雙鞋,還得趕著讓他們試試。”
做孃的人就是不一樣,心中有牽掛,難免會分神。
意料之中男人立時蹙眉,盯著她不放。
“那怎麼辦?”
她尋思著,小心翼翼覆到耳邊。
“回頭夜裡我早些回房,總不叫你多等便是……”
他繼續加了個條件。
“陪我沐浴?”
祝妤頓覺一陣羞。
“哎呀……”
他依舊咄咄逼人。
“你已許久未曾陪我。”
知是何意,她莞爾應下。
“不害臊,我知道了。”
夫妻倆相視而笑,霎時情意無限。自然而然湊近,一點點,唇瓣廝磨,熟悉又炙熱的深吻。
只是這樣的氣氛並未維持太久,正當他們情到濃時,門外忽然響起李奇的語聲。
“主公,時間到了,不知少主他們……”
蕭儼咬咬牙停下,想起那幾個不安生的小兔崽子,沉聲勒令。
“帶他們進來。”
“是。”
李奇霎時領命,話不多說轉身去通知幾位少主。
大概二人又膩了會兒,外面傳來此起彼伏的小跑聲,不用看也知是誰。於是帳中男人很是時候停下,望了眼滿臉緋紅的妻子,兀自坐到旁邊主座上。
第一個進來的是蕭又麟,他只敢趴著門露出半個頭,得到孃親眼神示意,方才帶著兩個弟弟一起躥了進來。
其中屬老二最會哄人,察言觀色片刻,望著始終沉默的父親,猶豫著怯生生。
“爹,我們……”
那帶著探尋的眼神倒有幾分像當初的祝妤。
蕭儼冷哼著打量,緊接著道。
“再有下次,都給我滾回惠川。”
兩小子立刻不吱聲。
倒是旁邊的大哥瞪眼瞧著,心下掙扎,主動上前說道。
“爹,他們知道錯了,你不要把他們趕回惠川。我……我不想和二弟三弟分開。”
這話聽著有意思,男人望向妻子,品她眼底的笑意,進而衝長子揚眉。
“剛不是怨他們連累你?”
蕭又麟抿了抿唇,接著說。
“不,您曾說兄弟同心,二弟三弟是我一母同胞。我是大哥,理應管好他們。”
老二見勢心下了然,立刻機靈附和。
“對對,既然大哥不願和我們分開,我們也不要回去,就在金安陪著爹爹和孃親。
祝妤聽得欣慰,俯身溫柔地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扭頭朝著一直不吭聲的老三問道。
“阿拓呢?”
別看他最小,實則性子最酷,氣勢也最像爹。
乾脆清澈的語聲。
“隨便,二哥不走,我也留下。”
女子沒好氣刮他小鼻樑,深知兄弟三人的感情,含笑啟唇。
“見你們如此同心,為娘很是高興。走吧,碧姨已經準備了晚飯,我們一起回家。”
言下之意便是今日的事已經翻篇。
三子停頓一陣,忽而眼眸泛光。老二外放,開心地左擁右抱。
“好耶,有好吃的了,大哥三弟,走,我們一起回去啦。”
說完他們也不多待,你追我趕往帳外奔去,途中甚至撞翻門邊的兵器架。被李奇眼疾手快扶住,笑著望向再度皺眉的主公。
待他們走開,祝妤忍不住搖首。回頭親暱地撫過丈夫肩頭,嬌柔帶怨的語調。
“怎麼辦好?三個兒子,倒真鬧騰一窩了。”
蕭儼順手抱她坐在大腿上,試探問。
“再拼個女兒?”
她的笑容逐漸僵住,悻悻垂眸。
“是吧……倘若再是個小子?”
男人無所謂摟她起身,俯身在妻子額頭落入一吻。
“小子就小子,將來跟爹比刀論劍,我來收拾便是。”
她伸手握住他,眨眨眼勾唇。
“這可是你說的?走吧,我們回家了。哥哥小禾今天也來了,叫上阿洛夫婦,大家一起吃頓飯。”
不想再辯解,試圖說起晚飯的事。
某人最終沉默,趁機偷了口香。二人攜手走出帳外,不及片刻,再抬首時見三個小鬼又在外頭生事。侍衛被人當馬騎,止不住投來哀怨的目光,蕭儼心下明瞭,厲聲呵斥了幾個小子。
得到鬆快,對方當即頷首退下。
身後男人大步走來,一左一右撈過兩個小的。大兒子見勢立刻從後攀上父親的肩背,就這樣,男人抱著倆,背了個大的,面色凜然朝前而去。
輕而易舉制止他們的鬧騰,語聲沉穩有力。
“走,跟爹回城。”
崽子們一聽,聲兒洪亮清脆。
“是,爹!”
祝妤緊跟其後,眸色中滿滿的溫柔。
此事夜色尚淺,周遭的火光投射出五道身影。在這廣闊的校場邊,男人高大英武,女子柔婉,三個崽子活蹦亂跳,好一幅讓人羨慕的畫面。
這一世如何都值了,安穩的生活,幸福的一家五口。聽著孩子們嘰嘰喳喳的鬧騰聲,祝妤彎了眸子,心中無限溫暖。
作者有話說:番外就不加了,無非子女將來。感覺《叔寵》可以銜接上,我們嶺北之主最終當然要稱帝。至於稱帝后的事,當然是幸福美滿。
新文一直不敢過多宣傳,怕劇透。不過也沒甚麼好透的。
這本就這樣吧,感謝追文的寶子們,我私以為闔家幸福就是最好的結局。也祝大家能收穫稱心如意的愛人以及完美的家庭。
無縫銜接開新文《叔寵》,依然全文存稿,八塊腹肌的蕭老三,我來了~